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节
筝出生于人造子宫之中——事实上,如今有不少家庭都选择了这种方式孕育后代,这无疑是一项解放女性的伟大发明。 但不同的是,花筝从获得生命的那一刻起就拥有了记忆。那是一段冰冷且孤独的记忆,如同印记般深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即便脱离了那个地方,冰冷和孤独依旧与她同行。 姐姐是她仅剩的温暖,是她唯一的光明,也是她无法拥有的美好。 越是靠近,她就越是明白这一点。 花筝记得自己经历过的每一件事,这其中也包括和姐姐之间的点点滴滴。 塞壬也在其中。 她依旧记得那一天的事,比起姐姐,塞壬更早地接受了她。 即便这其中有着海拉标记的影响,也无法改变塞壬给她带来的感受。 美丽的海妖有着如同母亲一般的温柔,也有着爱人的妖娆。 如今的花筝能够确定,自己正是从那一刻起开始品尝爱这种感情。只不过,她也因此开始渐渐理解,爱无法依靠欺骗来维持。 她最终失去了姐姐,也失去了塞壬,这就是她应该获得的结局。 花筝讨厌梦境,讨厌那种明明清醒却完全无法掌控的感受。梦中的冰冷与黑暗让她彻底理解了自己的本性,梦中温暖和光明对现实的她来说遥不可及。 就算是在姐姐怀中入睡,她看到的仍只是一片黑暗——黑暗才是她最好的归处。 海拉从黑暗之中诞生,也注定回归于黑暗之中。 啊,这就是海拉离开她的原因吗? 它一定已经厌倦了这个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也一定已经对她失望至极。 花筝看到的是哭泣的、软弱的自己,身处泥潭之中,终将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阿筝。” 消失对她来说一定更好? “阿筝……” 对姐姐来说也一定是这样更好。 “阿筝!” 海拉从虚无而来,也终将回归虚无。 “花筝!” 花簇紧紧地拥抱着花筝的身躯,原本安然沉睡在她怀中的人突然全身开始向外渗血,无论她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花筝的崩坏终于开始了。 花簇双手颤抖,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除了她以外谁都无法帮助花筝,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她要再一次呼唤塞壬,再一次尝试将海拉带回来。 “我说过,我让你死你才能死。” 章节目录 然后HE(八) 海拉出生于十一月, 那一天盛朝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 她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平时非常忙碌, 但她有一位哥哥和一位姐姐,所以从未觉得孤单过。 她和每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 幸福家庭的孩子一样, 普通又快乐地成长。 她偶尔也会埋怨生活太过平淡,小时候也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梦想, 会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 也时常向父母和兄姐撒娇。 小学、初中、高中,她一步一个脚印走来, 直至大学毕业成为了一名最普通不过的教师。 她既没有父母的智慧, 也没有哥哥和姐姐的才华,从事着最普通的职业,但也没有因此自卑过。 她很喜欢这种生活,虽然有时会觉得有些欠缺, 但究竟是哪里欠缺她也说不上来, 并且,这种欠缺并未对她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只是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想, 如果自己更聪明,更强大,又或者出生于更显贵的家庭,生活是不是会变得和现在不同。 那会是什么样的不同呢? 她会每天经历冒险吗?或者是要经常面对枪林弹雨?又或者她会成为受人尊敬的科学家,为人类的进步贴砖加瓦? 很可笑, 虽然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但她还是会做梦。 海拉偶尔也会想自己会不会遇到心仪的另一半,只是每一次这个念头一冒出,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个遥不可及的身影。 她还从未对生活中的某个人心动过。 不过在现代社会单身不是什么罪过,就算不结婚他人也不会说三道四,她完全可以活得轻松自在。 只是非常少的几个瞬间,她会感觉到孤独,并不是因为一个人寂寞,而是因为感觉到自己作为个体而言不够完整。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听说传说中的哨兵和向导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拥有这种感情实在是有些矫情。 除开这些所有的一切,她和其他幸福的人没有丝毫差别。 今天是新女王继位的日子,普天同庆,社畜放假,海拉选择在家中观看登基大典的直播。 看着荧幕中那些地位显赫,容貌出众的权贵,她在感觉到遥远之外不知为何也产生了一丝怀念。 女王陛下领着不过六岁的小侄女庄重地走向王位,她一边欣赏着两人的美貌,一边回想着这么多年来盛朝发生的那些大事。 她是芸芸众生之一,是一个历史的旁观者,是一个无聊的看客,在网上参与讨论是她与这些大事的唯一交集。 她偶尔会想那些身处其中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心情,作为历史的参与者,那种感觉是不是更加美妙呢? 人类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负担着不同的使命,她只是社会之中一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螺丝钉,和这些人比起来,她也有着同样重要的价值吗? 海拉并非真的想要比较,而单纯只是好奇——自己换一个身份的话会不会活得和现在很不同? 会比现在更开心吗? 荧幕中的女王陛下拾阶而上,当最终达到那象征着盛朝权力巅峰的王座之时,转身看向了镜头。 陛下有着素来为人称道的美貌,身上仿佛随时笼罩着柔和的光辉,在她还是王女时,民众就对她充满了期待。 海拉也是。 她是陛下坚定的拥护者,只要是陛下的号召,她一定会积极响应。 虽然她的响应不一定能传达给陛下,虽然她的拥护可能十分渺小,但她希望自己能成为支持陛下那强大力量的一份子。 她透过荧幕看着女王婉约端庄又无比高贵的面容,看着她如同湖水一般碧绿澄澈的眼眸,看着这位终将成为光明女王的陛下……她也时常会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海拉知道,这和所有小粉丝对偶像的爱慕一样,永远也不可能实现。 但如果真的有什么神明…… 她只是这世界上的沧海一粟,从出生开始到生命终结,在历史上或许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但她现在无疑是幸福的,安定、温暖且平凡。 或许有些人也正在渴望像她一样生活,或许她的身上也有着他人渴望的东西,或许她也是某些人的钦羡对象。 但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她一定会向祂祈祷…… 她不曾对任何人心动,因为她已然爱慕着这世界上最美好也最不可触及的存在。 海拉知道,这甚至算不上是单恋。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她一定要向祂祈祷,祈祷能让自己离陛下更近一些。 如果她更聪慧,更强大,或者更有地位,是不是就能离陛下更近一些呢?是不是就能不止是当一个旁观者,而真正参与到历史之中呢? 海拉盯着荧幕中女王的脸,连一瞬也不舍得放过。 她看到陛下正向着镜头微笑,看到她正对着自己微笑——这当然只是一种错觉,所有粉丝大概都会认为偶像对着镜头的笑容是给予自己的。 这是对她来说无法触及的存在。 如果能更靠近陛下一些,她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 “阿筝!!!” 花簇已是大汗淋漓,脸上却是无尽的狂喜。 她终于——塞壬终于抓住了海拉,那个无比狡猾、为自己构筑了美好梦境的胆小鬼,终于再一次被她狠狠抓在手中! 而这一次,她绝对不会放手。 昏暗的房间之中突然亮起了柔和的光芒,这是只有哨兵和向导才能看到的柔光。 塞壬的身影在空中慢慢显现,她白色的羽翼之下包裹着一道虚白的身躯,小小的一个,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花簇死死地捂着唇才没有哭出声——那是海拉真正的模样,七八岁……最多不超过十岁的孩童形象,和她第一次见到的花筝一模一样。 “塞壬……” 海妖点点头,将沉睡的海拉温柔地抱在怀中,渐渐隐没了身影。 花筝没有精神图景,塞壬无法进行筑巢,所以她们注定无法像别的哨兵和向导那样进行结合。 这也没有关系,她的精神图景很大,完全可以容纳这个别扭的小可怜。 “阿筝……” 花簇紧紧地抱住花筝,向来爱干净的女王陛下丝毫不曾嫌弃原领袖大人身上的血迹。 花筝身体的崩坏此时已经停止,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已再次恢复了平稳。 床单之上都是血渍,花簇不得不将她抱去浴室。 “姐姐?” 花筝是在花簇帮她清洗头发的时候醒来的,带着一丝懵懂,腔调软得能让任何人母性大发。 花簇坐在浴缸旁,第二次在她染着血迹的白色长发上打泡沫。 “醒了?” 花筝靠着浴缸壁,一副没有搞清楚情况的模样,有些呆呆地道:“我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到什么了?” 花筝泪眼迷蒙地望着虚空中的一点,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怀念,“梦到自己……很平凡,也离你很远。” 花簇的手顿了一顿,继而拿起一旁的花洒帮她冲干净头发。 “那你觉得怎么样?会更幸福吗?” 花筝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明白了,人总是在渴望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 是啊,人总是渴望着遥不可及的事物。 花簇叹了口气,“这就是你的感想吗?你差点就死了。” “对我来说也不失为一种奇妙的体验。” 花簇差点没被花筝轻飘飘的语调气死,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我可不想再经历这种体验!” 花筝转头看向她,突然露出了调皮的笑容,“陛下也来一起洗。” “等——” 花簇一个不察,被花筝拉着手腕拖进了浴缸,几乎是扑在了她的身上。 “哈哈哈,我们好像从来没打过水仗。” “你这个混蛋,知道我费了多少体力才把你带回来的?”花簇气得拍她,拍着拍着却因后怕而开始了哭泣,“你这个混蛋,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她当时已经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花筝紧紧搂着花簇,任由她将拳头无力地捶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 “你以为只有一句对不起就能算了吗?” “我会检讨的。” “你会检讨就有鬼了!我知道你,你总是死性不改,总是骗我,总是欺瞒我,总是推开我,总是——唔!” 花筝吻住她,将花簇剩下的所有不满都封回了口中。 混蛋! 花簇紧紧抱住她,既欣喜又愤恨。 花筝这一次吻得很深,直到花簇浑身发软再无反抗之力时才放开。 “陛下,这一次我真的悔改了。海拉已经在您的图景中筑巢,它跑不了我也跑不了,我的一切对您来说都不是秘密。” 是的,两人的一切对对方来说都已经不是秘密,两人共用图景,花簇就是花筝的家。 “你悔改了?我怎么不相信呢?” 花簇出口讽刺——她实在被骗太多次,早已成为惊弓之鸟。 花筝满脸无奈,叹气道:“我花了三十多年骗您,看来只能用剩下的所有时间来获得您的信任了。” “所有时间是多少时间?” “余下的所有生命。” 花簇哭得双眼通红,终于半信半疑地望着她,“你不是要去那什么诺亚那吗?” “我都死过一次了,看来只能食言了。”花筝叹气,“陛下的救命之恩大过天,诺亚只能往后排一排。” 花簇终于好受了一些,“死过一会儿,你真的顿悟了?” “是啊,顿悟了,人总是在渴望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所以我现在决定珍惜自己拥有的东西。” 她有爱人,有两个女儿,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陛下需要她,无论是怎么样的她。 “你可别以为现在这样说,我会把过去的所有事一笔勾销。” 花筝失笑,讨好地亲向花簇的下颌,“还请陛下垂怜,手下留情。” “你不是喜欢鞭子么……” “这倒是。” “哼,抖M,早知道你这样,我就该对你严厉一点。” “现在也不晚……过去几天了?” 花簇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时间,“四天了,这一定是我过得最艰难的四天。” “那么,接下去的时间就让我为陛下带来最美好的体验。” 章节目录 然后HE(九) 这一次王室的公关部门可算是忙得焦头烂额, 号称从不在媒体面前出错的女王陛下,没想到任性起来不比任何一位先国王让人省心。 面对媒体对领袖身份的质疑, 面对民众对女王和领袖关系、王女和那位女性护卫身份的好奇,公关部门只能一再地表示, 领袖已因伤势过重离职, 各部门正在物色新领袖的人选,至于其他问题都属于家事, 官方暂不回应。 官方虽未回应, 但一些半官方的媒体却是很快推出了很多公关软文,又是描述当时的危机又是赞颂爱情的可贵, 除了与女王政治立场相左的某些人借题发挥, 以这件事来攻击女王以外,大多数民众还是抱着吃瓜的态度。 此次事件甚至还引起了某些文学网站的复兴。 花簇帮花筝治疗的这几天,花沐出来主持了大局,不过对于之前所发生的事她也没有给予太多回应, 只让公关按正常流程办事。 等到陛下和前领袖终于“出关”, 王女殿下拍了拍屁股,带着爱人“新婚旅行”去了,让她们自己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虽然暂时稳定住了花筝的情况, 但很多实际问题其实并未得到解决。花筝辞去了领袖之位,不过内塔仍需依靠她来主持大局。 经过严格审查,哨塔释放了上一次袭击事件中的大部分涉事学生,只有学生会主席希思黎仍被拘禁在内塔。 此事加速了赫利奥波利斯和盛朝达成联盟,双方哨塔将针对起源教组成一支特别行动队。 “陛下, 我认为这是最合适的决定。” 距离自己将海拉带回来不过一个月,花簇真是不敢相信此刻从花筝口中说出的话。 “你根本还没完全恢复。” “即便如此我也比任何人都强大,”花筝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