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蒋思思背着冷湘,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冷湘的只把袜子给囫囵套上了，鞋没穿上, 怕硌着脚底上的伤口。她的脚吊在蒋思思的身侧，一晃一晃的, 袜子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小节雪白的脚踝。 蒋思思走的很稳，冷湘趴在她的背上，几乎都感受不到什么颠簸的感觉。 蒋思思穿着一件白色柔软的羽绒服，没戴围巾。冷湘的目光偏了偏, 看着蒋思思的脖子。那里露出了一小片皮肤, 暴露在空气中，细腻而又白皙, 冷湘悄悄地伸手摸上去。 凉的。 她知道, 不止这一小块地方, 蒋思思全身都是凉的。 她有两次亲身感受过蒋思思身上的凉意, 一次她意识不清醒，浑身发烫地往蒋思思身上靠，一次她坐在她身上，俯下身贴进她。 冷湘脸上微微红了红, 她靠近那一小块皮肤，目光黏在那一片白皙皮肤上。 她侧了侧脸, 把脸贴在那一小块皮肤上。 蒋思思被她搞的发痒，说道：“你别乱动，痒, 小心摔下去。” 冷湘不理她，反而用脸蹭了蹭她的脖子。 蒋思思“嘶”了一声，无奈地笑了笑，却又没多说什么，任劳任怨地背着她继续走。 进了酒店，酒店大厅的服务员看见蒋思思背着人进来了，连忙迎上来。 蒋思思拒绝了别人的帮忙，背着人又走进了电梯了，一边和冷湘说话：“你看看，别人都看着呢，你好意思么？” 冷湘把脸埋在蒋思思的背上，怕给别人认出来，听见这话又抬起头来：“好意思。” 蒋思思“啧”了一下，倒也没管她。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十七楼，蒋思思背着她走出电梯，走廊里面一片空旷，没有人在。 蒋思思一边往冷湘的房间走，一边问道：“你房卡呢？” 冷湘腾出一只手去掏自己的上衣口袋，摸到房卡，递给蒋思思：“这。” 蒋思思背着她，压根腾不开手，无奈地发出了一声气音，又道：“小祖宗，你看我这有手接房卡吗？” 冷湘看这情况，“哦”了一声，自己压低了身子，在蒋思思背上侧着身，把房卡往门锁上怼。 蒋思思连忙稳住自己，更无奈了，说道：“你小心别掉下去啊。” 她们完全忘记了还有“把冷湘放下来让她自己开门”这一种选择。 房门“咔嚓”一声，打开了，蒋思思脚一踢把门踢开，带着冷湘进了浴室。 她从浴室的角落里找到两个小马扎，分给冷湘一个，让她坐在上面，自己坐到另外一个上，伸手去挂在墙壁上的淋浴喷头取下来，开了热水，一边探手试水温，一边嘱咐道：“把袜子脱了。” 冷湘还穿着伴娘礼服，剧本里要求这一幕戏她赤脚跑，能被收进镜头里的皮肤都是赤/裸的，刚刚随便套上的两只袜子在这一路晃悠下，就剩了半截，摇摇欲坠的挂在脚上。 那露出来的半截脚踝细瘦，皮肤轻薄白皙，在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下，像是块上好的羊脂玉。 冷湘把袜子脱了，把双足露出来。 那一双脚可不怎么美观，刚刚赤脚在马路上跑了一路，脚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和泥土，脚底板上黑乎乎的一片。 蒋思思把水温调到温度适中，卷起袖子，先把那一双袜子给扔进垃圾桶，一只手拿着淋浴喷头，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抬起一点来。 冷湘瑟缩了一下，想把脚缩回来：“我自己来。” 蒋思思垂眸：“别动。” 蒋思思握着她的脚踝，她的脚底心上嵌进去了许多小小的石头，原本冰冷到麻木，脚上的伤反而没有感觉，被热水这么一冲，这才猛然感觉到刺痛起来。 冷湘颤了颤：“好疼。” 蒋思思眼睛都不抬，继续给她用热水清小伤口，捏着她的脚，淡声道：“忍一忍，别动。” 她的脚上的伤口被蒋思思一点点地洗干净，温度升高，血液循坏加快，冻到发紫的脚也慢慢的回到正常的水红色。 她的脚小巧玲珑，脚趾上还挂着水珠，粉嫩嫩又亮晶晶的，生的相当好看。 一不留神，有水溅到冷湘脸上，她眨了眨眼睛，脸也悄悄红了。 脚踝还被人捏在手里，脚背被一双手细致地抚摸过去，血液循坏越快，脚底上的伤口就越来越痛。 但她也顾不上痛了，脸越发的红了。 蒋思思用自己的手和她的脚比了比，赞叹了一声：“真小。” 冷湘耳朵都红了，很想一脚踹过去，但是僵着没动，甚至还把自己的脚往回缩了缩。 什么啊…… 这也太亲密了…… 等两只脚上的伤口都洗干净了，把脚擦干，蒋思思让冷湘自己站起来，自己去给冷湘拿了双拖鞋过来，给她穿上。 冷湘踮着脚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脚面一挨到鞋就疼的要命。 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么疼，被热水一晕，更疼得厉害，甚至眼泪都出来了。 她踩着鞋慢慢挪到床边上，往床上一趟。 还记得刚刚到《奢侈品》剧组，开拍没两天，她的小腿就磕青肿过，肿得老高一块，青紫的还往外渗血丝，那时候她也没感觉自己伤得又多厉害，也没觉得伤口有多疼。 可是进组三个月，临到要离开剧组了，怎么反而变得娇气了。 冷湘扪心自问，转过头，看着蒋思思把床头柜下面的药箱拿了出来，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找药。 蒋思思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 冷湘默默撇过头去。 娇气还不是有某人惯出来的。 蒋思思找到了一管药膏，坐到床边上，捏着她的脚踝，把药膏挤了一坨出来，按在她的脚心上。 冷湘觉得又痒又疼，抓着被子忍不住地想往床里面缩，偏偏脚踝还在人家的手心里捏着，动都动不了。 冷湘：“你轻点，轻点。” 蒋思思手下重重按了一下。 冷湘直接痛得瘫倒在床上，龇牙咧嘴，痒的又忍不住想笑。 冷湘躺在床上，笑过了，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的脚还在蒋思思手里，房间里一时间突然沉默下来。 冷湘偏过头来，看着蒋思思。 蒋思思把药膏收起来，抬眼也看过去。 两人四目相对，蒋思思眼神躲闪了一下，又转过头去。 冷湘轻声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蒋思思没说话。 她牵动了一下唇角，笑了笑，说道：“你……” 冷湘打断了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继续说道：“我早就想问你了，但是一直都没机会说。” “我知道你对谁都很好，在圈里面朋友无数，不止我，还有洛溦、宋离墨，她们都是你的朋友，你也对她们很好，但是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你前几天开记者发布会，和记者说的那些话，是要对着媒体说的，还是真心的？” 蒋思思看着她的眼睛。 冷湘眼里似乎是有一团跳动的明亮的火焰，太温暖，太炽热，几乎要灼伤了她。 她第一反应是去触碰，她伸手想去触摸那炽热的火焰，直到手指抚摸到了温暖细腻的肌肤，这才恍然发觉，她不知不觉之间摸到了冷湘的脸庞，猛然回过神来，又把手收回来。 冷湘眼里那一团火焰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蒋思思深呼一口气。 冷湘闭了闭眼睛，撇过头去，淡声道：“我明白了，你走，我要休息了。” 蒋思思站起来，走了几步，她转过身来，顿了顿，抿着唇，说道：“……我是真心的。” “我对着媒体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冷湘猛然抬起头来，发现蒋思思已经离开了。 门轻轻地被人合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声。 …… 蒋思思再次投入了忙碌的电影收尾工作，一天之后，裴霜也杀青了，她们在房间里一起收拾东西。 杀青了，她们可以回市里去了。 冷湘的东西很少，堪堪塞了半个行李箱，她收拾着行李箱，在夹层里掏了掏，突然掏出一张照片来。 那张照片边缘泛黄，一看就放了很多年了。 那是蒋思思年少时的照片，上次她收拾行李箱无意间从夹层里翻到，那个时候她还很讨厌蒋思思，脸一黑，又把照片塞了回去。 没想到又翻出来了。 她看着那张照片发呆，裴霜看她半天没动作，凑过来看，刚看到照片，惊奇了：“这谁啊？” 裴霜仔细辨认了一会：“这是蒋导？多少年前的照片了？看起来好旧。” “是她刚主持《Wlece to STAR》的照片。”冷湘说道，“我那个时候挺喜欢她的。” 裴霜一脸惊悚地看着她。 冷湘一边叠衣服，一边继续回忆。 她那天一时头脑发热，不管不顾地就问出来了，但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她能感觉到蒋思思是喜欢她的，而且绝对不是出于朋友那种的喜欢，而是跟自己一样的。 蒋思思说自己是真心的，冷湘相信她。 但是蒋思思也是抗拒她的。 准确来说，蒋思思也不是抗拒她，她可能只是在抗拒一段稳定的关系。 蒋思思是喜欢她，她有八成的把握。 蒋思思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关心她，但是就是不想和自己说开了。 朦朦胧胧，而且还欲盖弥彰。 蒋思思越是这个样子，冷湘反而更加冷静下来了。 这是为什么呢？ 她突然想起了李顾川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再了解她不过了，她这个人啊，你别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实际上外强中干，虚得很，你多担待点。” …… “你别看她一副吊儿郎当情场老手的样子，我跟你说，她大学那会就偷偷摸摸喜欢个女人喜欢了四五年，到现在人家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怂得要死。” …… 冷湘把照片塞回夹层里，继续收拾东西。 她突然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一条线，一条至关重要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