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五二章 陈兰诺不是第一来接席霂了。 她熟门熟路绕过亭台流水,来到静幽的私人雅间。 此处与别处中间隔着青葱竹林,是席霂同他那帮“狐朋狗友”的厮混地。 还未靠近,便听里处传出嬉笑声。 男男女女皆有。 有男人调侃说:“席总,我们都赶着去赌场呢,你既不肯去,就赶紧回家呗。” 席霂果真是醉了,他鼻音浓重,含着赌气:“我、我等我家保镖来接我。” “就那个长得挺可爱的女生?” “唔。” “席霂你真特么搞笑,你该不是看上你家女保镖了?还非得要她接,你这心态如果不是有病,那就是爱情。” “嗤,你们才特么有病?我喜欢她?怎么可能?你们不懂,养她就跟养小宠物似的,你们逗猫逗狗不也这样?开心的时候恨不得给她摘星星,不开心了,就想把她拉出来溜溜。” “哈哈哈你这比喻倒挺贴切。” “都这个点了,我看你家保镖……” 陈兰诺静静听了片刻,上前叩门。 大家都是知道陈兰诺的。 在看到她的瞬间,包厢气氛有两秒的沉寂。 席霂身旁的男人拿脚踹席霂:“醉晕了没啊?你家保镖来接你了。” 席霂眯开眼睛不知嘟囔了句什么,笑着朝陈兰诺招手。 陈兰诺上前搀席霂起身,在两个女人捂嘴偷笑声中离开包厢。 她知道她们笑什么。 宠物嘛,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宠物。 把席霂送到家,凌晨一点,陈兰诺回阮斐公寓。 客厅灯光仍亮着。 阮斐长发披散,她抱膝坐在沙发,面向落地窗外。 陈兰诺弯腰换鞋,对阮斐说:“对不起啊,我临时有点事,又找不到别人接你,所以才联系的他。” 阮斐没有回眸,声音特别轻:“下次别这样。” 陈兰诺点点头,她走到阮斐身旁,用相同的姿势坐下。 “斐斐,你说我要不要回岚城?我爸一直希望我继承家里的跆拳道馆。” “你自己怎么想?”阮斐侧眸看她。 “我有点无所谓,继承可以,不继承也可以。” 阮斐沉吟片刻:“那就再考虑考虑。” 陈兰诺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软软的:“那你呢?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阮斐摇摇头:“以前有很多打算,想拿到好成绩好学历,有一份体面的高薪工作,可走到今天,我突然就没有打算了。所以在没有新的打算前,我只能走好脚下的路。” “好茫然啊,别人也会同我们一样吗?” “当然,只有极少数人拥有清晰的奋斗目标。” “可是阮斐,”陈兰诺怔怔望着她,“我以为你会是极少数人之一,你有没有觉得……” 有没有觉得,自从历经五年前的分手,你就变得不对劲了呢? 你看似积极向上,努力学习,认真工作。 可既然没有目标,那是什么在撑着你勉强自己呢? 这样的路走着有意思吗? 活着虽然就只是活着,但一定不仅仅是这样活着对吗? 阮斐追问:“觉得什么?” 陈兰诺支吾着埋低脑袋,没有讲出心底的话。 隔天去酒店上班,阮斐再度收到匿名快递。 她疲倦地拆开纸箱,出乎意外,并非恫吓人的恐怖道具,而是Chanel最新款的红色信封包。 粉色卡片上写:不好意思,认错人了,这个包就当做是前段时间的赔礼。 阮斐哑然失笑。 认错人?这算什么? 就连道歉也透着高高在上的敷衍吗? 打电话找来快递员,阮斐将包裹原地退回。 阮斐还没从荒诞的闹剧中缓过神,芳芳便神秘兮兮来找她:“阮经理,你还不知道?”芳芳语气有些复杂,像是惊讶鄙夷和怜悯等通通搅合在一起,“温主管住院了,她被人打到子宫出血,还拍了照片,血淋淋的。现在酒店上下基本都知道了消息,我看温主管以后在酒店是待不下去了。” 阮斐怔怔望着芳芳。 芳芳竖起食指往楼上指,压低嗓音说:“温主管好像攀上了总统套房里的商先生,听说找人打温主管的不是商先生未婚妻,其实那女的也是个三儿,啧,有钱人的世界好复杂,就算是小四小五小六,好像都有人抢着去做呢。还好阮经理你……” 话语适时止住,芳芳干笑两声。 当初那位商先生看上的应该是阮经理? 虽然他明里暗里都有试探,不过他们阮经理并不拜金嘛,自然能抵抗住诱惑咯。 阮斐并没有同芳芳八卦的心情,温雨丝同商先生的关系,她既感到意外,又不那么的意外。 原来,她是被误会成与商先生有关系的那个人了吗? 此后酒店上下流言纷纷,舆论难以控制。 阮斐在去医院与不去之间纠结,作为部门领导,似乎该聊表慰问。 但阮斐对温雨丝,多少心存芥蒂。 就这样纠结着,她倒先遇见了商先生。 商先生产业遍地开花,常游走于世界各地。但凡他来锦市,便会入住半山月的总统套间。 像这种尊贵客户,酒店自然奉为上帝中的上帝。 就算商先生卷入桃色事件又如何?受伤的是女人,被议论的是女人,而男人仿佛总能撇清责任。 再计较下去,便是商先生魅力出众,引得蜂蝶争奇斗艳。 接到总统套间拨来的内线时,阮斐正准备小憩片刻,她公事公办说:“商先生,您要见我是因为酒店服务方面的问题吗?” 听筒传出低沉浑厚的男声,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阮经理,我很抱歉,听说前段时间因为我,令你受到了不小惊吓。” 阮斐面色微冷:“商先生,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男人轻笑一声。 阮斐被他笑得怒从心起,强忍道:“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商先生再见。” 窗外阳光正好,阮斐脚底攀升出刺骨寒意。 温雨丝仍躺在医院,商韫却那么风淡云轻的继续招惹她吗? 嘴上说着很抱歉,其实他并不觉得愧疚对不对? 但他拥有无数人欣羡的地位权势与财力,哪怕生性凉薄,依然会有无数个温雨丝前赴后继。 阮斐突然有些想笑。 离开房间,阮斐走下台阶,她双臂环胸,静静眺望蔚蓝的天。 微风送来花园里的玫瑰香,以及轻浅的皮鞋落地的脚步声。 阮斐侧过头,便对上一双镇定自若的桃花眼。 都说这般长相的男人多为风流,至少商先生如此。 阮斐不会傻到认为“上帝”是来花园赏景,她低眉盯着满园花卉说:“商先生,我现在的身份应该是酒店职员,还是阮斐?” 商韫走到阮斐近旁:“自然是你自己。” 阮斐嗯了声:“商先生,其实我脾气不太好。” 商韫唇角氤氲着从容笑意:“是吗?看来我还未有幸认识真正的你。” 阮斐随他笑:“商先生总是如此吗?对花园里的每朵花都感兴趣?” 商韫挑眉:“能让我感兴趣的当然是开得最艳最浓的那一朵。阮斐,你或许对我有误会,我其实称不上爱花之人,但却是惜花之人,已采撷的花朵送到我面前,我若不及时欣赏,岂不要令它白白枯萎?” 阮斐淡笑着看了眼自信的商先生,转身欲走。 商韫喊住她:“阮斐你信我,我若知情,一定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阮斐回了声“是吗”。 商韫含着欣赏的目光望向阮斐:“当然。你们女人不是总爱说那句话,‘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阮斐,我可以做你的那个人。” …… 时值晌午,酒店大堂依旧人来人往。 裴渡之拎着拉杆箱,到前台办理退房手续。 “裴先生请收好您的身份证。”芳芳笑眼眯眯,对裴渡之非常客气。 裴渡之低声道谢,目光下意识逡巡四周:“你们阮经理在吗?” 芳芳答:“方才见她去了花园那边,好像正同商先生说话,您找阮经理有事吗?” 那位商先生?裴渡之蹙眉,摇摇头。 转身走出数步,又停住。 想起那夜阮斐隐忍漠然的神情,裴渡之闭了闭眼,继续往前。 可双腿却突然不受控制地顿住。 为什么他总是那么的不安? 为什么见到阮斐,却变得更加放心不下? 他以为阮斐这些年过得很好,表面上看,似乎确实如此。 但是—— 双眸涌动着复杂,裴渡之折返脚步,向花园方向走去。 缤纷花卉,蔚蓝的天,泛黄的叶,组成一幅特别的秋景。 许是阮斐眼底的笑含着明显嗤意,商韫勾勾唇,他倾身向她靠近,俯首攫住她明媚眼眸:“你不相信我?” 阮斐迎上商韫强大的气场,并不露怯,更不会屈服或是臣服:“对于这句话的理解,商先生大抵与我不同。” 商韫感兴趣地眯起桃花眼:“愿闻其详。” 阮斐口吻平静:“我相信没有女人愿做一只随时可被遗弃的笼中金丝雀。妥善安放,细心保存,讲究的是心意,不单单是金钱。” “你错了,多得是女人愿意,只有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 “因为她们在乎的不是心意啊,各取所需罢了。”阮斐嘴角微弯,“商先生,我不需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无论是金钱,或是心意。所以,你做不了我的那个人。” 商韫神色微变。 这些话他岂会不知,只是从阮斐的漂亮红唇里说出来,格外刺耳。 高高在上的男人一旦变脸,无异于疾风骤雨扑面而来。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商韫相信,想得到眼前的女人,并不难。 气氛过于剑拔弩张,谁都没注意出现在花园的裴渡之。 “斐斐,过来。”男人皎若玉树般立在几株白菊旁,他姿态摆得并不高,随意站着,却像淡墨晕开的竹,自有常人难以匹敌的风骨。 商韫挑高眉梢,冷眼打量闯入的裴渡之。 只轻轻看了眼商韫,裴渡之目光便落在阮斐脸上。 仿佛他的眼底除了她,谁都容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