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泰坦尼克（11）
时间，来到4月14日，深夜23点40分。
北大西洋的海面，平静得诡异。
没有风。
没有浪。
黑色的海水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玻璃，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这种天气，被老水手们称为“镜面海”。
它美得让人窒息，也危险得让人发冷。
因为海面太平静，冰山底部撞击海浪时产生的白色浪花会变得极不明显。
远远望去，冰山不再像一座山，而更像是一团沉默的黑影，藏在夜色里，等着猎物自己撞上去。
头等舱里，还有人没有睡。
餐厅残留着酒香。
有人端着香槟，在走廊里低声谈笑。
他们不知道，死亡已经站在船头，伸出了手。
瞭望塔上。
船员弗雷德里克正用望远镜扫视着前方海面。
今晚太黑了。
海与天几乎融成了一整块黑幕。
突然，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前方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一座巨大的黑色阴影，赫然出现在航线上！
那是一座高达几十米的冰山！
弗利特几乎是嘶吼出声。
“发现大量冰山！”
他赶紧敲响身旁的警钟！
铛！
铛！
铛！
三下急促的钟声，代表着航线前方有障碍物！
警报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驾驶室里。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惊醒。
舵手看向前方。
有人下意识喊道：“减速！左满舵！”
然而，站在指挥位置上的大副维多，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像是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他站在舵盘旁，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嘴角的弧度比AK还难压。
他对舵手喊出了那个足以把全船送进地狱的命令。
“右满舵！”
舵手愣了一瞬。
“长官，船可能会……”
维多眼神像刀一样压过去。
“执行命令！”
舵手再也不敢多说，双手猛地转动舵轮。
可那庞大的船身，并没有如人们想象中那样灵活避开冰山。
它太大了。
也太快了。
更致命的是，在螺旋桨反转的瞬间，原本应该冲刷船舵的水流被打乱，舵效明显下降。
这艘号称“永不沉没”的巨轮，像一头被割断神经的巨兽，带着无法挽回的惯性，继续朝着冰山滑去。
直播画面中，瓜神冰冷又带着嘲弄的旁白，适时响起。
“各位，看清楚这个魔鬼的操作。”
“在二十二节的高速航行中，维多偷偷按下了‘倒车’，会导致螺旋桨产生反向推力。”
“这股反向推力，会打乱水流。”
“也就是说，在最需要转向的那几秒钟里，船舵反而会因为失去有效水流，短时间内彻底失灵！”
“他不是不会操作。”
“而是故意的。”
“这不是失误。”
“这是谋杀。”
……
F层防水舱内。
托马斯感受到船体越来越剧烈的震动。
他扑到舱壁前，双手死死按住钢板。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座冰山的逼近。
“不……”
他喃喃出声。
“千万不要……”
下一秒。
整艘船猛地一震！
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从船体右侧狠狠划过。
砰！！！
嘎吱！！！！
一声金属摩擦与断裂声，从船底深处轰然响起！
整艘庞大的邮轮，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的外壳撕开！
被锁在防水舱里的托马斯，根本来不及反应。
脚下的地板一震。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脑勺重重磕在钢板上！
托马斯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只剩下蜂鸣。
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钉，从后脑一路钉进颅骨。
血液顺着额角滑落，流过眉骨，糊住了他的半只眼睛。
他抬手一摸。
满手都是血。
“嗡~~~”
舱室外的灯光剧烈闪烁。
随后，整个舱室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下一秒，备用应急灯“啪”地一声亮起。
暗红色的光芒洒满舱室。
托马斯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可还没等他从眩晕中缓过神来。
“哗啦啦啦~~”
一道恐怖的声音，忽然从他身侧的船壁传来！
托马斯转头，只见右侧船壁上，一道狰狞的裂口正在疯狂扩大。
下一刻，海水从那道裂口中喷射进来！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海水便没过了托马斯的脚踝。
那种寒意，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一只手，一把攥住了他的骨头！
托马斯浑身一颤。
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都被恐惧彻底压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完了。
真的完了。
官方宣传时的那句话，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泰坦尼克号搭载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十六个独立水密舱。
即使有四个舱室同时进水，也依旧可以保持漂浮。
那是他亲口对媒体说出的保证。
可现在。
看着那汹涌倒灌的海水，看着脚下越来越高的水位，托马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爬到头皮。
因为他知道。
这艘船可不是真货。
它可是“假千金”啊！
第一视角下，托马斯不需要任何旁白提醒。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艘船到底烂在了哪里！
他是亲手参与“修复”的总工程师。
这一刻，所有他曾经逼自己忽略的细节，全都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
他的脑海里，整艘船的设计图纸疯狂闪过。
为了节省成本，那些所谓的防水隔板，根本没有按照安全标准，建造到B层甲板！
它们只修到了较低的E层甲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前方几个舱室被海水灌满，船就会下沉。
船头一下沉，
海水就会像浴缸里被推高的水一样，轻而易举地漫过隔板顶端，流入下一个舱室。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所谓的十六个水密舱，根本不是十六个真正独立的密封空间！
它们只是一个会被依次灌满的连环水箱！
“不……不……”
托马斯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铁门上。
他抬起头，看着不断上涨的海水，眼神里满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