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秩序真空
三十三重天下方的苍梧仙域，此刻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滚水。
帝宫法阵崩毁的余波，不仅引发了三界本源的倒灌，更致命的是，它彻底切断了伪天帝对仙籍的绝对控制。
天会城以东的流云坊市里，火光冲天。
一个穿着华丽道袍的旧宗门长老，正把一名外门弟子死死按在倒塌的青铜丹炉旁。
紫金色的道果正顺着他的五指，强行从那名弟子的眉心抽离出来。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长老，发现天庭的惩罚机制消失后，直接把手伸向了自己门下那些修为低微的弟子。
而在街道的另一侧，几十名底层仙民正红着眼，用沾血的农具和开裂的飞剑，疯狂地砸着宗门宝库的大门。
失去了天庭的武力威慑，上下尊卑被瞬间撕碎，压抑了无数年的怨气变成了最纯粹的掠夺。
半空中，一道暗金色的刀罡毫无征兆地劈落。
咔嚓。
那名长老试图吸取道果的手臂被齐根斩断。
鲜血喷涌而出，他痛苦地捂着断臂，脸上的疯狂停滞了一瞬，随后猛地转头看向半空。
苏妄从阴暗的云层中轻巧地落在一处断墙上。
玄色的衣摆在火光中微微飘动。
她手里提着横刀，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格，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这片混乱的修罗场。
“你算什么东西？！”
长老疼得面孔扭曲，冲着苏妄咆哮，“仙籍都碎了，规矩都没了，大家各凭本事抢道果，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苏妄没有回答，只是脚尖在断墙上轻轻一点。
她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刀背重重地拍在那名长老的侧颈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布满灰烬的地砖上。
底下那些正在砸宝库大门的仙民，动作全停了。
他们转过头，看着这个一刀斩断长老手臂的黑衣少女。
其中一个领头的散修丢下手里的铁棒，直接跪倒在满是灰烬的地砖上。
“山海盟主！”
那散修满脸狂热，声音甚至有些发颤，“您砸了天庭的狗链子，从今天起，您就是仙界的新天帝！带我们把这些吸血的宗门全屠了吧！”
跟着他，周围几十个人纷纷跪了下去。
苏妄看着地上那些跪伏的人影，眉头皱了一下。
这些人昨天还是被仙籍压榨得抬不起头的奴隶。
今天锁链刚断，他们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站起来当个人，而是急着给自己找一个新的主子，然后借着新主子的刀去屠杀旧主子。
换个人当皇帝，这牢笼就算是被打破了吗？
苏妄走上前，手腕翻转。
“锵”的一声，横刀直直插进那名散修面前的地砖里，刀身没入大半。
“站起来说话。”
苏妄松开刀柄，“我砸天庭，不是为了给自己腾个位置当皇帝。”
散修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玉清的暗影在旁边无声汇聚，他看着周围那些越聚越多的混乱人群，声音平淡，“笼子塌得太快，他们习惯了被人管着。你现在如果不把这烂摊子接过去，他们转头就能把自己人杀绝了。”
“我不接。”
苏妄转头看向玉清，“接了，山海宗就成了下一个天庭。”
白泽的实体虚影从高处跃下，落在断墙上。
它通透的眼眸扫过四面八方升起的浓烟，“秩序真空期，恶念往往比善意跑得快。你要是不管，仙域撑不到新规矩立起来就会先被自己人烧成白地。”
这时，徐清风带着几名巡界殿的剑修，从坊市的另一头赶了过来。
他身上的青衫沾了不少灰土，显然刚从其他地方平息了一场类似的暴动。
苏妄向后退了半步，指了指满地狼藉的坊市。
“徐清风，叫人。”
苏妄的视线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旧宗门残党，以及那些拿着农具的底层仙民，“把山海宗的飞升者，巡界殿的剑修，还有这些宗门里现在还能说得上话的人，全给我叫到这片空地上来。”
半个时辰后。
原本用来交易灵草的中央广场上，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三拨人泾渭分明地站着。
一边是握着断剑的无籍飞升者，一边是还穿着残破道袍的旧宗门代表，中间则站着徐清风带领的巡界殿剑修。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炸开。
苏妄站在三方正中间。
她没有去坐那张用来象征地位的主位石椅，而是直接踩着一块开裂的石碑站定。
“仙籍碎了，天庭的管子也被我拔了。”
苏妄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脸，“我知道你们现在有人想抢道果，有人想报仇。”
她指了指左边那些旧宗门代表，又指了指右边的底层仙民。
“但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趁乱抽别人的道果，或者借着报仇的名义滥杀平民，我的刀不认人。”
人群里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一名旧宗门的长老壮着胆子走出来，“苏盟主，天庭没了，现在仙域群龙无首。您要是不出面主持大局，底下那些散修非把仙界的根基挖断不可啊！”
“规矩是得有。”
苏妄看向徐清风，“但规矩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徐清风上前一步，云霞剑在手中出鞘。
他在广场正中央的石砖上，深深地划出了一道笔直的青色剑痕。
“巡界殿负责守住这条线。”
徐清风的声音沉稳有力，“今天起，山海宗、巡界殿和你们各宗代表，各出人手，组建临时纠察队。”
他看着那名旧宗门长老，语气不容置疑，“发现趁乱杀人夺宝的，三方共同审判。没有哪一家能单独定死罪，也没有哪一家能把道果据为己有。”
那长老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没有一家独大的新主子，而是要把权力摊开。
底下那些原本指望苏妄带领他们大开杀戒的散修，也有些不知所措地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玉清站在外围的阴影里，看着苏妄那张冷峻的脸。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趁机坐上那把空出来的椅子，不去当那个生杀予夺的天帝，这才是最难的选择。
苏妄拔出插在地上的横刀，随手抖落刀刃上的石屑。
临时秩序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
仙界的烂摊子需要时间去慢慢梳理，但至少，那种毫无底线的互相吞噬被强行按住了。
她转过身，视线越过这片刚刚安静下来的坊市，投向了三十三重天最深处那片厚重的虚空。
真正的核心源头，还在那里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