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太嚣张了!” 时之政府某个隐秘办公室里,以石上信为首,数位高层开了无数会议、忙得一日三餐都不能去专门的餐厅。 在这种情况下,当他们拨冗查看去异世界的队伍的回信时,却发现那简单至极、敷衍得根本没有掩饰的三个字【无碎片】后,怒不可遏。 “上次的报告她是不是也是这几个字?!早说了那女人是个刺头需要好好管理!你们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她!” 进来不虞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心高气傲、顺风顺水地过了大半辈子的人类郁气堆积在心中,此刻猛地爆发出来。 他顾不上思考他和九央的实力差距,自顾自的把自己摆在高位,仗着人不在肆意发泄。 石上信等那名高层发完了脾气,理智恢复后又低声道歉后,才不紧不慢地说:“没有变化,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一件好事。” 在座的都是他的心腹,自然没有脑子不好使的,就算有的人脾气暴躁,那也属于可以抢救的范围内。 或者,另有妙用。 · “对那位大人的态度不变,专心集中到当下。”石上信的面容沉稳硬朗,半分看不出他对九央无动于衷的表现的满意。 “无动于衷”的九央美美地睡了一觉,和给初来乍到、心里尚有不安的中原中也顺顺毛,又跟付丧神们聊天玩乐,送出阵部队前往虚拟战场磨炼己身—— 真实伤害战场不让大众审神者放心,他们无法忍受自家付丧神去危险不定的地方。 可对于又肝又秃,或者二者仅有一的审神者和付丧神来说,不让他们出阵,也是一种折磨。 后来审神者上论坛一合计,时之政府顺势推出经过多重检验的虚拟伤害战场,无论付丧神在虚拟战场里受多少伤,出来就能立马恢复。 精力无处发泄的付丧神和秃子审神者满意了,时之政府更满意。 去战场的人多了,留下来和他们怼的人就少了呀。 九央家的刀子们回来休息了一晚,主动排好轮次表,积极地向心中的目标前进。 崽崽们这么努力,九央自然不会阻拦,还特别土豪地跟他们说,想在虚拟战场呆多久都行,反正她有的是钱购买虚拟战场的门票。 “现在花主人的钱,等以后我们有能力了赚钱了,主人您花我们的钱好不好?” 一身军装出阵服,利落干净的青年浅笑着问。 “当然好啊,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九央笑得温柔。 中也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在向他发出警报,可面前的画面和谐得他找不出半点不对。 今剑脸上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五虎退安静地看着。 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空中,投下明媚的日光。轻柔的风拂过,吹来一丝凉意。 中也背后一寒:……??? 他的直觉没错……? 身为出阵部队队长的蜂须贺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意,他上前一步,冲九央示意,随后领着一期、今剑、五虎退、同田贯还有白山吉光踏入虚拟战场。 “等会你站在我的位置……” 送别出阵部队,九央嘱咐今日近侍加州清光送她回房间。 回去的路上,清光叽叽喳喳的和她说话。 “昨晚到现在,我只看到狐之助一次,就那一次还是它去食堂吃饭。”清光推着九央慢慢走,“它是不是修行了那种能够隐身的术?要不然就是我侦查练得不到位。” 九央轻描淡写地说:“没关 系。” 清光笑起来,“主人说没关系,那我就不担心啦。” 九央也笑了。 她知道崽崽在担心什么,就像恩奇都等人的行踪是“狐之助”透露的那样,他担心狐之助。 可惜,暂住在她本丸的狐之助不仅不是时之政府的眼线,反而对时政怀揣着深重的怨气。 “清光,待会儿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好吗?” 熟悉的房间进入视线,一并映入眼中的还有房间前站立的风姿隽永的青年。 “好的。” 清光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含笑,平静地让出轮椅扶手的位置,看着三日月和九央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倏地,他露出一个极其符合“加州清光”的笑。 “好的,主人。” · 从现代化的卧室,到红砖白墙,不过一瞬的事。 三日月的手稳稳地搭在轮椅扶手的位置,面色不变,只有他自己知道,延绵不绝的惊讶从心底升起,又缓缓落回心脏。 “您不需要特殊时空转换器,也可以做到时间、空间旅行。” 一身常服的青年语气平常,九央也平平常常地回他:“对,当初被时之政府发现,就是我刚刚划开时空壁垒进入你们的世界的时候。” “居然是时之政府发现的您吗?我以为您是主动去时政任的职。” “没有啊,那个时候我有点生气,力量没控制好,导致时空壁垒被划开时的能量溢出了一部分。我处理了大半,剩下的被时之政府检测到,他们随后找到了我。” 三日月像是聊家常一样,关切地问:“那时候您也依靠轮椅活动吗?” 九央有问必答:“是啊,”说着,她温温柔柔地笑道,“时之政府来询问我愿不愿意担任审神者的工作人员看到我坐在轮椅上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一个瘸子,检测到的能量还那么低,自然不是什么需要特别对待的人物。 三日月想到自家主人去时之政府的第一天干了什么,忍不住轻笑:“怪不得,您平时的脾气那么好。” 九央坦坦荡荡地认下“脾气好”的夸赞,耸耸肩,“他都脸色不好了,我怎么着也要做点符合他脸色的事。” 两人说笑轻松,和周围形色匆匆的穿着白衣的护士、医生形成鲜明的对比。 匆忙中医护人员忍不住多看他们几眼,随后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另一些有着大把时间,等待伤口恢复的病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太过格格不入,每一个看到他们的人都会在心中产生疑问:这些人来医院做什么? 然而第二秒,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又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 那对外貌出色的男女来医院,除了给那位坐轮椅的女性检查腿脚,还有其他原因? 周围的人不禁淡淡感慨,大战刚过,能笑出来,说明他们没有伤势严重需要的担心的亲人、朋友。 真好。 “这里。” 说笑间,九央让三日月停在医院深处的一间病房前,病房前两个站岗的士兵对他们视而不见。 “他是……?” 走进去,还算宽敞的病房里只放了一张病床,只有一位昏迷中的病人。 “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 三日月仔细端详病床前的名牌,“他是狐之助前主人的什么人?” 九央从狐之助嘴里问出情报,就打定主意来这个世界走一趟。出于各种原因,她把三日月带上了,也只带了他,相关 情报夜一并告诉了他。 “狐之助的主人想要帮助的人。” 九央伸出手,一片散发着暗淡光芒的碎片从基尔伯特身体中飞出。 三日月只看了一眼,立刻认出那是什么东西的残骸。 时之政府出品的顶级防护罩。 时之政府为了保证审神者的生命安全,确实花了大力气。 日常的防护不说,这种顶级防护罩抵御的能量阈值,和一座本丸可以抵御的差不太多。 防护罩放在时政官方通道上,任何审神者君可以购买。低级的每月发放给审神者,顶级的嘛,因为材料太贵太稀有,只能花大价钱购买。 “在刺破了顶级防护罩后,还对防护罩里的人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 三日月不是医生,但他久经沙场,判断伤病的眼力还是有的。 “这是个科技水平尚在发展中的世界,没有里侧世界。按理来说,不存在不符合科学的事物。”他思考道,“可从他的伤口、昏迷不醒数月来看,造成他这副模样的,不是普通人。” 九央凭借狐之助保存下来的薇尔莉特经常使用的物品,凭借上面微弱的灵力定位世界,落点自然选在薇尔莉特灵力感应最强的地方。 而九央感受到的灵力最浓的位置,在基尔伯特身上。 因为那一小片融入基尔伯特身体的顶级防护罩残存下来的碎片。 使用防护罩的是薇尔莉特,防护罩上有她的灵力很自然,但是,薇尔莉特本人身上的灵力还没有这一小片防护罩碎片强? 两种可能。 一,薇尔莉特死了,人死了,本身的灵力消散,九央当然感受不到。 二,薇尔莉特重伤,或者处在隔绝灵力的地方。 而这两种推测和位置敌人超出本世界应有程度的猜测结合一起看。 “希望那位审神者还活着。”三日月轻叹。 九央:“我可以确定的是,一天前她还活着。” 笃定的语气,令三日月微微眯了眯眼。 从医院里出来,九央伸了个懒腰。 “还以为可以轻松一点,结果事情好麻烦。” 只是麻烦吗? 三日月思索,眼前的局面,对主人来说,仅仅是麻烦,还不到无路可走的地步么。 “我本来不想喊狐之助过来,看来得提前跟他说了。” 九央叹气,朝空中抓了一把—— “咦——?啊啊啊!!!” “别喊了。” 从安心的环境,突然被抓着穿过一层膜,失重感猝不及防的袭来,狐之助浑身的毛都炸开。熟悉的女声让它骤然紧绷的神经一松。 “审神者大人?您这是,等等,不,这里,这里是哪儿?” 狐之助刚松了一口气,兽瞳不受控制的缩紧。 往前,一望无际的旷野,往后,二十世纪中叶风格的建筑、以它的审美看过于复古的服装。 “这是哪个时间点?”它的声音干巴巴的。 九央:“我们不在原来的世界。” 狐之助:“……” 经过三日月简单的解释,狐之助从“吓死狐了”,到欣喜若狂。它用所有的理智,小声问:“审神者大人,您是出于好心,来寻找基尔伯特大人吗?我们会不会被时之政府发现?” 它不想问九央怎么越过时之政府穿越时空,心中找到基尔伯特大人的念头愈发强烈。但它不能那么自私,审神者大人不计前嫌、不辞辛劳,特意帮它找 它的前主人,它区区一只量产型式神狐狸…… 何德何能。 狐之助眼底氤氲着泪花。 九央一看它的表情,牙隐隐犯疼。 “我本来想找到基尔伯特后再跟你说,谁知道需要你提供基尔伯特的方位,只能把你提前喊过来。”她摸摸狐之助的头,叹气道,“你要失业了。” 狐之助:“…………???” 失业?它一只绑定了本丸只有被销毁的可能没有下岗可以期待的狐狸能失业? 三日月平淡的眉眼也诧异起来。 两只同样疑惑的眼睛看过来,九央无奈地摊手:“我以前养了一只大狐狸。” 狐之助顿感不妙。 “我来这边,没有和我家人伙伴说具体位置,只说想散散心。” 三日月对“散心”这个词很感兴趣。 “阴差阳错下,大狐狸知道我又养了你。” 九央看着狐之助的眼神略带同情,狐之助紧张得尾巴尖都绷直了。 “如果你是化形成其它形貌的动物还好,但你是狐狸。”九央最后说,“大狐狸不高兴啦,她说过两天过来看我。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耳朵的清静,我得给你找个下家。” 狐之助:…………………… 大狐狸,哪种程度的大狐狸?比它有生命有灵魂,比它强无数倍的狐狸? 这样的狐狸,能容忍伙伴有她之外的其它狐狸? “我明白了。”狐之助深深吸气,“谢谢您,九央大人,能真是个好人。” 审神者虽然不要它了,但是她想办法给它安排了最好的未来,还帮它找前主人。 “您是个好人。” 狐之助再次强调。 九央好笑地点点狐之助的头,“行了,知道了就快过来。” 狐之助麻溜的跑到九央轮椅上的金属部位蹲下,没有问九央要做什么,怎么做,它在寻找基尔伯特大人中又起到什么作用。 一团光带从狐之助身体里浮出,那光带是淡淡的绿色,很美。 它身体里有这么美丽的东西?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狐之助这样想。 怀里抱着昏迷的狐之助,三日月循着淡绿色的光带,手放在轮椅扶手上,轮椅上是九央,他的脚没有动,周围的景色却在飞速后退。 “我们对您的了解还是太少。” 他们不知道的真的太多了,比如今天之前,他知道审神者可以不凭借时空转换器穿越时空,不知道审神者不需要时政出品的工具也可以迷惑人类感官,不知道,审神者可以跨世界感应灵力,不知道审神者还会哪些奇异术法。 九央神情柔和,“你们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了解我。” 三日月沉默了一会,突然问:“狐之助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吗?” “不能。” “……”三日月慢慢问,“您很早之前就知道,狐之助的前主人没有死亡,是吗?” 九央莞尔,“是。” 在狐之助身上看到那道虚无的快要消失的契约线时,她就知道。但那时,她没有来找她。 “那就好。” 三日月的回答听让人惊讶,他说,“听您和狐之助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您是不是为了狐之助安心,所以才编了那样一个借口。” 九央轻轻笑起来。 “可我后来又想,就算要编借口,您也会变一个半真半假、让狐之助看不出破绽的借口。那么,您的‘大 狐狸’伙伴,一定说真的。” “我都不知道,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这么好。”九央笑着说。 “在我们心里,您一直如此。”三日月声音低缓,“所以,我们要有一位资历深厚的新同伴了吗?” “资历深厚”,和“新”可不太搭啊。 九央已经可以预想到未来更加鸡飞狗跳的生活。 九央没有说话,三日月敏锐地问:“可能不止一位?” “不知道。”九央道。 说实话,在看到她亲哥堪称地狱般的修罗场后,在遇到刀子们前,九央很警觉的没有赋予任何生物生命,她只是养了几只毛茸茸。 几只谁都喜欢的毛茸茸啊! 还是那种没有开灵智,拿着延寿的东西延续生命的普通毛茸茸。 她只是离开了一小段时间,谁知道她们突然就生出灵智,还找到她来了? 三日月笑得风雅随和:“我很期待。” 九央:“……”可是我不期待。 短暂的聊完以后的日子,三日月把话题扯会来。 “我一开始担心您心软,为了狐之助好接受,想办法让它高高兴兴地挥到它前主人的身边。但在知道您一直知道基尔伯特大人未死,却按兵不动的时候,我很开心。” 青年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少女身上。 “您十分理智,您心里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我们的主人是您,也只是您。您的重要性凌驾于任何之上。” “我只是,悲剧看多了,更喜欢hay endg的结局。” 三日月和九央在法术构建起来的通道里又飞了一会儿终于抵达目的地……外围。 昏暗的地底洞穴里,弥漫着漆黑的缓缓翻腾的黑雾,它们团成一团,几乎囊括了整个地底洞穴。 “基尔伯特大人在那里面吗?” 三日月看看黑球,半晌,露出实质性的厌恶,“污秽之气。” 话是这么说,青年腰间的太刀一寸寸划出,在可见度极差的环境下漾出一点微光。 不提对战给他带来的好处,他都讨厌的东西,怎么能让主人去对付?那他跟随主人过来的意义在哪儿? 确定人确实在里面,九央掐断狐之助体内的契约显现跟踪,杵着下巴思索。 “那东西有点眼熟?”她问。 三日月:“时间溯行军和我们刀剑的‘气’有一定程度的类似。” 九央惊讶道:“那是时间溯行军?它不长那样……啊,我明白了,那是打碎成微粒,而后凝聚在一起的时间溯行军,还有检非违使。” 这是,悠悠转醒的狐之助听话听了半截。 “……检非?城管?”它一咕噜爬起来,“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城管?” 话音刚落,入目所及,全是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雾。 “这是……” 狐之助哑然。 它不敢相信它看到的一切,它不敢相信那是它熟悉的对手。 异世界怎么会有时间溯行军和检非?他们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审神者大人的目的地,那是不是说明…… 狐之助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