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测级
吴曦被诛杀的消息传得很快。快得像长了翅膀，从兴州飞出去，飞到成都，飞到襄阳，飞到临安，飞到每一个茶馆酒肆的议论声中。有人说他是被乱刀砍死的，有人说他是被斩首的，还有人说他是被自家亲戚杨巨源一斧子劈开了脑袋。传到荆州公安的时候，各种说法已经掺在一起，辨不清真假了。
韩小莹一行人在公安靠了岸，换了一条小船，沿着虎渡河往南走。吴昕一个人坐在船头，两只手托着腮，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他没有哭，一句话也不说，就是那样坐着，像一尊小小的石像。郭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在草原上追蚂蚱，而他已经知道父亲死了，知道父亲是叛国贼，知道自己的名字见不得光了。欧阳克从船舱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他在哄人这方面，只会哄女人——哄韩小莹那一套，拿去哄一个九岁的孩子？他自己都知道不行。他朝韩小莹摊了摊手，意思是“你去”。韩小莹白了他一眼，从船舱里提了一壶温好的酒，走到船头，在吴昕身边坐下来，把酒壶递过去。
吴昕看了看酒壶，又看了看韩小莹，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冲进喉咙，辛辣呛人，他咳了起来，呛得眼泪直流，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韩小莹没有帮他拍背，也没有把酒壶拿回来，就那样看着他把咳嗽咳完，把眼泪擦干。
“吴昕，你以后有什么想法？”
吴昕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师娘，我不知道。”
韩小莹沉默了一会儿。“想给你爹报仇吗？”
吴昕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报仇，只知道自己不想杀人，不想再看到血。韩小莹自己也是一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人，她知道一个九岁的孩子在这种时候需要的不是大道理，她索性把心一横，说了一通话。
“你爹倒行逆施，死有余辜。这些话是别人要说的，师娘不说。师娘说点别的给你——男子汉大丈夫，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着。哭完就放下，因为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活下去，是好好学武。等你长大了，有了能力，是留在吴家续一条血脉，给你祖爷爷吴璘、给你爷爷吴挺上一炷香，还是不管忠奸善恶，去把安丙、杨巨源这些人全都杀了替你爹报仇，做一个江湖大魔头，都由得你。憋着自己，算什么男子汉？”
吴昕听了这话，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他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放声大哭。韩小莹没有劝他，没有搂他，只是把酒壶放在他手边，自己靠在船舷上，看着河对岸的芦苇。吴昕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胸膛里那块堵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碎了一角。他直起身子，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还带着哭腔。
“师娘，我不想报仇。我知道我爹做错了。我只想给吴家留一条血脉，以后也有人给我先祖上一炷香。可是我的名字不能用了，朝廷一定会抓我的。您给我换个名字，让我普普通通地活下去吧。”
欧阳克在舱里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探出头来，想夸吴昕两句懂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在心里说了一句：“好小子，你多亏没说要去报仇，不然母老虎一定把你大卸八块。”他缩回头，自个儿嘀咕去了。
韩小莹伸出手拍了拍吴昕的肩膀。“好。师娘给你想一个新名字。”她起身往船舱走去。她身上还有伤，肋骨刚接上，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走到舱门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停了一下。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系统面板了。自打欧阳锋来过之后，系统就没有出过声，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武功是什么水准。她趁着这个空当，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
【侠女拯救系统·当前状态】
光屏弹出来，韩小莹从上往下看，目光停在最下面一行字上。
【宿主：韩小莹。武功评级：一流下等。内力值：四百三十。武功掌握：越女剑法（精通）、雨花剑法（精通）、龙城剑法（大成）、白虹掌力（大成）、寒袖拂穴劲（大成）、燕山亭剑法（入门）、阴阳磨剑法（入门，需双人合练）。】
【系统评价：宿主已正式踏入一流高手之列。内力增长迅速，但根基略有不稳，菩提心法已不足以支撑当前武学体系。建议尽快获取更高级别内功心法，否则后续进境将受阻。】
韩小莹心里微微一定。一流下等，总算是迈进这个门槛了。但系统那句“菩提心法已不足用”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退出自己的面板，顺便瞄了一眼欧阳克的。
【欧阳克。武功评级：二流巅峰（距离一流下等仅一线之隔）。内力值：三百八十。武功掌握：白驼山扇法（精通）、瞬息千里（精通）、白驼山掌法（精通）、燕山亭剑法（入门）、阴阳磨剑法（入门，需双人合练）。】
【系统评价：此子天赋极高，但疏于修炼，进境缓慢。若肯下苦功，早该踏入一流。宿主可适当督促。】
韩小莹的手攥紧了。认识的时候欧阳克比她强，她拼死拼活练到现在，好不容易超过了他，他还在原地踏步？阴阳磨剑法要两个人合练，他不努力，她也跟着受影响。一股火气直冲脑门，韩小莹猛地回头，朝欧阳克瞪了过去。
欧阳克手里正拿着一把蜜饯，刚塞进嘴里，嚼得正香。被韩小莹这么一瞪，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蜜饯挂在嘴角，要掉不掉。他本能地想躲，左右扫了一眼，找不到地方躲，干脆往吴昕身后一缩，声音从吴昕肩膀后面传出来——
“你……你瞪我做什么？”
吴昕被欧阳克挡在身前，一脸无辜地看看师父又看看师娘，叹了口气。韩小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不能当着吴昕的面骂欧阳克，孩子才刚哭完，不能让他看师父挨骂。她转过头，掀起舱帘，走了进去。欧阳克等她走了才从吴昕身后探出头来，拍了拍吴昕的肩膀，语重心长。
“看见了吧？母老虎发威，就是这个样子。为师还能活到现在，已经是祖上积德了。小徒儿，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江湖险恶啊。”
吴昕无奈地叹了口气。“师父，师娘其实很温和的。”
欧阳克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她？温和？你是没见过她打我巴掌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算了算了，你还小，不该听这些。总之，师父的话要记住——母老虎发威的时候，有多远躲多远。”
吴昕转回头，继续看河水，觉得自己的师父这辈子大概是翻不了身了。
（第八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