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昆仑门开
三十三重天最深处，罡风停了。
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本源威压，在越过帝宫外墙的废墟后，突兀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妄踩着满地开裂的玉石残砖，停在了一座庞大得不可思议的白玉石门前。
这是三十三重天通往昆仑墟的最后一道关隘。
门楣上没有字。
两根需要百人合抱的通天玉柱之间，原本应该覆盖着足以绞碎宸极境修士的绝杀大阵。
但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紫金色的阵纹，没有隐伏在暗处的傀儡，甚至连最基础的预警禁制都没开。
干干净净，就像是一座不设防的凡俗庭院。
玉清从侧后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动，视线在那两根光秃秃的门柱之间来回转了转。
“没阵法？”
他抬起苍白的右手，食指微屈，向着大门正中央弹出了一缕黑色的空间游丝。
游丝轻飘飘地钻了进去。
没有炸开雷火，也没有被空间断层切碎。
它顺畅无比地在门后的虚空里游走了一圈，然后乖乖地收了回来。
玉清看着指尖散去的黑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陷阱呢？”
白泽蹲在后方的一块断石上问。
“也没有。”
玉清放下手，“门后连一个空间死结都没有。这防线是被人主动撤掉的。”
不仅没设防，那股原本笼罩在昆仑墟外围、用来屏蔽外界感知的厚重灰雾，也被人从里面大敞四开地驱散了。
就像是一座被剥了壳的坚果，赤裸裸地摆在他们面前。
苏妄没接话。
她向前迈出两步，站到了两根白玉门柱的正中央。
顺着敞开的通道，她的视线畅通无阻地落向了昆仑墟的最深处。
那是一幅完全出乎意料的画面。
没有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也没有森严恐怖的仙家大阵。
昆仑墟的中央，竟然是一片极度宽广、长满了奇异仙草的静谧园林。
每一株仙草的叶片上，都流转着肉眼可见的浓郁本源。
而在仙草园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方晶莹剔透的玉台。
玉台上方，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苏妄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她的大拇指猛地抵在刀格上，力道大得让暗金色的刀鞘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闷响。
哪怕隔着极远的距离，哪怕那人双眼紧紧闭着，苏妄也能在第一眼认出她是谁。
那张脸，跟她在上古战场残忆里见过的瑶姬，一模一样。
苏妄眯起眼睛，视线死死锁在那个玉台上。
那根本不是一具冰冷的尸骸。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女人素白的胸膛正在缓慢、却极有规律地起伏着。
甚至在她的皮肤表层下方，还有一条条紫金色的经脉在闪烁。
那是活物的征兆。
苏妄脑子里的弦绷紧了。
如果是旧玉洁站在这里，看到这副画面，恐怕早就疯了一样冲进去了。
因为这太真实了。
“看见那些连接在仙草根部的管子了吗？”
白泽从断石上跃下，走到苏妄脚边，声音透着冰冷的理智。
苏妄的视线微微下移。
无数条透明的晶体管线，正像树根一样死死扎在仙草园的泥土里。
“那是从归元池和下界抽上来的三界本源。”
白泽右前爪在玉砖上轻轻划了一下，“这三千年来，他一刻不停地在用三界众生的命，去滋养那具空壳。”
它仰起头，看着那个起伏的胸膛。
“现在，壳子已经做好了。血肉丰满，经脉贯通，连山海法则的底子都打好了。”
白泽的话像是一把锤子，字字敲在实处，“只差最后一步。”
“差什么？”
玉清顺口接了一句。
“差真正的灵魂，和作为钥匙的母源印记。”
白泽转过头，看向苏妄，“也就是她。”
玉清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太清楚这种套路了。
旧玉洁就是因为信了这种能把死人拉回来的鬼话，才心甘情愿地给天庭当了三千年的刽子手。
现在，对方又把同样的招数用在了苏妄身上。
“这老东西，真是一点新花样都没有。”
玉清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弹动了一下，“三千年前用一张图纸骗，现在直接把半成品摆出来骗。”
苏妄没有说话。
她的大拇指在刀格上用力擦了一下，带起一阵粗糙的摩擦声。
这算什么？
拿着她母亲的脸，拿着一具用无数死人骨血堆出来的壳子，在这儿等着她自投罗网。
天庭的大军垮了，帝宫的法阵也碎了。
伪天帝索性连最后那一层遮羞布都不要了。
他根本不用派人来死磕。
他只需要把这具仙躯亮出来，摆在昆仑墟的最中央。
只要苏妄心底有一丝对瑶姬复活的贪念，只要她带着山海图跨进去，把母源印记交出来。
那个高高在上的窃贼，就能顺理成章地拿走她的命，抽干山海图的本源，完成他那场丧心病狂的复生仪式。
跟个摆摊的生意人似的，把最诱人的货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就等着客人自己把脑袋伸过去挨宰。
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筹码是三界的死活，和苏妄自己的命。
苏妄盯着玉台上那张熟悉的脸。
诱惑确实很大。
但如果她真的退缩了，或者真的把命交出去了，那镇妖台里那些被活抽血脉的半妖算什么？
那些为了砸碎仙籍碑而死在天河里的飞升者算什么？
那些用人命填出来的东西，就不配叫做复生。
瑶姬如果真的想要踩着三界的骨血活过来，当年就不会把山海图留给她，更不会把母源印记塞给她。
“这门，他还真是开对了。”
苏妄松开紧绷的大拇指，手腕顺势翻转。
“锵”的一声脆响，暗金色的横刀被她干脆利落地从刀鞘里抽了出来。
冷厉的刀罡在刀锋上吞吐，瞬间撕碎了周围那些残存的灵气薄雾。
她没有回头。
“既然他把门敞开了，这请柬我就收下了。”
苏妄迈开大步，粗糙的鞋底重重地踏上通往昆仑墟的玉石通道。
“走，进去掀他的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