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老将观望,暗流横生
天色微亮,晨曦破开暗沉夜色,洒在雁朔关冰冷的城墙砖瓦之上。
一夜肃清,粮草营与东城岗哨的内奸尽数落网,城头的肃杀之气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凝重。
一众将领随苏烬从中城城头折返,秦岳、陈石头、石老刀几人神色放松,唯独苏烬目光沉沉,视线始终锁在前方缓步随行的冯木身上。
周疤子紧随苏烬身侧,低声汇报道:“将军,属下已经连夜核查清楚,冯木确与高进是同乡同伍,当年一同入伍征战,资历极深。
这些年他带出来的兵遍布雁朔关各个岗哨,累计不下数千人,军中大半老兵都承过他的人情,私下极为信服他。”
苏烬眼底寒光微凝。
这也是他没有当场揭穿冯木、直接拿人的原因。
冯木和那些藏在暗处、毫无根基的小兵内奸截然不同。
他是雁朔关的老牌老兵,深耕军中十余年,人脉盘根错节,威望极高。
若是没有真凭实据贸然治罪,只会引得军中老兵集体不满,落得一个苛待老将、肆意枉法的口实。
“去中军大帐,传所有中层将领议事。”
苏烬冷声吩咐,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不多时,雁朔关各路守将、屯将、哨官尽数齐聚大帐。
待众人到齐,苏烬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大帐众人,朗声道。
“昨夜东城岗哨三名哨兵通敌传信,证据确凿,已然招供认罪。三人隶属冯木麾下,冯木身为直属屯将,治军不严,包庇内奸,罪责难逃。”
话音落下,整座中军大帐一片哗然。
在场大半将领,不少都是和冯木一同守关多年的老同僚,还有不少人是冯木一手带出来的部下。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上前开口求情。
为首一名白发老将抱拳躬身,语气恳切:“苏将军!冯木镇守东城数年,兢兢业业,戍边从无懈怠。”
“麾下士卒暗藏内奸,是他监管失职,顶多算是治军疏忽,绝非包庇通敌啊!”
其余几名老将也纷纷附和,纷纷为冯木开脱。
“是啊将军!谁也无法保证麾下数百士卒个个清白,藏一两个奸细实属难免,绝非冯屯将有意纵容!”
“冯老将戍边多年,屡立战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将军从轻发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袒护冯木。
不少人言语之间,隐隐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姿态,暗地里更是暗含施压之意。
在他们眼里,苏烬只是个初来雁朔关、年纪轻轻的新任主将,资历浅薄,根本没有资格重罚他们这群守关老将。
甚至有几名资历深厚的将领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劝诫:“苏将军,治军重在服众,不可仅凭臆测定老将重罪,寒了全军老兵的心!”
大帐之内,求情之声此起彼伏,隐隐形成一股抱团之势,所有人都默认冯木无罪,只算微小失职,绝不可重罚。
陈石头听得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正要辩驳,却被苏烬抬手拦下。
苏烬神色始终淡漠,没有被众人的人情裹挟,目光直直看向立在中间的冯木,一字一句道:“失职和包庇,是两码事。
本将从不冤枉任何人,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通敌隐患。”
“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他冯木,到底是失职,还是藏奸!”
话音落,苏烬对身侧亲卫沉声下令:“搜身,彻查冯木随身物件!”
两名精锐亲卫立刻上前,上前依规搜查冯木的衣襟、腰囊与贴身暗袋。
四周将领皆是满脸不解,甚至面露讥讽,都觉得苏烬是拿不出证据,恼羞成怒,要强加罪名给冯木。
可下一瞬,一名亲卫从冯木贴身的内衬暗袋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字迹隐秘的薄纸。
纸张边缘带着夜色潮气,正是昨夜三名哨兵本该藏在关外暗桩、传递给羯军的绝密布防密信!
亲卫立刻将密信呈上,递到苏烬手中。
全场死寂!
所有求情的将领僵在原地,脸上的恳切与不满尽数凝固,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通敌密信,竟然藏在冯木身上!
冯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缓缓抬眼,看向主位上的苏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与阴冷,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呵呵……我藏得如此隐蔽,连夜贴身携带,本想事后销毁,永绝后患。
我自问天衣无缝,从未显露半点破绽,你到底是何时盯上我的?又是如何看出我有问题的?”
事到如今,他只想知道,自己隐忍潜伏数年,为何会栽在一个年轻小将手里。
苏烬指尖轻捻着泛黄的密信,目光锐利如锋,缓缓道出所有疑点。
“第一,尊卑无序,僭越犯上。”
“你只是区区一个屯将,品级低微,昨夜在城头,却敢当众顶撞我这个镇守主将。
寻常失职将领,面对上官问责,只会惶恐请罪,唯独你底气十足,当众施压,逼我给全军一个交代,这份底气,绝非一个普通老将该有的。”
“第二,刻意周旋,掩护内奸。”
“三名哨兵被擒后,所有人都在观望事态,唯独你第一时间站出来担保,极力为三人脱罪,煽动周围哨兵质疑我的判断,刻意制造舆论,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机会收回密信、销毁证据。”
“第三,破绽最大,证据失踪。”
“三名哨兵已然认罪招供,亲口交代夜夜传递密信,可昨夜城头里外搜查,却找不到物证。
密信不会凭空消失,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场地位最高、最有机会悄无声息取走证据、且不会被人怀疑的人,就是你。”
“三点疑点叠加,除却通敌藏奸,别无解释。”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将冯木所有的伪装彻底撕碎。
大帐之内,鸦雀无声。
方才所有为冯木求情、质疑苏烬武断的将领,心中又惊又惧。
他们这才看清,眼前这位年轻将军,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鲁莽新人,心思缜密,洞察人心,手段狠绝!
冯木听完,仰头发出一阵苍凉又狰狞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帐中回荡,带着无尽的不甘。
“好!好一个心思缜密!从未有人看穿我的底细!没想到今日,竟栽在你手里!”
他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靠着老资历、好人缘、勤恳的假象,骗过了所有雁朔关的将士,却终究没能骗过苏烬的眼睛。
“来人!”
苏烬骤然出声,声线冰冷,斩断冯木的笑声。
“冯木通敌叛国,私藏密信,罪证确凿,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亲卫立刻上前,上前锁拿冯木。
这一次,没有一人求情,没有一人质疑。
冯木被押走之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满堂将领,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深意,随即大步踏出大帐,坦然赴囚。
苏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面色各异的中层将领,神色威严,气场全开。
今日当众彻查冯木、揭穿其真面目,不止是为了肃清内奸,更是为了立威!
自他接手雁朔关以来,军中不少老将、派系头目,皆因他年纪轻轻、资历尚浅,心中暗藏轻视,甚至隐隐抱团制衡主将权力。
冯木一案,就是最好的杀鸡儆猴!
“从今往后,雁朔关全军上下,无论资历深浅、官职高低!”
“但凡私通外敌、暗藏异心、抱团徇私、消极怠战者,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军中只遵军令,不讲人情派系!谁若敢倚老卖老、扰乱军纪、私下抱团,冯木便是你们的下场!”
铿锵军令,字字震耳,响彻整座中军大帐。
满堂将领尽数躬身俯首,无人再敢有异议。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认清,雁朔关,已然是苏烬说了算!
冯木被打入死牢的消息,短短半个时辰便传遍了东城所有岗哨。
那些受过冯木提携、跟随他多年的数十名资深老兵,得知老上司被定罪关押,人心大乱。
平日里沉稳值守的老兵们,纷纷放下手中防务,私下扎堆聚拢,三五成群窃窃低语,面色阴沉,眼神躁动。
“冯屯将忠心守关十几年,怎么可能通敌?这绝对是冤枉!”
“定是新来的苏将军想要收拢兵权,借机打压我们这些老将!”
“我们跟着冯头出生入死多年,如今他被无故关押,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一众老兵怨气冲天,私下抱团集结,人数越来越多。
他们手握东城部分防务,驻守要害点位,手中皆有兵刃,此刻军心浮动,隐隐聚拢成势,一股难以压制的哗变苗头,正在东城城头疯狂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