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玉洁档案
镇魔天狱建在三十三重天的最底层，常年不见天日。
这里原本是天庭用来关押高阶妖修和重犯的死牢。
现在，沉重的玄铁大门被拦腰切断，暗金色的断口处还残留着空间法则绞杀过的痕迹。
玉清踩着满地冰冷的碎铁，走进了天狱最深处的机要库。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穿着灰袍的青丘长老。
这名长老在冲破仙界防线时受了点轻伤，此刻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狐骨法杖，警惕地盯着四周那些熄灭的杀阵。
“就是这儿了。”
玉清停在了一整面高达三丈的紫金玉墙前。
墙面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上千个抽屉状的暗格。
每一个暗格外面，都封着一层复杂的禁制流光。
这是天庭用来记录三界高价值“材料”过往履历的绝密档案库。
玉清没有去翻找目录。
他苍白的右手抬起，修长的食指在半空中虚虚一点。
数十根黑色的空间游丝犹如游动的毒蛇，精准地扎入了玉墙右上角的一个暗格中。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晶体碎裂声，那层紫金禁制被生生剥离开来。
啪嗒。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玄黑的玉简从暗格里掉落，被玉清稳稳接在掌心。
玉简侧面，用仙界篆文刻着几个蝇头小字：下界·玄狐玉洁。
灰袍长老的目光猛地一缩。
这是他们青丘上一任掌权者的名字，也是整个狐族过去三千年里唯一的执念。
“打开看看吧。”
玉清没有回头，手指在玉简表面轻轻一抹，直接将其按在了旁边一座用来读取卷宗的晶石阵台上。
黑色的空间法则灌入玉简。
嗡——！
阵台上方立刻投射出一片长宽各一丈的清晰光影。
天庭的档案没有文字赘述，只有最真实、最直白的监视留影。
画面中，最先出现的是一片茫茫雪地。
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黑狐倒在血泊里，瑶姬穿着素白的仙裙，将它抱在怀里，指尖点着它的额头，帮它化开了喉骨。
紧接着，画面飞速流转。
云阙道君那高高在上的身影出现在留影里。
他将大离京城聚魂阵的图纸扔在地上，用冰冷的声音告诉已经化形的玉洁，想要瑶姬回来，就得拿命来填。
灰袍长老攥着法杖的手指骨节发白，眼底浮现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悲愤。
这是他们一直坚信的版本——玉洁是被天庭逼上绝路的，她是受害者，是为了报恩才不得不背负起那些沉重的枷锁。
但留影并没有停下。
光幕上的画面转到了大离王朝的祭天台地下。
玉洁穿着华丽冷硬的国师法袍，面无表情地站在巨大的血池边缘。
在她的对面，数百名因为特殊命格而被抓来的凡俗百姓，正被拜妖教的教徒强行推向阵眼。
有孩童在哭喊，有老人在哀求。
玉洁没有被任何人拿刀逼着。
她冷漠地看着那些人被血池吞没，生魂被抽离，看着续魂灯里亮起一丝微弱的火光。
然后，她抬起手，下达了继续扩大抓捕范围的命令。
灰袍长老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向后踉跄了半步，手里的法杖重重地磕在玉砖上。
“这……”灰袍长老瞪大了眼睛，看着画面里那个冷血残酷的国师，“这不可能……她怎么会主动去杀这么多人？”
画面继续跳动，记录了拜妖教如何一次次在南境制造惨案，如何将妖域那些不听话的半妖当作阵法材料。
到了最后，光影定格在京城上空。
大阵崩溃，苏妄那把暗金色的横刀贯穿了玉洁的心口。
玄狐愿相碎裂，她在绝望和恍惚中消散，结束了被欺骗的三千年。
留影结束，天狱机要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看清楚了吗。”
玉清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那名青丘长老，“这就是她完整的一生。”
没有逼迫，没有苦衷。
刀子一旦递出去，受害者就变成了最彻底的施暴者。
灰袍长老脸上血色褪尽。
他死死盯着那枚黑色的玉简，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跨前一步，举起手里的法杖就朝着阵台上的玉简狠狠砸了下去。
“不能留！”
他声音嘶哑，“如果让万妖国和凡俗界的人看到这些，青丘在山海盟里还怎么抬得起头？狐族会被他们戳断脊梁骨的！”
砰。
法杖在距离玉简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玉清只用两根手指，就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根沉重的狐骨法杖。
“心虚什么。”
玉清五指微微发力，直接将法杖从长老手里抽了出来，随手扔在一旁的地上，“她做过的事，凭什么抹掉？”
“你也是玄狐！”
灰袍长老急了，指着玉清的脸，“真源是她留给你的，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青丘因为她的旧账被三界唾弃吗？毁了它，只要毁了它，天庭的证据就没了！”
玉清站在阵台前，低下头看着那枚玉简。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公开后，会给青丘带来多大的难堪，甚至连他自己，也会被一些不辨是非的人贴上杀人魔的标签。
但他没有伸手去销毁。
玉清苍白的十指在半空中猛地张开。
数十根黑色的空间游丝并不是去破坏玉简，而是将其彻底包裹，顺着阵台的能量脉络，强行切入了三十三重天上方的投影大阵。
“你干什么？”
灰袍长老大惊失色。
“记账。”
玉清双手猛地向上一托。
轰——！
镇魔天狱深处的空间阵眼被彻底激活。
那枚黑色玉简里的所有留影，通过玉清的空间折射，毫无保留地投射到了苍梧仙域那辽阔的穹顶之上。
不仅是攻入三十三重天的山海盟大军，连同外围巡界殿的修士，甚至是刚刚挣脱仙籍的飞升者，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天幕上滚动的画面。
从幼狐受难，到国师杀人，再到最后的灰飞烟灭。
完完整整，没有删减，更没有半点粉饰。
玉清没有替玉洁洗白。
他没有跑出去逢人就解释玉洁有多可怜，也没有用“她也是被逼的”来掩盖那些血淋淋的人命。
“这才是她。”
玉清仰起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冷酷的国师背影，声音在空旷的天狱里回荡，“一个被骗了三千年，又拉着无数人陪葬的可怜虫。她是个受害者，也是个十足的刽子手。”
他转过身，大步向着天狱外走去，连看都没有再看那个呆立在原地的灰袍长老一眼。
玉清已经不需要通过销毁证据来证明自己不是旧人。
他把这笔最烂的旧账摊开在三界的阳光底下，就是在告诉所有人——那段历史他接住了，但不代表他会顺着那条血路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