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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回来(求月票求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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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很宽敞,装修是现代简约风,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片药。药片是白色的,很小,像两颗牙齿。

    我坐起来,浑身酸痛,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醒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我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居家服,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这张脸,我认得。

    在爸爸的旧相册里,在奶奶的幻影里,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恐惧里。

    她是我的妈妈。

    但在我的记忆里,妈妈应该是五十多岁,围着围裙,唠叨着让我穿秋裤的样子。

    眼前的这个女人,太年轻了。

    “妈?”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嗯,喝粥吧。”她走过来,把碗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退烧了就好。你都昏睡两天了,可把我和你爸吓坏了。”

    “爸呢?”

    “去公司了。他说今晚回来陪你。”妈妈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我喝粥。

    粥是南瓜粥,甜糯温热。

    很真实。

    太真实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细腻,没有疤痕,没有老茧。这不是我那个为了修表而被机油浸透的手。

    我掀开被子,冲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脸,陌生又熟悉。

    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眼神里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迷茫。

    这是我。

    又不是我。

    这是那个“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的沈辞。

    我冲回卧室,翻箱倒柜。

    衣柜里挂满了潮牌衣服,书架上摆着游戏机和漫画,书桌上放着画板和未完成的插画作业。

    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我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过着普通的生活,没有爷爷,没有诅咒,没有守夜人。

    我疯了吗?

    还是那个钟表,真的重置了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我试着接受这个新身份。

    我叫沈辞。

    爸妈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家庭和睦,生活小康。

    我没有左腕上的疤。

    我也不用修钟表。

    我每天上学,放学,打游戏,偶尔帮妈妈倒垃圾。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我知道,这水是浑的。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我还是那个守夜人。我困在灯塔里,困在无底潭里,看着无数齿轮转动。

    每次惊醒,枕边都是湿的。

    妈妈总会第一时间进来,摸着我的头,心疼地说:“又做噩梦了?没事,妈在这儿。”

    她的手很暖。

    可我总觉得,她的手在颤抖。

    有一天,我趁爸妈不在家,偷偷翻了他们的卧室。

    我在衣柜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铁盒。

    盒子里没有存折,没有首饰。

    只有一张B超单。

    和一张诊断书。

    B超单上的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诊断书上写着:重度抑郁,建议住院治疗。

    病人姓名:林晚。(妈妈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抖。

    我继续翻。

    在铁盒的夹层里,我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小辞还在,我就还能撑下去。”

    小辞。

    那个死去的,或者从未存在的,孩子。

    我跌坐在地上。

    我明白了。

    这不是重置。

    这是一场交易。

    我变成了“小辞”,填补了那个空缺,治好了妈妈的病。

    但我付出的代价是——我不再是“我”了。

    那个修钟表的沈辞,那个见过地狱的沈辞,那个背负着沈家诅咒的沈辞,被抹除了。

    我成了一个替代品。

    一个为了让妈妈活下去,而被捏造出来的幻影。

    那天晚上,爸爸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鬓角有了白发。但他看到我时,笑得很开心。

    “儿子,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爸。”我看着他,“你还记得爷爷吗?”

    爸爸手里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他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什……什么爷爷?你爷爷早就去世了。”

    “沈砚之。”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个修钟表的。”

    爸爸猛地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你是不是又发病了?是不是那些声音又来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不是对我的恐惧。

    是对那个被尘封的过去的恐惧。

    我看着爸爸。

    看着这个为了过好日子,不惜把记忆埋进坟墓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很悲哀。

    那一夜,我失眠了。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在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里,我是个局外人。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腕。

    那里空空如也。

    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疤还在。

    它在皮肉之下,在灵魂深处,隐隐作痛。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

    那边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阵电流滋滋的声音。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混杂在电流声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沈……辞……”

    “救……我……”

    是陈暮。

    是那个被困在灯塔里的陈暮。

    我握紧了手机,眼泪夺眶而出。

    我才是那个被修补好的钟表。

    而我,正在被那个真正的、破碎的世界,拼命地拉扯回去。

    妈妈走了出来,披着外套,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怎么还不睡?”她柔声问。

    我挂断电话,擦干眼泪。

    转过身,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乖巧的、属于“儿子”的笑容。

    “马上睡,妈。”

    我喝掉了那杯牛奶。

    很甜。

    但我知道,这甜味底下,藏着无尽的苦涩。

    我回到了房间。

    关上门。

    我从抽屉深处,摸出了一把美工刀。

    那是以前修表用的。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跟着我来到这里的。

    我看着手腕。

    看着那块没有疤的皮肤。

    我用力划了下去。

    很深。

    血流了出来。

    很红。

    但我不觉得疼。

    我只觉得解脱。

    因为在这一刀下,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我不是小辞。

    我是沈辞。

    哪怕被抹去,被替代,被遗忘。

    只要我还记得那道疤,我就还是那个守夜人。

    血滴在地板上。

    汇聚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像一座钟。

    又像一座坟。

    我笑了。

    轻声说:

    “等着我。”

    “我这就回来。”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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