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4)
他的条纹衬衫和牛仔裤被染成了彩色, 却远不如他眼底的神采绚烂。 那天他只是淡淡一瞥,就让她心动得一塌糊涂, 而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她觉得自己整颗心都不会跳了。 顾清姿看了眼墙上的创意挂钟,九点, 这应该是最后一首。 她看见他放下吉他, 走下舞台, 颀长的身姿即便在舞台下也十分惹眼,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他正朝她坐着的地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束粉色的满天星。 顾清姿心底一颤, 身子也僵了, 把酒杯握得很紧, 来缓解心中紧张的预感。 他并没有故作特别的姿态, 似乎也没想要谁来见证,虽然有那么多人看着他。 神色如常,和那天晚上在月色下一样, 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把花递给她,勾着唇角温柔地说:“我喜欢你, 当我女朋友好吗?” 顾清姿懵懵地看着面前的满天星,正在犹豫接还是不接, 又听见他说:“不答应也没关系,我明天再问一次。” 试图拒绝一个深爱的人,就像把心脏最软弱的地方狠狠撕开, 就像明明渴得快要死掉了,还强忍着不沾一滴水。 她抿了抿唇,第一次没有对他摇头:“我考虑一下,好不好?” 他笑声愉悦,把花郑重地送到她手里,“好。” 不被打扰的安静角落,两人面对面坐着,耳朵里是悠扬的小提琴演奏。 顾清姿正低着头专注地刷微博,突然有人把手机放到她面前。 抬眸一看,是个二维码。 宋屿明亮璀璨的眸子望着她:“小姐姐,加个微信可以吗?” 顾清姿努了努嘴,嘴角却微微扬起来,一脸傲娇地说:“不可以。” “那好。”他抿抿唇,把手机收回去,然后不再说话了。 拿出一根触控笔,不知道在玩什么。 顾清姿心不在焉地刷了会儿微博,还是摁不住好奇心,睨向对面的男人,“你在干嘛?” 他没抬眼,依旧看着手机,手里的动作没停,嗓音温柔地回答她:“等等,很快就好。” 顾清姿抬起胳膊,用手掌托住下巴,望着男人认真的样子。 寸头长起来了,他又修理过,刘海恰到好处地修饰他饱满的额头,比起最初的干净利落,多了几分温润随和。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机上,狭长的眸子偶尔微微眯着,偶尔弯起明显的弧度,偶尔蹙眉,偶尔轻笑,每一个表情都让她心弦颤动。 正当她看得入神的时候,男人突然抬起头来,撞进她迷离的眼波里。 顾清姿目光一动,慌乱垂眸。 好在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机递了过来,脸上笑得如沐春风。 顾清姿接过手机,起初的漫不经心在看见屏幕的那瞬间,变成震惊。 屏幕上是她自己。 普通的半身素描,还没上色,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画得很仔细,甚至能看见她发际线右侧那个可爱的小漩涡。 眼眶涌起一股温热,她抬眼望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如鲠在喉。 “喜欢吗?”宋屿笑着问她。 顾清姿忍住泪意,也笑了笑,故意挑刺:“你都没看我,画得一点都不像。” 男人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倾身,意味深长地问:“你到底是怪我画得不像,还是怪我没看你?” 顾清姿一时语塞。 “我觉得挺像的,可能是比你本人美一点。”宋屿拿回手机,仔细品味着屏幕上的画,“因为你在我心里更美。” “……”顾清姿老脸一热,嘴角抽了抽。 这人什么段位? 合着她之前自以为撩得人不要不要的,对方才是个究极王者? “想要吗?”宋屿重新把手机递给她,“加我微信,发给你啊。” 她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给他加了微信。 可是他没有给她发图片。 并且特别厚颜无耻地说:“这只是半成品,什么时候你答应当我女朋友,我就把成品给你。” “……”啧,套路。 ** 宋屿把顾清姿送回酒店,再绕路回家。 走在路上手机响了,他皱了皱眉,接听。 “喂?” 对面是一道威严的中年男声:“你到底回不回来?” 他笑了笑:“您要办的事我都办妥了,能不能给点儿自由时间啊?” “现在是你想着花天酒地的时候吗?你搞没搞清楚状况?”中年男人气愤道。 “爸,我有没有钱花天酒地您应该最清楚。”宋屿轻嗤一声,“还有,不是我不回来,我现在连张机票都买不起。” 宋义明冷哼:“要不是你非赖在那儿,我会停你的卡?” “这样,爸。”他语气诚恳地商量,“您先给我解一张卡,或者把我支付宝解了,我得买机票回来不是?再顺便给您带点儿A城特产什么的……” “你想都别想。”宋义明严肃道,“三天后你奶奶寿宴,机票我会托人买好联系你。” “不是,爸——” 他还没说完,对方就挂了。 宋屿望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这么穷,也不怪人家不愿意当他女朋友。 还有那糟心的老头子,就完全不记得他的生日吗? ** 第二天宋屿是九点的班,但是他很早就来了。 大厅里没找到熟悉的身影,他走到露台上,顾清姿果然在那儿,手里捧着杯奶茶,面向对岸的霓虹灯光。 她喝奶茶的样子看起来特别乖,就像大学时站在自习室长廊背书的姑娘。纤瘦挺直的背影,柔顺的披肩长发,让人很想去摸一摸,搂她进怀里,手臂绕过她柔软的腰肢,按在她单薄的肩,嗅她发顶的清香。 人生没有如果,但世事总让人禁不住去设想。就像他此刻脑子里闪过的念头。 如果早知道会这么喜欢她,那天在大厦的楼下,他就果断地吻了她。 或者在夜晚的浅滩边,将那个头戴猫耳朵的姑娘紧紧地搂进怀里,不会让她摔倒第二次。 宋屿走过去和她并肩而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水面上张灯结彩的旅游船,“好看吗?” 顾清姿点点头:“好看。” “想不想看更好看的?”宋屿转过头望向她侧脸。 顾清姿眨了下眼睛,也望向他,表情有些不解。 据她所知,这里的灯光秀每天都有,而且全都一样,只不过一个月时间太短,她还没看腻味。 不像安琪,早就视觉免疫了。 宋屿笑了一声,胳膊放在栏杆上,完全侧过身来,“你闭上眼睛。” “干嘛?”顾清姿睁大了眼睛。 “要你闭就闭,听话。”宋屿说着,直接用手将她的眼睛捂了起来。 视野一片漆黑的时候,所有的感觉都变得无比清晰。他的手掌也更加炙热,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逐渐升温。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还闻到空气里淡淡的柠檬香味。 她并不感到不安,却很慌张,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到底要干嘛?” 男人的气息转移到她身后,高大的身躯仿佛将她圈在怀里一般。 顾清姿只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紧咬着唇,正欲抬手将他的手拽下来,他却忽然放开了。 对岸连绵的灯光被夜空中冉冉飘起的气球遮挡,只在气球的间隙里发出炫彩的光晕。 面前是各种各样的颜色,各种各样形状的气球,一伸手就能抓住。 顾清姿呆呆地望着,心情也变得像那些气球上的笑脸和桃心一样,轻盈而欢快,砰砰不停地跳跃。 “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身后男人的嗓音低沉含笑,修长的手臂绕过她,搭在她面前的栏杆上,“抓住哦。” 话音刚落,从下面飞起来许多粉色和白色的心形气球,束成一个伞状,而最下面,居然绑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顾清姿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了,她伸手拉住绳子,把礼盒拿过来。 “是什么?”她问他。 “自己看。”宋屿真的将她圈在怀里,还把拆下来的一束气球绑在她手腕上。 顾清姿自顾自地打开礼盒盖子,只见满满一盒小塑料球,五颜六色,十分漂亮。她把手伸进去,舒服得忍不住吸了口气,笑问:“这是解压小玩具吗?” “是啊,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小朋友的玩具。”宋屿说得一本正经,握住她的手腕,往更里面捞进去,“不过我这个盒子有魔法的,说不定……” 男人的嗓音戛然而止,顾清姿也突然缩紧手指。 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拿出来一看,是一对漂亮的耳环,好巧不巧的,还是那天在夜市看上的那对。因为他说好看,被她故意搁下了。 顾清姿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人也太执著了? 不过这么大的盒子,应该不可能只装一对耳环。 她继续伸手进去捞。 耳环,项链,手链,发卡……女孩子喜欢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他的眼光不错,每款她都很中意。 没多会,手里已经拿不下了,她回头问:“还有吗?” “有啊。”宋屿笑道,“可能你得蹲在这儿捞一晚上,或者,两个晚上。” “算了。”顾清姿把那些小袋子放回去,再用塑料球盖住,“还是每天抓一个好了。” 宋屿笑得愈发灿烂。 她的表现出乎意料的让他惊喜。 每天抓一个,那就每天都会想起他一次,多好。 “喜欢吗?”他明知故问。 顾清姿诚实地点头。 宋屿俯身,唇靠近她左耳,“喜欢的话,要不要当我女朋友?嗯?” 内心里蠢蠢欲动,无数个声音都在催促着她答应。 脑袋越来越重,就快要点下来。 “谁把我仓库的气球全拿走了?啊?!” 突如其来的一声咆哮让顾清姿整个人震了震,转头望向声音的主人。 只见安琪一脸怒色,胸脯随着剧烈的呼吸起起伏伏。看见顾清姿手腕上绑着的气球,瞬间就明白了,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宋屿嬉皮笑脸地上前解释:“琪姐,我是看街上卖的气球都太丑了,拿来用用。” 安琪脸色更难看了,他继续解释道:“我给了钱的,市场价,不信你问小北。” “你们两个!留下来打扫卫生!” ☆、认真的吻 打扫卫生没能兑现,晚上八点多, 顾清姿就被李总的电话叫回酒店了, 几乎又忙个通宵。 第二天,她去酒找安琪吃午饭。 安琪突然问:“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你要先听哪个?” 顾清姿愣了下:“和他有关?” 安琪:“废话。” “那……”她想了想,“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 我无意中得知明天是头牌生日。”安琪笑得神秘。 顾清姿颦眉:“靠谱吗?” 安琪:“百分百靠谱, 霍少说漏嘴的。” “那……坏消息?”顾清姿摁不住关心, 还是问了。 安琪沉默了一下,开口:“霍少说,他在这儿还唱两天。” 顾清姿脑袋嗡嗡地响了一阵, 片刻才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他以后不来了?” “应该是。”安琪点头, “我理解的是这个意思。” “可是……”他什么也没跟她说过啊。 顾清姿手握着杯子, 垂下眸子。 也是, 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安琪拍拍她肩膀,宽慰道:“你别想太多了,也许他是要换个别的工作呢?男人这种事情不太想跟女人讲的。” 顾清姿扯了扯唇,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安琪懒得戳穿她嘴硬,自顾自继续道:“当年我爸就只管往家里打钱, 换工作从来不告诉我和我妈的,典型的报喜不报忧。” 顾清姿托着下巴, 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 即便心里不太舒服,顾清姿还是找了一家最好的蛋糕店。 “您好,欢迎光临。” “我要订个生日蛋糕。” “好的, 这边有图样,您选一选。” 顾清姿翻着厚厚的册子,选择恐惧症又犯了。 好看的蛋糕很多,她恨不得每样都来一个。无奈之下,给顾泽辰拨了个视频电话。 “怎么了姐?”顾泽辰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穿着睡袍袒胸露乳,脸上还敷着面膜。 顾泽辰真是她见过的最精致的boy。 顾清姿白了他一眼,“穿好衣服再说话。” “哎哟,都亲爱的了,害羞什么。”顾泽辰贱贱地说着,还是乖乖把睡袍领子拉了起来,正襟危坐,“说,找我什么事?” 顾清姿懒得跟他贫,开门见山:“帮我选个生日蛋糕。” 顾泽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屏幕那头脸都笑扭曲了,急忙用手按住面膜:“淘气,你不如让我给你选内衣。” “我认真的。”顾清姿神情严肃,“你们男生喜欢什么样的蛋糕啊?” “我们男生……”顾泽辰念叨了下,突然瞪圆了眼睛,整个人一抖,“卧槽你什么情况?” “就……给你找个姐夫呗。”顾清姿不遮不掩,“他生日快到了,我看了好久不知道选哪种。” 顾泽辰激动地一把将面膜拽下来,扔进垃圾桶:“OK,包我身上。” 顾泽辰做梦都想让她嫁到A城来一起玩耍,十分卖力地帮她选蛋糕。 最后选了一款巧克力的,上面是汽车造型。顾泽辰还要求老板把车换成了另一款,说未来姐夫一定会喜欢。 顾清姿虽然觉得不完全靠谱,但好歹比自己靠谱,只好听从他的建议。 回酒店的半路上,突然开始下起了雨。 轻柔的小雨,丝丝缕缕地浇在身上,透心凉。 她总是不记得带伞,A城这个季节的雨又总是来势汹汹,让人措手不及。 顾清姿找了个屋檐躲雨,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头发。 还好没上次那么惨烈,只稍微淋湿了点。 雨水冲刷掉空气中残余的热度,气温降得有点快。顾清姿只穿了一条雪纺连衣裙和薄丝袜,没过多久,冷得直打哆嗦。 雨幕细细密密的,仿佛把她和这个世界分隔开来,视野里只有朦胧一片。耳朵里听见的,也只有不间断的雨声,哗啦啦的,侵袭感官,淹没了所有声响。 来一个人陪陪她也好啊。 或者来一只小动物也好。 她突然很不想一个人呆着。 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雨天,她也像这样在.街边一个废弃店面的屋檐下,从天亮等到天黑。 后来她被一个白人老奶奶送到医院,发高烧昏迷了整夜,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是家里的保姆。 保姆告诉她,过年妈妈在纽约,回不来了。 那时候妈妈工作忙,家里一般只有她和保姆,而保姆除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并不会陪她玩。 她从记事起就是一个孤独的小孩,只有豪华的大房子,和数不清的娃娃和玩具。 后来终于有了小伙伴,她比谁都害怕被孤立,因此不遗余力地去当众人的焦点。 优秀自然而然成了习惯,或者说,是和氧气一样的,存活的必需品。 这种优秀的背后,其实并非所有人以为的那么令人羡慕。 顾清姿双手抱着手臂,微微垂眸,睫毛上沾着未干的雨水,眨一眨,就都到脸上去了。 突然想起在M国的妈妈,顾清姿很想给她打个电话,刚拿起手机又放了回去。 或许她没那么期待自己的电话,或许,她正在和那个外国男人带着他们一岁多的宝宝牙牙学语。 顾清姿要强了二十几年,回国是她做过的最软弱的决定。 为了远离那个格格不入的家庭。 她扯了扯唇,眼眶不自觉热了起来。 忍不住落下第一滴泪的时候,她眼前才终于出现不一样的色彩。 黑色的,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炙热的温度和清爽的气味,以及不需要抬头,心底就涌起的熟悉感觉。 顾清姿如今对他的熟悉,仿佛已经刻到了骨子里。甚至不需要抬眼看,就敢埋头在他胸前,紧紧地抱住。 她贪婪地享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 宋屿打着伞的手一僵,随即担忧地望向她:“怎么了?嗯?” 顾清姿没说话。 感觉到胸口的湿润,他又问:“怎么哭了?” 顾清姿在他怀里摇头,竭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正常:“没事。” “想我想的?”他挑眉,开了句玩笑。 顾清姿终于抬头,用红通通的眸子瞪了他一眼。 宋屿拿着伞的那只手虚虚地搂着她,另一只手将她脸上沾着的湿发拨开,动作轻柔,“别人是怕打雷,难不成你怕下雨?” 顾清姿蓦地被他逗乐了:“怎么,不行吗?” 从今天开始,她还就真怕了。 作为女生,谁还没有个怕得要死的东西呢。 “行。”宋屿笑了笑,“那以后下雨的时候,我都陪着你。” 顾清姿眼眶一热,吸了吸鼻子,“真的?” “假的。”他懒懒地勾着唇角,轻点她微红的鼻尖。 顾清姿不高兴了,放开搂着他腰的手,站得笔直如松,连头发丝都是倔强。 宋屿失笑,握起她的手,“不是,这也能生气?” 顾清姿撇了撇嘴,不想搭理他。 “你再这样……”他顿了顿,微俯下身,缓缓地说:“我要申请退货了?” 追他的时候是柔情似水解语花,现在变成了一只爱炸毛的小野猫? 简直就是欺骗消费者啊。 可是他还能怎么办? 作为一个已然被洗脑的可怜消费者,他只有认栽。 “没买就退货?你敲诈吗?”顾清姿强撑着不悦的表情,眼底却流露出一丝憋不住的笑意。 “那我现在付款了。”他上前一步,将她抵在身后的玻璃门。 因为他的突然靠近,顾清姿心跳漏了半拍,连嗓音都微微发颤:“什么?” 他低下头,唇瓣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够吗?不够我再加点儿?” 男人的唇瓣炽热,顾清姿只觉得浑身都像是着火了一般,咬着牙道:“够了。” 再来一下,她怕自己会熔化掉。 他轻笑一声,低头往下,呼吸掠过她微皱的眉心,翘挺的鼻尖,就快要抵达那双粉嫩的唇。 人的身体是很诚实的。 即便再想维持平静,她也没法控制住胸腔里那颗乱蹦的心脏,和脸颊温度爬升的速度。 她不知道今天抹的粉底够不够遮住她害羞的证据。 他真的离她太近了,连他眼睑上的睫毛都根根分明。 男人清俊的脸庞在黑色雨伞下半明半昧,刀削般的轮廓愈加硬朗,双眸一如既往的澄澈漂亮。最要命的是那双粉色薄唇,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 雨声就像是催化剂,让她心底的冲动如强烈的化学反应般翻腾起来。 顾清姿热得快要晕眩了,突然很怕他真的在此刻吻自己,那样她肯定会表现得特别差劲。 她推了推男人的胸膛,后背和玻璃门越贴越紧:“我还……没发货呢。” 额头相抵,他的声音不像是通过了耳朵,倒像是直接落在她心上:“什么时候发货?嗯?” 顾清姿头皮一麻,想起他生日的事:“明,明天。” “明天?”他笑声沉沉,故意刨根问底,“几点?” 她眨了一下眼睛,说:“明天晚上。” 宋屿瞧了她片刻,似乎在探究着什么,随后唇角一勾,问她:“那我需不需要准备什么……迎接宝贝?” 顾清姿惊慌地猛抬起头。 对上男人无比坦然的目光,才明白过来,此宝贝非彼宝贝。 她想多了。 “……不用。”她窘迫地转开红透的脸。 蛋糕订好了,礼物也买好了,只欠他这个寿星。 在一起这件事,她想要有点仪式感。 宋屿低头望着女人试图掩饰羞赧的可爱模样,笑着问出他一直想问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Zoey这个英文名显然只是行走江湖的代号,和安琪叫他一声头牌没什么区别。 哪天消失在茫茫人海,他都找不着她。 没想到顾清姿转了转眼珠子,俏生生告诉他两个字:“仙女。” ☆、勾勾手指 宋屿愣了一秒,扯唇。 仙女?这个词似乎跟她丝毫不搭边。 他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我看你应该叫妖精。” 会惑人心神, 吸人精气的妖精。 顾清姿非但没生气, 反而笑出声来。 宋屿轻轻捏住她下巴,若有所思:“那你到底是狐狸精, 还是……兔子精?” 顾清姿眨了眨眼。 狐狸精她可以理解,可是:“兔子精什么鬼?” 宋屿但笑不答。 最初她那头烟灰色的卷发, 配上白皙如玉的肌肤, 漂亮到不真实的模样, 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只白兔成了精。 他从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之说,也下意识地想远离她。 可有些东西似乎就是宿命,宿命早已给他划好的圈, 任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法逃脱。 他望着她, 不再解释那件事, 神色认真地说:“我要离开A城一段时间。” 顾清姿目光颤了颤, “多久?” 她没有问去哪里,潜意识觉得自己不该问。 “一周。”他说。 顾清姿点了点头,“哦。” “等我吗?”身后的玻璃冰凉, 他用手掌垫着她的头。 “看我心情。”顾清姿努了努嘴,却藏不住眼底笑意。 “意思是我得哄你是不是?”宋屿微微仰头, 神色苦恼,“可是我很忙的。” 顾清姿傲娇地睨他一眼:“反正追我的小哥哥很多, 不少你一个。” “那行。”他牵起她的手,“我每天都给你唱歌,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许看别的男人, 好不好?” 顾清姿抿唇笑着,就不回答,将他的手晃来晃去。 到了酒,顾清姿被安琪叫到后厨尝下午茶的新品。 除了当老板,安琪还有一大爱好,那就是做烘焙。 sky的很多明星甜品最初都是她研发出来,教给店里的糕点师的。 “这个怎么样?”安琪望着她,眸子里满满的期待。 顾清姿感受了一下,草莓味小蛋糕,软糯酸甜,入口即化,夹心里是如假包换的新鲜草莓,口感特别棒。 她点点头,道:“好吃,就是甜味不够,你多一点糖试试。” “好,我再重做一次。”安琪重新戴上手套。 大厅里的钢琴演奏停下了,换成一首西式交响乐。 没过多久,穿着红色长裙的姑娘跑进后厨,满脸歉意地对安琪说:“琪姐不好意思,我家里出了点急事,需要赶回去。” 顾清姿听粤语有点费劲,但也懂了个大概,这弹钢琴的姑娘要走。 事出突然,安琪只好放她下班,随即打电话问另外两个钢琴师的情况,结果一个都没法来。 钢琴演奏是这里下午茶必不可少的项目,大多数顾客都是专程来听曲子的,点一杯美式,能在这儿坐上半天。 这会儿时间还早,演奏突然中止,大厅已经有人在问了。 安琪让店员去安抚顾客,焦急地翻着手机通讯录。 顾清姿吃完手里这块,对她说:“别找了,我去。” 安琪连连摇头:“别逗,让顾叔知道你在我酒弹琴我就完蛋了。” “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的。”顾清姿用湿巾擦了擦手,姿势优雅,“再说了,你这台黑钻也配得上本小姐的美貌。” 安琪望着她,差点感激涕零。 顾清姿这人表面上瞧着没心没肺,却总能给人若有似无的温暖。 之所以若有似无,是因为哪怕帮别人,也能被她说成利己主义。 懂她的人自然懂,不懂她的,她从来都不在乎。 “放心,交给我。”顾清姿拍了拍安琪的肩膀,转身离开厨房。 结果刚走两步,就听见外面传来琴声。是久石让的一首电影配乐,《The Rain》。 心底揣着某种预感,她匆忙跑进大厅,望向舞台中央。 正在弹琴的果然是他。 宋屿今天穿着复古英伦风的衬衫马甲和西裤,灰色调,偏休闲的款式,再加上他无可挑剔的颜值和身材,坐在那架施坦威黑钻钢琴前,视觉效果堪称完美。 这首曲子不难,但要弹出感觉来,却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 这男人也太会藏了? 骗古安安说不会弹琴,连她都骗过去了。 现在这哪里是不会的样子? 这的酣畅淋漓的手法,不是练了一二十年的功夫她绝对不信。 说曹操曹操就到。 顾清姿只是心里念叨了一下古安安,就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走进酒大门,坐到前排离舞台最近的位置,丝毫也不掩饰眼神里的惊讶和爱慕。 顾清姿努了努嘴,有什么好高兴的? 被骗也能高兴得起来? 如果她是古安安,被一个男人不惜用说谎来拒绝,就该好好反思反思自己是有多让人嫌恶了。 幸好男神没这么对她。 一曲结束,古安安激动地拍掌:“哥哥好棒。” 顾清姿嘴角一抽,棒你妹啊。 安静听曲的顾客也朝古安安瞥去不悦的眼神,仿佛在责怪这个女孩突兀的声音污染了他们欣赏音乐的纯粹意境。 古安安却毫不在意,继续脆生生地开口:“哥哥,我想跟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清冽的嗓音打断了。 宋屿转头望向顾清姿:“会吗?” 虽然是问句,但他眼神是笃定的。 顾清姿点了下头。 “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直接拉住她手腕,让她坐到自己旁边。 两人挨得很紧,他低低的嗓音里夹着笑意:“《睡美人》?” 顾清姿愣了愣,很快点头:“好啊。” 他将她的手放在琴键上,动作轻柔,仿佛搁下一个珍贵的宝贝。 紧接着,琴声响起来了。 不需要说一句话,也不需要多余的会意,每一个音符都见证着他们与生俱来的默契。 甚至他故意使坏去碰她的手,也能在她慌乱失神的刹那补全她漏掉的拍子。 顾清姿这一刻才恍然明白,她爱上的男人,或许比她想象中还要不一般。 起初她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可似乎到头来,真正掌控一切的是他。 古安安看着他们亲密地并排而坐,听着两人情意绵绵的四手联弹,终于红着眼眶跑出去了。 顾清姿觉察到动静,不自觉弯了下唇,“我发现你这个人,心肠真的很硬。” 当初对她又何尝不是呢。 屡次三番的,不留一点余地。 宋屿揶揄地瞥她一眼:“那我追上去安慰安慰?” 顾清姿头也没抬,语调轻松:“想去就去呗。” “才不去。”宋屿轻笑,“我的宝贝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他说起“宝贝”的时候,是令人完全招架不住的柔软低沉的腔调。 顾清姿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耳际蔓延到心底,头脑一片空白。 有没有弹错音,她也不知道了。 晚上,宋屿在舞台上唱歌,顾清姿一边听,一边跟调酒师学艺。 学了一晚上,终于会一种了。 宋屿收工过来找她时,她刚好调出一杯满意的,纯白色酒液,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他斜倚在台上,“啧”了声:“现在听我唱歌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 “没有。”顾清姿解释,“我怕我不找点事情做,不小心喝多了呢。” 宋屿勉强接受她的解释,笑着看向她面前的酒杯:“这是什么?” 顾清姿在杯子里添上一朵小小的玫瑰花苞,笑盈盈递给他:“试试?” 宋屿挑了下眉。 这是要他当小白鼠? 他接在手里端详片刻,谨慎地问:“能喝吗?” “看你敢不敢咯。”顾清姿双手托腮,眸子里闪着亮晶晶的期待。 宋屿笑了笑,把杯子举到唇边,喝了一口。 小白鼠意外地发现味道不错。 他扬眉,“这酒叫什么名字?” 顾清姿笑眯了眼:“妖精。” 男人刚尝第二口,没忍住咳嗽了两声。缓过来,他扯唇望向她:“故意的?嗯?” “没有。”顾清姿指了指价目单,“它就叫妖精,你不要冤枉我。” 宋屿瞥了一眼,还真是。 估计是最近的新品,他以前没见过。 他垂眸再看向杯子里,纯白色的酒液中间,那朵玫瑰含苞欲放,妩媚地漂着。 真的像极了妖精。 像她。 露台那边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头牌,老板找你!” 两人不约而同笑了笑,顾清姿很开心,宋屿有点无奈。 每次听人叫头牌的时候,他都有种恍惚穿越到古代青楼妓院的感觉。 可是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住。 他转身去找安琪。 顾清姿把面前的酒杯端起来,悄悄抿了一口。 还真挺好喝。 她转过头,问在里间忙碌的调酒师:“Andy,你们这里有没有能把男人一口灌醉的酒啊?” 年轻的小伙子愣了愣,“你要干嘛?” “没,我说着玩的。”顾清姿讪笑道。 Andy沉吟了下,一本正经:“你想灌醉我们头牌,还用得着酒吗?” “我才没想呢。”顾清姿咬了咬下唇。 Andy当然不会信她,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你随便勾勾手指他就来了,再冲他放个电,还怕醉不了?” “……”扯淡。 Andy扬扬下巴,朝着宋屿和安琪站的方向,“不信你试试。” 顾清姿无语地扯了下唇角。 “Zoey,要不我们打个赌。”Andy倚着酒柜,认真地说,“你赢了,我就把我的看家本领教给你。” 顾清姿眼睛亮了亮,“你那个像放焰火一样的?” Andy:“那叫花式调酒。” 顾清姿:“那我要是学不会呢?” “包会。”他信誓旦旦,“以后谁要是跟你抢男人,一招给她们吓傻。”说完,还补了一句:“比如那个什么安安。” 顾清姿脸僵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很明显么?” “你那眼神都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好吗。” “……”亏她自我感觉掩饰得还不错。 被这人怂恿着,顾清姿当真抬起一只手,对着宋屿的方向勾了勾食指。 原本以为他侧着身肯定看不到,结果就像有心灵感应似的,那一秒他恰好转过了头。 视线落在她弯曲的手指上。 不知道和安琪说了句什么,就径直朝她走来。 顾清姿的心脏也胡乱跳起来了。 他走到台前,轻声问:“怎么了?” “嗯……”顾清姿一只手托着下巴,桃花眼泛出勾人的秋波,然后俏生生地竖起了一根手指,问:“这是几?” 如果是个正常人,此刻一定要觉得智商被侮辱了。 可顾清姿干的不是正常事,宋屿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把她那个笔直的“一”拿过来,靠在自己温软的唇边,“嘘”了一声。 他璀璨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因为这一个噤声的动作,顾清姿不自觉凝神屏息。 拳头被他牢牢地包裹着,指尖是男人滚烫的呼吸,眼前是无法遁逃的灼灼目光,她感觉自己濒临晕眩。 过了很久,才终于听见他低沉含笑的嗓音:“小妖精,我好像有点儿醉了。” ☆、一束焰火 在sky的最后一天晚上,宋屿选的全都是舒缓的慢歌, 就像是一场安静的道别。 顾清姿坐在她的专属位置上, 安琪今天比较闲,陪着她一起吃东西喝酒。 安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忽然低声一笑,偏过头对顾清姿说:“你一会儿记得去买点儿东西。” 顾清姿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什么?” 安琪凑近她耳朵, 表情神秘地说出三个字。 顾清姿脸一僵, 随即恼羞成怒,边笑边猛拍她胳膊,“臭安琪你好猥琐啊。” 安琪:“这有什么好猥琐的?你的最终目的不就是睡他吗?” 顾清姿脸颊绯红:“才不是!” 安琪挑眉, 问:“那是什么?” “娶他。”顾清姿急得不小心口误, 自己都被逗笑了:“啊呸呸, 我要嫁给他, 合法的那种。” 说完她转过头,在绚烂多彩的灯光里怔了怔。 嫁给他?事实上她并没有底气,只是没法再强迫自己拒绝他了。 安琪知道, 这姑娘只是外表风情万种,骨子里其实纯得很。说实话真要过起招来, 她可能玩不过台上那个男人。 啧了声,举杯和她碰了碰, “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啊。” 顾清姿得意地眯了眯眸,“必须的。” 说完,她端着杯子望向前方, 不再笑闹,好好享受他还在舞台上的时刻。 他永远是那么风姿翩翩,有着能揪住人灵魂的嗓音,一开口就让她沉醉不已。 不过今天醉得也太早了。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杯柄,无意识地在桌子上转着,目光望着台上那人,可又仿佛穿透了他,没有焦距。 今天的三个小时,顾清姿特意不看时间,还是感觉过得太快。 转眼就只剩下最后一首歌。 听见前奏的时候,她心口蓦地一颤,抬头望去。 男人目光淡淡地扫过大厅,落在她身上。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目光里藏着很多话,激动的,不可置信的,最后她弯起唇角,用温暖而漂亮的弧度回应他。 伴着吉他声,男人缓缓开口,是张信哲的《信仰》。 之前有次他送她回酒店,她故意问他能不能唱这首歌给她听。 那时宋屿还没有明确自己的心,他当然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拒绝得十分果断。 到副歌,他再次抬眸,两人目光相撞,顾清姿觉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耳朵隔开一切不相关的杂音,只有他的声音,唱着她心心念念的词。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我爱你,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我不管心多伤,不管爱多慌,不管别人怎么想。爱是一种信仰,把我带到你的身旁。” 最后一首唱完,他没有多余的话,就放下吉他下了台。 安琪站在旁边朝他招了招手。 顾清姿正打算过去凑热闹,一起身却被人叫住了。 “真巧啊,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穿着白色雪纺裙的女人在她旁边坐下,一只手拿着一杯angel,另一只手里是LV的手包。 女人扎着半丸子的公主头,空气刘海,婴儿肥的脸蛋看上去白皙柔嫩,同样白皙的耳垂戴着三只形状各异的黄色几何耳钉,一边两只,一边一只。 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的打扮真的很纯。 可顾清姿不认识她。 如果她不是看着自己,顾清姿都不知道她是在和自己说话。 顾清姿又努力回忆了片刻,确定真的不认识,皱了皱眉,疑惑地问:“你是?” “这么快就忘了?真让人伤心啊。”女人将一绺碎发夹到耳后,笑得温柔却有点假,“顾少的相亲饭局,你可是让我大开眼界,过目不忘呢。” “哦,原来是吴小姐。”顾清姿恍然大悟,干笑了一声。 对于不重要的人,她一般不怎么记,更何况只见过一面。她能想起来这女人姓吴,已经很了不起了,实在是印象有点深刻。 听顾泽辰说,这吴小姐自己私生活混乱得很,却还嚷嚷着要找个老实男人。 老实男人真可怜。 “你不是顾少身边最得宠的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吴小姐吊着嗓子,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估计看她孤零零的,以为是被顾泽辰甩了,喝闷酒来的。 顾清姿当然不能这时候卖了她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演。 她得坐实了顾泽辰比这位吴小姐更渣的形象,装模作样叹了叹:“什么最得宠啊,顾少的心思谁拿得准?他今天带着三个新欢去骑马了,我是不想去看人家卿卿我我的,来这儿看看别的小哥哥。” “别的小哥哥?”吴小姐下巴撇向舞台,“刚才那位啊?” 顾清姿笑了下,不置可否。 她也望过去,却没看见宋屿的身影,只剩下安琪一个人。 “不瞒你说,我见过你们不止一回了。”吴小姐轻嗤,杯子和她的碰了碰,“你可真能耐,呆在顾少身边,还有心思钓别的男人。” 顾清姿真诚道:“比不上吴小姐。” “嗳,”吴小姐凑近她,一脸心照不宣的表情,“这个怎么样?” 顾清姿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吴小姐八成是真把自己当同类了。还看上了男神,想资源共享。 她心底冷笑,面上扯唇:“吴小姐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以我的经验啊,这种看起来冷冰冰的,热情起来才要人命呢。”吴小姐托着腮遐想起来,“不过貌似不太好下手,还指望你给牵条线呢,要不然,我只有回头去找顾少了……” 顾清姿抬了抬眸,皮笑肉不笑:“怎么,吴小姐想告状?” “那得看你拿什么堵我的嘴喽。”吴小姐妩媚地撩了撩头发。 “好说。”顾清姿勾着唇角,从她的限量款包包里拿出钱包,奋力找了找,惊喜地掏出一枚一块钱硬币,扔在吴小姐面前,笑得比她更要妩媚动人,“吴小姐看看,够不够?” 吴小姐脸一下子黑了:“你——” 顾清姿优雅地抿了口酒:“怎么,吴小姐一张嘴,还不值一块钱呀?那我可没有一毛的了,要不先打个欠条?” 吴小姐被她气得哑口无言。 正好顾清姿电话响了,她不再搭理她,摁了接听。 “喂?” “您好,是顾小姐吗?您预订的生日蛋糕做好了,大概什么时候来取?” “一会儿就来。” “好的,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就打烊了。” “那我半小时内过来。” 她挂了电话,立马去舞台前面。 安琪正在和一名员工讲话,顾清姿没看见宋屿,拽了拽安琪问:“人呢?” “我怎么知道?刚结完工资走了啊。”安琪说。 顾清姿点了下头,“那我也走了啊,拜拜。” 不等安琪回一句道别,她已经转头跑了。 顾清姿去蛋糕店取了蛋糕,突然想起来什么,拿着蛋糕回了趟酒店。 到宋屿家门口,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宋屿洗完澡出来,手机没完没了地响着,他走过去摁了免提。 电话里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是发小容斐:“还在夜生活呢?” “刚回来。”他胡乱地用毛巾抹着头发。 “兄弟,生日快乐。”那边容斐的音量小了,变得有些嘈杂。 是接连好几个发小的欢呼: “生日快乐啊宋少!” “恭喜踏入奔三队伍!” “宋屿你他妈是不是死在外面了?老子们天天望眼欲穿,你还回不回来?” “那个啥,我本来想着你生日的时候还你那两百万,结果你他妈人都不在,你明年生日我再还。” “人不在你他妈就不还钱是不是?”宋屿有样学样也回了句脏话,“知道哥在外面过得多惨吗?就是因为你。” 他微微翘起唇角,开玩笑。 事实上,他从不轻易借人钱。但凡借了,就没打算要对方还。 容斐把手机拿了回来:“都聚在一起给你过生日呢,开不开心?” “……”开心个头。 好吃的他吃不到,好酒他也喝不到,那帮人借口攒个局风流快活,也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又和他们胡扯了几句就挂了。 A城已经步入雨季,三天两头下点儿毛毛细雨。 宋屿坐在一尘不染的台阶上,面向天井,仰头望着四四方方的墨蓝色星空,任雨丝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 电话那端的喧闹散去,他心底泛起明显的燥意,点了根烟抽起来。 青烟雾霭里,神经渐渐被侵蚀,心思恍惚,他在脑子里回想着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一切。 今后的日子,他知道不会再如此平静惬意,在酒唱几首歌,回到小房子里做一顿简单的饭,喝点儿红酒,想偷懒就干脆泡碗面,还有,追一追喜欢的女孩子。 想到最后,他低下头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 院子里安静了许久,直到有人敲响了门。 这个时间,谁? 宋屿把半截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转身去开门。 铁门的吱呀声过后,对面出现一张笑盈盈的脸。 她打着把雏菊图案的小花伞,一如既往的绚烂美丽,像划破夜空的一束焰火。 作者有话要说: 零点有两更,待会见^-^ ☆、肖想已久 他心口震了震,也朝她笑, 嗓音有点干涩发哑:“你怎么来了?” 顾清姿望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男人的条纹衬衫换成了初见时的那件白色短袖卫衣, 下身穿着黑色字母短裤。 他洗过澡了,头发还没干, 身上带有一股熟悉的淡香气。 顾清姿忽略心里的异样, 笑着把蛋糕举起来:“生日快乐!” 宋屿眸子动了动, 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神仙告诉我的啊。”顾清姿一本正经,“跟你说了我是仙女。” “进来。”他轻笑着,把蛋糕接到手里。 顾清姿大摇大摆地坐上沙发, 听见屋里有水壶烧水的声音, 知道他又要泡面, 歪着头问:“我可以用蛋糕换一碗方便面吗?” 他点头, “当然可以。” 宋屿转身去泡面了,从橱柜里找出一个花瓣形的玻璃碗。 是那天在夜市打气球的奖品。 她选的,本来也是要送给她。 宋屿站在料理台旁一动不动, 听着水壶里咕噜咕噜的沸腾声,有点出神。 直到沙发那边传来女人清亮的嗓音:“我要少放点水哦。” “好。”他笑了笑。 水开了, 他把壶提起来,两个碗里浇了同样多的水, 都只刚好淹没了面饼,用盘子盖住。 趁他泡面的时候,顾清姿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背后。 毫无心理防备的宋屿一转身, 被吓了一跳,高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随即他弯起唇,顺势搂住她的腰:“闹什么?嗯?” “你自己泡面泡得太认真了,连我走路都听不到。”顾清姿双手放在他腰侧,咬咬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呀?” 他思考了一下,挑眉:“生日?” “不是这个。”顾清姿推开他,有点气恼地走回沙发去了。 宋屿挨着她坐下,抬手将她颊边的头发轻轻拨开,露出干干净净的漂亮脸庞。 顾清姿对上他专注地望着自己的眸子。 在一起这种话,他想说自然会说的,否则和她之前一厢情愿追着他跑有什么区别? 这次可是他追的她呢。 于是顾清姿不再纠结,抿了抿唇:“有点儿冷。” “冷吗?”男人微微皱眉,手一顿,“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说着人就要起身。 “不用。”顾清姿抱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这样就好了。” 他轻笑了一下,伸出手臂将她搂住。 一时间,客厅里无比寂静。 顾清姿仰起头,看着男人线条完美的下巴,紧抿的薄唇,压下心底的躁动,视线下移到他凸起的喉结。 然后鬼使神差地抬手,用食指指腹摁了摁那个圆滚滚的东西。 她明显感觉到男人呼吸一紧。 宋屿猛地抓住她手,目光紧随着落下来,每一个字都带起胸腔一下震动:“不想吃面了?” 这话仿佛在暗示着什么,顾清姿在他怀里缩了缩,还是笑:“你这里……很敏感呀。” “你要乱摸,哪里都很敏感。”他一本正经。 顾清姿笑着反驳:“我没有乱摸,我是很认真地摸。” 说着,另一只手也要起来使坏。 自然是被他抓住了。 顾清姿任由他禁锢着两只手,眸子里盛满笑意。 人在他怀里,手在他掌心,她真想这样一下子白头到老。可转念,又舍不得和他呆在一起的每个瞬间,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电视柜上不断转动着的混沌摆。 心里有点吃那个摆件的醋,她一时冲动,迅速地在他左脸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一下,她自己的心乱了,他的呼吸也乱了。 他终于回头看她,深邃的眼底依稀有浪潮汹涌,有她捕捉不到的无名情绪。 客厅里静得针落可闻,两人小心翼翼的呼吸在很近的距离中交融,让周围的空气迅速升温。 一股热流涌上头顶,宋屿低下头,嘴唇贴上那双肖想已久的唇。 被那片温软覆盖的时候,顾清姿猝不及防,整个人猛颤了颤,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他胸前的衣服。 他逐渐收紧手臂,就像所有情侣间的亲密那样,严丝合缝地将她锁在怀里。原本试探的轻吻,也变得如同急风骤雨,带着男人与生俱来的霸道,毫不隐藏的情动和渴望。 顾清姿一颗心慢慢地漂浮起来,仿佛置身云端。恍惚间像是在做梦,但他的怀抱,他的唇,他的体温却是真真切切的,甚至放在他胸前的手,能感觉到皮肤里狂热的心跳。 直到她嘤咛一声,似乎是唇被磨疼了,宋屿才终于卸了力道。 他低头看着她。 女人本就性感的唇瓣此刻更加嫣红饱满,脸颊也泛着红润色泽,像那杯酒里漂着的玫瑰花一样。 顾清姿被看得有些窘迫,头一低,将额头抵在他颈窝,却忍不住嘴角灿然的笑意。 她缓缓地伸出手,和他十指相扣。 宋屿手上有弹吉他留下的茧子,刮得她细嫩的手指泛出痒意。但她还是舍不得放开,握得更紧。 “哎。”她想起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晃了晃他的手,问:“你多大呀?” “25。”他很快回答,紧接着问道:“你呢?” 顾清姿愣了一下。 这个男人,居然比自己小? 关于找对象这事,她在不少朋友面前立过flag,说将来要找个疼她宠她的大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再不济大叔也行,就是坚决不搞姐弟恋。哪怕对方只比她晚出生一秒钟。 特么的,脸好疼啊。 望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人,又偏偏是她爱得不得了的男人,她苦恼地嘟了嘟唇,赌气似的回答:“那我就17。” 宋屿听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未成年?” 顾清姿也跟着笑,蹭了蹭他的肩膀。 “现在的未成年小姑娘都跟你一样,泡酒勾引男人吗?哦对了,你不仅喝酒,还开车,应该没驾照?”宋屿说得正经,神情却带着揶揄。 他哪会相信她真的17岁。 顾清姿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了,索性咬咬牙,抬起一只手勾住他脖子,“骗你的,姐姐比你大两岁,你会介意吗?” 男人眸子一动,没答,伸手揉了揉她脑袋,“面好了,先吃。” 说着起身往餐桌走。 顾清姿紧跟在他后面:“你是不是嫌我老?” “老吗?你继续冒充17也还行。”宋屿轻笑了一声,把筷子递给她,“吃。”末了又慢悠悠补上两个字:“姐姐。” 顾清姿这才放下心来。 吃完方便面,顾清姿拆蛋糕盒,宋屿去拿了瓶红酒。 “我们来摆蜡烛。”顾清姿笑嘻嘻地把装蜡烛的袋子打开。 宋屿看见袋子里从0到9一大堆,跟摆摊卖货似的,神情一愣。 顾清姿解释:“我不知道要放什么数字,就拿了好多。” 说完,她挑出了2,5,还有6,问他:“要哪个?” 宋屿指了指那个5。 “弟弟,恭喜你又长大了一岁。”顾清姿把蜡烛插上去,点燃,双手合十放在唇边,“许愿。” 宋屿许了愿,睁开眼睛,两人隔着蜡烛跳动的火苗对视,默契地安静着。 晚风轻柔,吹动了爬上院墙的茂密生机,裹挟来一阵阵植物的清香。夜晚的天空就像一张墨蓝色的画布,被泼洒上星星点点的夜光颜料。 这样的夜,这样的风,宋屿觉得真的不适合说话。 如果能一直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静静地呆下去就好了。 可后来顾清姿还是开了口:“你许的什么愿啊?” 宋屿望着她,唇角微微勾着,“我虽然很少这样过生日,还是知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清姿不依不饶,总想问出来点什么:“那你许了几个愿望?” “一个。” “跟我有关吗?” 她眸子亮亮的,里面有火焰的光和他的影子。 宋屿忽然一口吹灭了蜡烛,“不告诉你。” “……不告诉就不告诉。”顾清姿努了努嘴,不再坚持。 她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 宋屿愣了愣,“这些是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啊。”顾清姿依次向他介绍,“这是蟠龙山庄别墅的钥匙,除了卖掉,你想怎么折腾都可以;这是车钥匙,我停在酒的地下车库;这个呢,是一个小小礼物。” 说完,她郑重其事把盒子摆在他面前,慢慢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块运动手表。 她回趟酒店,除了洗掉身上酒的浑浊气味,就是拿这些东西了。 宋屿对于那两把钥匙都没什么感觉,可当看见盒子里的手表时,目光一动,诧异地望向她。 顾清姿眉眼里盈盈笑意,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喜欢吗?” 是那天他没能买到的手表。 她知道,他一定会喜欢的。 “喜欢,谢谢。” 这份礼物是真送到他心坎儿里去了,让他更加笃信两人之间冥冥的缘分。 他笑了笑,把酒杯拿过来,“一起喝点儿?” 顾清姿托着腮,双眸发亮:“好啊。” ☆、等我回来 关于他这里为什么会有一瓶罗曼尼康帝的拉塔希,她没有问。 两人一边吃着蛋糕, 一边喝着红酒。都不是易醉的人, 却很快就感觉到微醺。 顾清姿歪头看着他,心里是比奶油还要浓烈的甜。 “其实我真的是仙女, 你信吗?”醉意之下,她嗓音变得有点糯, 纤细的手指对着他画圈圈, “因为在天上对你一见钟情, 所以偷偷下凡来的。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的话,百年之后我就会灰飞烟灭。” 宋屿端着酒杯,揉揉身旁人晕乎乎的脑袋:“电视剧看多了你?” 百年之后, 是个人都没了。 他又笑了笑, 目光有些沉, 如同自言自语地小声开口:“傻瓜。” 顾清姿听到了, 甩了甩脑袋:“你才是傻瓜。” 宋屿倾身,胳膊肘搭在桌沿上,手从她头顶滑到颊边, 唇角轻扯:“是,我是。” 顾清姿放下酒杯, 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宋屿搂住她。 “我明天就走了。”他突然说。 顾清姿捉住他的手把玩,并没有很惊讶, 嗓音淡淡的:“哦。” 宋屿反握住她的手,抿了抿唇,“你……” “我会等你的。”顾清姿仰头望着他, 目光醉意朦胧,却又特别认真。 “嗯。”宋屿偏过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隔着稀软的空气刘海,若有似无的痒意让他不自觉发笑,“等我回来,全都告诉你,好不好?” 关于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好。”顾清姿满意地眯上眼睛。 酒精作祟,加之夜已深,她有点困了。 困意来势汹汹,没多会,宋屿就发现肩膀上的脑袋没了声音,只剩下均匀温热的呼吸。 他嗅着她发间的甜香味,唇角的笑意散了,眸子有些幽暗。 头顶裸露的白灯管亮了一晚上,到此刻他才感觉到刺眼。轻叹了一声,把人抱去了楼上。 …… 顾清姿醒来的时候,头有点疼。 她一个人占据了一张大床,躺得四仰八叉,把手机捞过来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都快中午了。 家里没有一点声音。 她从二楼窗户看了看,楼下是空的,他应该已经走了。 顾清姿无聊地走回床边,边走边打了个哈欠,再揉揉眼睛,发现床头柜上用钥匙压着张纸条。 男人的字迹整齐清秀,笔锋飘逸,像他的人一样漂亮:【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顾清姿本来想收拾一下昨晚的残局,可到了楼下,发现客厅和厨房都是干净整洁的,沙发上放着一床叠好的灰色毛毯。 ** 刚过中午的酒清闲,美女店长在靠窗的位置喝咖啡玩手机。 顾清姿站到她身后,瞟到安琪手机屏幕上的大胸美女,“啧”了声:“这谁啊?你现在怎么好这口了?” “什么叫我好这口?我性取向很正常的OK?是他们发在群里的,霍少的前任。”安琪说着,一脸八卦地靠过来,“对了,我给你瞅瞅他现任,清纯小白花一朵。” 顾清姿撇了撇嘴。 她对霍晗的女朋友真没兴趣,是骚浪贱还是小白花,都跟她没关系。 安琪在聊天记录里翻了一会儿,激动地举到她面前:“看,就是这女的,漂亮?” 顾清姿愣了一秒,随即唇角的弧度更敷衍了,“呵。” “你干嘛这反应?”安琪拧眉,“难不成你嫉妒她的美貌?” “……”说得好像我没她漂亮似的。 顾清姿揉了揉脖子,不想说话。 这是一位披着小白花外表的骚浪贱啊。 她万万没想到,吴小姐居然会勾搭上霍晗。而且还吃着嘴里望着锅里的,妄想染指男神。 渣得没底线了简直。 “我跟你说,霍少可宠她了,简直是那个百依百顺。”安琪仿佛想起了什么,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说这位可能会成为未来的霍太太。” “……会吗?”顾清姿嘴角一抽。 安琪瞥她一眼,“你反应好奇怪啊。怎么,男神那儿又不顺利了?” “还好。”顾清姿微微垂眸。 安琪满脸八卦地问:“昨晚你们?” 又提这茬,顾清姿有点羞窘地偏过头,“没有啦。” “那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安琪凑过去追问。 顾清姿耸了耸肩,“不知道。” 其实她自己也很苦恼。 抱过了,亲过了,就差没上床,而且他还给了自己家门钥匙,应该算是在一起了? 可是他昨晚什么都没说。 顾清姿想得心烦意乱,索性不再想。 ** 抵达海城机场,宋家派车来接机。 宋屿走的是VIP通道,一路上畅行无阻。 行李有人去帮他取,于是他空手出来,直接上了车,仰靠在保姆车的座椅背上,墨镜下双眸紧闭。 他昨晚躺了一夜沙发。 因为要赶回来参加晚上的寿宴,航班订得很早,天没亮就起来了。 飞机上也休息不好,这会儿他只觉得闭上眼睛就能睡。 “少爷,路上我慢点开,您多休息会儿,晚上有得累呢。”司机语气恭敬道,“我帮您拿张毛毯。” 宋屿没精力回应太多,只淡淡地“嗯”了声。 还是自家司机贴心,车子开得十分平稳,宋屿躺下来好好睡了一觉。虽然只有一个多小时,但勉强够他补充精力了。 他知道晚上等待着他的,绝不会是风平浪静。 宋老夫人八十大寿办得特别隆重,海城叫得上名字的各界人士几乎都来了。 宋屿到酒店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 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不方便直接去宴会厅,于是先开了间房,让父亲的助理给他送套衣服过来。 距离上次见到海城的夜景,已经过去很长时间,可没看多久又厌烦了。宋屿站在房间的落地窗边,拿出手机,默默地盯了一会儿屏幕。 那个女人,居然到现在连一个消息都没有。他扯了扯唇,拿根烟出来,忽然意识到这里是酒店房间,便用牙齿咬着,没点燃。 刚坐到吊椅上,手机亮了。 是她的微信消息:【你下飞机了吗?】 他不自觉弯起唇角,发出沉沉的一声笑,回复她:【嗯。】 似乎是为了惩罚她这么晚才想起自己来,故意这么简短。 然而那边就没反应了。 宋屿等到对面明珠塔的灯光颜色变了个轮回,手机依旧是没反应。 正巧,宋义明的助理给他把衣服拿来了。 西装衬衫三件套,搭配的领带领夹,还有袖扣,连袜子和皮鞋都准备了全新的。 “杨助还是这么能干。”他对着门外的男人笑笑。 杨涛一脸严肃的表情:“今晚董事长有重要事情要宣布,少爷请务必在八点之前下去。” 宋屿点了下头,“知道了,谢谢杨助。” 送走这位面瘫的金牌助理,他进屋瞄了眼依旧静悄悄的手机,重重地吁了口气,去衣帽间换衣服。 他很少穿这么正式,就好像身体被束缚在一个刚刚好的硬壳子里,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不过他明白,该来的总会来。 无论是他所期许的,还是他所抗拒甚至厌恶的一切。 就像那首歌里唱的那样,A城不过是个意外的假期,如同梦幻泡影。 他唯一渴望成真的,也不知道最终会如何。 把自己收拾得精神焕发,宋屿对着镜子扯了扯唇,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袖,走出房间。 宴会厅里灯光绚丽,衣香鬓影,各界名流相谈甚欢。舞台上,一群身材高挑的白人美女跳着芭蕾。 宋屿刚一进去,就被迫和一个又一个他不认识却认识他的人寒暄了一番。 搞得好像很熟一样,心里却真想问一句你TM谁? 后来杨涛说老夫人找他,才把他从一个地产商手里解救了。 “少爷,您不用理会这些人。”杨涛难得多嘴了一句。 宋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比起去见他爸,他好像更愿意搭理这些人,从他们阿谀奉承的嘴脸中找点乐趣,也算是这种无聊酒会里能让他不无聊的东西了。 这次的确是奶奶找他,旁边并没有他爸。 宋屿笑嘻嘻地走过去,蹲在奶奶面前:“老佛爷,生日快乐,给您的礼物在路上呢,一会儿到。” “来就来了,带什么礼物。”奶奶轻轻拍着他的头顶,沟壑纵横的脸上尽是疼爱,“你今天能回来,奶奶就不知道多高兴了。” 宋屿牵住奶奶的手:“您的寿辰,我怎么会不回来呢?” 宋家的所有孩子里,老夫人最喜欢宋屿。小时候数他最调皮,被爷爷教训的次数最多,被奶奶救下的次数也最多。 爷爷在世的时候还总爱念叨他这不好那不好,爷爷去世之后,奶奶对他的宠爱就更加没边没际了。 祖孙俩说了会儿话,寿宴仪式开始了。 宋义明站在舞台中央致辞,老夫人站在他旁边,也穿着精心挑选的礼服,看上去高贵又慈祥。 宋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