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青丘的回应
苍梧仙域的天幕上，那一抹玄黑色的光影彻底消散。
漫天飞舞的流光渐渐暗了下去，重新被三十三重天那种死气沉沉的灰云所取代。
镇魔天狱外的废墟上，聚集着上千名跟随夜凤杀到此处的青丘狐族。
此时，这片区域安静得只剩下罡风刮过碎石的呜咽声。
所有人都在抬着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没有愤怒的叫骂，也没有痛哭流涕，只有一种巨大的、信仰崩塌后的恍惚感。
夜凤站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
她一身暗红色的软甲上沾满了仙庭守军的血污，手中的长鞭垂在身侧，鞭梢无力地搭在玉砖上。
看完天幕上那整整三千年的留影，夜凤没有动。
她一直以为，那个传说中的国师，那个青丘最后的指望，是背负着整个狐族的命运在天庭受难。
可画面里清清楚楚。
人家等的是瑶姬。
人家为了那个执念，把几百个凡俗百姓推进了血池，把那些无辜者的命当成了添头的柴火。
为了一个死人的影子，亲手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吃人的怪物。
这就是青丘等了三千年的“希望”。
夜凤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些被鲜血染红的残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真够讽刺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天狱深处传来。
玉清踩着满地冰冷的碎铁，从暗黑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灰袍长老，此刻脸色煞白，满眼都是压抑不住的狂躁。
刚一跨出大门，灰袍长老看着周围那些神情恍惚的族人，终于压抑不住情绪，猛地将手里的狐骨法杖砸在地上。
“你疯了吗！”
灰袍长老指着玉清，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显得尖锐，“那些天庭留下的脏水，你不仅不销毁，还把它投到天幕上！你是嫌青丘被别人戳脊梁骨戳得不够多吗！”
玉清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暗金色的眼眸扫了一眼那名濒临崩溃的长老。
“脏水？”
玉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死物，“人是她杀的，阵是她布的，这叫账本，不叫脏水。”
“那也不能让全天下人都看见！”
灰袍长老急红了眼，向前跨出一步，“你知不知道这留影放出来，青丘以后在万妖国，在山海盟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够了。”
一道微冷的声音打断了长老的咆哮。
夜凤从石柱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两人中间。
灰袍长老看了看夜凤，还想再争辩两句，却被夜凤那道极度冷厉的眼神直接堵了回去。
夜凤转过身，面向玉清。
她没有去看玉清那张和苏妄前世相似的脸，视线只是锁定了对方身上那股纯正的玄狐气息。
“这留影，没作假？”
“没有。”
“这就是她这三千年，真真实实干过的事？”
“一笔没少。”
夜凤看着他。
从黑风岭第一次见到玉清开始，夜凤一直固执地想把“玉洁”这个名字套在他身上，想从他身上找到旧狐王归来的影子。
因为青丘太需要一个精神支柱了，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信仰来支撑他们活下去。
可现在，那根柱子自己烂在了阳光底下。
夜凤攥着长鞭的手指缓缓松开。
那股一直绷在狐族骨子里的紧绷感，突然就在这一刻散了。
其实这样也好。
烂透了的东西，总比捂在暗处继续发臭强。
“长老觉得抬不起头。”
夜凤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狐族战士，声音在真元的裹挟下，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我倒觉得，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她指了指头顶那片灰暗的天幕，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三千年了，青丘一直活在一个骗局里。我们把全族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早就死了的人身上，甚至还指望她有一天能回来，带着狐族重新风光。”
夜凤嘲弄地勾了勾唇角。
“结果呢？人家眼里根本没有青丘。”
人群中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几个年长的狐妖低下头，神情苦涩。
“都醒醒吧。”
夜凤猛地一抖手里的长鞭。
“啪”的一声脆响，在废墟上空炸开，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那本账，是她自己造的孽，跟今天站在这里的青丘狐族没半块下品灵石的关系！如果以后有人拿这事来戳青丘的脊梁骨，那就让他拿着刀来找我！”
她转过头，看向那名灰袍长老，目光冷得像冰。
“但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提‘等狐王归来’这种蠢话，别怪我手里的鞭子不认人。”
灰袍长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了头，干枯的手掌无力地松开了狐骨法杖。
周围的狐族战士们面面相觑。
短暂的沉默后，几名年轻的狐卫挺直了脊背，默默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刃。
不用再去仰望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不用再去背负那些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旧账。
青丘的过去，在这一刻，被夜凤干脆利落地一刀切断了。
夜凤重新走向玉清。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修长、面容冷峻的男子。
没有了那种看旧主的期盼，只有看待一个独立战友的平等。
“这烂账，你既然敢翻出来，说明你也没打算替她背。”
夜凤收起长鞭。
玉清修长的指尖微微一顿。
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残留在指缝间的空间游丝悄无声息地散去。
这就够了。
夜凤扯了一下嘴角，转头看向身后的族人，下达了今天最重要的一道指令。
“都给我记住了。”
夜凤抬起手，毫不避讳地指了指玉清，“他叫玉清。是山海盟的护法。”
“以后，谁也不许再叫他那个旧名字。”
解决了内部最沉重的包袱，夜凤转过身。
她的视线越过镇魔天狱的废墟，投向了三十三重天最上方的那座宏伟帝宫。
苏妄那边，正在切断伪天帝对三界最后的法阵控制。
“别在这耗着了。”
夜凤大步向外走去，身上的暗红软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过去的烂账清了。”
她迎着仙界阴冷的罡风，目光锐利，“现在，该去跟天上那个最大的骗子，算算新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