第五十一章
这一条是苏晴的婚礼, 苏晴在姜川结婚不久之后和她在相亲局中认识的那个男人结了婚。 她还记得相亲那一天的早上，是姜川给她化的妆。 那天早上她们还聊天, 她对那场相亲局百般不情愿，神情恹恹, 她和姜川说，如果这次相亲失败，我们就凑合着过下去，反正也凑合了八年，再凑合下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姜川看着她的眼睛, 低头给她描眉, 温柔又缱绻，却又流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悲伤出来。 她以前分明看到了, 却看不懂她为什么会悲伤。 而如今, 她完全懂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姜川没有参加她的婚礼。 苏晴在婚礼上勉强笑着, 挽着她的新婚丈夫走进婚姻的殿堂, 在神父的嘱咐下宣誓。 这不是报复什么，也不是在埋怨或者是自责之类的，没有那么糟糕，只是她在姜川的婚礼上和姜川吵完那一架之后, 接受了这个结局。 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微笑着看着来宾, 一直在找寻着那个本该出现在她身侧的身影，但是始终都没有找到。 甚至她的前男友们也到场了，搞出了一场闹剧, 但是最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却从始至终没有露过面。 这是便她们之间最后的结局。 爱情本身就是个奢侈品，我错过了，便无缘再得到她。 冷湘穿着洁白神圣的婚纱，在摄像机镜头下明显能看出来神思恍惚，心不在焉。 本来拍戏不应该出现这种神游的状态。 可是这幕戏正好就需要这样的表情，蒋思思赶紧切了个近景镜头，着重拍冷湘的脸。 宾客到来，和站在教堂门口的新娘新娘打招呼，说着恭喜，冷湘点点头，敷衍地微笑着，心思完全不在婚礼上。 李顾川扯了一把她的袖子，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低声问道：“怎么了？” 冷湘摇摇头，说道：“没什么。” 李顾川唇边擒着得体的笑意，拍了拍冷湘的背。 像是安抚，又像是试探。 无论是戏里还是戏外。 本来这一幕剧是没有台词的，但是李顾川随意地开口了，冷湘也随口接上了，与这一幕戏完全没有任何冲突。 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非常合适。 冷湘一瞬间都忘记了自己在演戏，她满脑子只记得一件事情。 蒋思思是有喜欢的人，而且不知道是过去时还是现在进行时。 明明这些都应该和她没有关系的，但是她就是觉得心绪杂乱，心里堵了点什么样的，和那天晚上与蒋思思对戏时一模一样。 总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无论是戏里还是戏外，都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戏里面的苏晴不得不接受，戏外的她……并没有任何立场去关心这件事情。 蒋思思有喜欢过的人，这件事情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又凭什么开口去问蒋思思？ 对于蒋思思来说，她可能只不过是一个逗弄起来很有趣的人，或许就是因为蒋思思觉得她有趣，才肯花功夫来教她。 她忍不住转头去看蒋思思。 蒋思思的方向并没有镜头对着她拍，从摄像机传过来的画面中，蒋思思只能看到冷湘突然转过了头去，看向了远方。 她似乎是在发呆，在思索着些什么，宾客和她的新婚丈夫在这么一瞬间全部都在她眼里消失了，她一个人孤独地站在教堂门口，眼睛朝着不知名方向看过去。 副导演忍不住从摄像机镜头面前探出头去，看冷湘到底在看什么东西，看得这么入神。 他刚一探出头去，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冷湘分明是往他们这边看的，而且他发誓，看的绝对不是自己。 乖乖，冷湘用这么幽怨的眼神看着蒋思思干什么？ 他又去瞥了一眼认真看镜头的蒋思思，发现人家压根没发现冷湘在看她。 副导演默默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塞回了镜头面前，内心疯狂尖叫。 这人也太迟钝了？！ 这么明显了都他-妈还看不出来吗？！ 蒋思思看着摄像机传来的镜头，有点不太明白，转过头去想和副导演说两句话，却看见副导演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蒋思思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副导演愣了一会，猛然间回过神来：“没有，没有。” 蒋思思瞥他一眼：“没有就认真看戏，你这么消极怠工小心我扣你工资。” 副导演：“……” 活该这个蒋扒皮看不出来，她单身完全是她活该好吗！ 蒋思思指着摄像头的画面，说道，“你说她怎么突然开窍了？这一幕拍的不错啊，可以用。” 这一场自然是能用了，冷湘都这么真情实感了，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和剧本里面苏晴的怅然若失一模一样。 蒋思思招呼旁边的场记，说了两句话。 场记点点头，举了个牌子，上面写“抬头看天空”五个字。 冷湘收回了目光，抬头看向天空。 一台摄像机随着她的目光斜拍上去，另一台摄像机还是在拍着她的侧脸。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蓝天白云，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 宾客也随着新娘子的目光往天空看过去。 天空中一道白痕划过，候鸟归巢，朽木难栖。 她在这一瞬间突然想到了洛溦，想到了谭雅那天跟她说的话。 蒋思思机缘巧合下知道了洛溦的事情，帮她找律师团，帮她打官司，甚至于《少年游》这一部电影女主角的原型就是洛溦。 或者是因为有趣，也可能是因为一种微妙的可怜。 而她和洛溦又能促成了蒋思思对于电影的灵感，无论是《少年游》，还是《奢侈品》。 本质上来讲，对于蒋思思来说，她和洛溦是一样的。 冷湘收回了目光，心想，算了。 就算是她真的因为蒋思思喜欢什么人而变得怅然若失，就算她真的对蒋思思抱有一些别的想法。 就算她真的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蒋思思。 就算是这样，那也算了。 她原本就对不可能的事情不会抱有任何期待。 …… 蒋思思喊了停，这一幕戏过。 这一回蒋思思没有让冷湘和李顾川再来几遍，而是先让他们两去一边休息去了。 副导演看完了这一幕戏的整个回放，说道：“确实不错，剪一剪可以用。” 副导演踌躇了片刻，咳了两声，说道：“对了，我想问问你，你怎么看冷湘这个人的？” 蒋思思说道：“她确实很不错，很努力。” 副导演恨铁不成钢：“我不是指这个！” 蒋思思瞥他一眼：“那你指什么？” 副导演：“我、我……” 蒋思思抬起眼睛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副导演：“难道你看上冷湘了？” 副导演：“……” 蒋思思斩钉截铁道：“不行，我不答应，你比人家大了有二十岁？” 蒋思思往冷湘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和李顾川站在一边，等着导演组商量的结果，关于这一幕戏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拍。 冷湘也正在看着她。 蒋思思对冷湘笑了笑。 她总是这样的。 副导演十分着急：“我、我不是……我没有看上她！” 蒋思思的目光又放回到了摄像机面前，重头再看了一遍回放，一边习惯性地和副导演拌嘴：“你看不上她？” 副导演：“……” 你这个魔鬼，我不说话了总行了。 蒋思思从摄像机面前抬起头来，说道：“去跟他们两个说一声，这一场不用继续拍了，收工。” 她来来回回把这一场戏看了三遍，冷湘这一场戏像是入了戏，又像是根本没入戏。 不过这不影响这一幕戏的质量。 只不过，冷湘刚刚那个看向天空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孤独呢？ 这是《奢侈品》开拍以来，冷湘第一次一遍过一幕戏。 冷湘听说这一幕不用继续拍的时候还很诧异，但是没什么更多的反应。 王琳琳给她递羽绒服，冷湘裹住了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身体，没说什么，回身去换衣间换衣服。 王琳琳看着冷湘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李顾川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去找蒋思思吃饭。 蒋思思正在收拾拍摄用具，李顾川笑眯眯地在她旁边看着她。 蒋思思分了一个眼神给李顾川：“怎么了？站在这鬼鬼祟祟的。” 李顾川说道：“我就提醒您一句，今天已经大年二十七了。” 蒋思思抬了抬眼皮：“所以？” 李顾川：“所以按照国家法定节假日的安排，剧组该放假了。” 蒋思思：“戏都没拍完，放什么假。”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 蒋扒皮真不是浪得虚名。 李顾川倒是无所谓，跟着剧组本来就是昼夜颠倒，没有节假日可言的，他们都习惯了。 李顾川想了想又说道：“还有啊，我刚刚跟你们家那位小朋友聊了点你的八卦。” 蒋思思收拾完拍摄用具，直起身子来：“天地良心，我天天在剧组连轴转，拍完一部就接着下一部，肝脑涂地勤勤恳恳为电影事业奉献终身，你说我能有什么八卦？” 李顾川：“……” 虽然他跟蒋思思认识多年，但是他至今也不能理解蒋思思是怎么可以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来的。 蒋思思瞥了一眼他：“我们家哪位小朋友？” 李顾川意有所指：“你说你，装什么装，还能哪位啊。” 蒋思思：“那你跟人家怎么诽谤我了？” 李顾川：“哪能叫诽谤啊，我说的明明都是事实。” 李顾川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把你以前那点事跟人家说了说。” 蒋思思不明所以：“我以前有过什么事吗？” 李顾川说道：“还能什么事，就……箫悦啊。” 蒋思思默然。 箫悦啊。 那可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久远的她都快要记不清了。 她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箫悦，甚至都要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冷湘：算了。 蒋思思：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怎么就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