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阎老西才是最优解
“没错,人的问题是最好解决的。”刘思俊也笑了,现在这形势严峻,还能有当初在苏区的时候严峻吗?
“实在不行,咱们就从头培养。北平、天津最不缺的就是识字的年轻人。想当初在南方的山沟沟里,咱们一穷二白,都能把一群农民,培养成合格的军工人才。现在条件好多了,更加不在话下。”
“但眼下还有个更实际的问题,保定的工业基础毕竟不如天津。大沽兵工厂原有的很多设备,都是围绕着天津的工业体系配套的。”
“现在搬到保定,要维持这些设备的正常运转,甚至要进一步提升产能,就需要再购置一批新的配套设备。再加上人员的招募、培训、安置,这笔开支可不算小。”
周泽远身体微微前倾,“直说,要多少钱?要多少大洋?”
刘思俊翻开笔记本,思索了一会,咬牙道:“如果想一步到位,达到最理想的状态,我估算了一下,可能需要一千万左右。”
“其中至少有四百万大洋,要用来从国外采购我们自己造不了的精密机床和设备。”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资金紧张,砍掉一半,勉强也能运转起来,只是产能会大打折扣。”
周泽远紧绷的表情松弛了些,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一千万?好啊,花钱是好事。要是花的钱不够多,我还不好意思拉着宋哲元一起干呢。”
宋哲元一共也才赚了八百万大洋,听着不少,但真要让他全拿出来投到这个无底洞里,他肯定舍不得。
这笔钱,最后还得自己来出大头。
出钱好啊!
这不就名正言顺插手管理层了吗?
“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这个兵工厂,说是能造枪造炮,它到底是怎么造的?能从头到尾,独立生产所有零件吗?”
作为一名新时代华夏人,全产业链生产,那是刻在周泽远骨子里的浪漫。
有条件要搞,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搞。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刘思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苦笑了一下,“泽远同志,你怕不是在开玩笑。放眼全中国,哪有一家兵工厂能够真正独立生产?”
“连咱们当年在中央苏区的时候,想要造几把好枪,都得想方设法从白区偷运原材料。保定兵工厂,也不能免俗。”
周泽远倒也没有特别失望,应该说,这些也在情理之中。
“那这种独立生产的能力到底有多强?你能说的直白一点吗?”
刘思俊摸了摸下巴,跟一个不懂军工的大领导汇报工作,还真是有点吃力。
“我就这么说吧,这个厂子有着很强的精加工能力。但在原料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别的都好说,像枪机、弹簧、枪管这些核心部件,如果外购渠道一断,国外那些优质钢材运不进来,那它立刻就得断炊。”
“什么?直接熄火?”周泽远皱起了眉头,“没有那些进口的优质钢材,就不能造枪炮了吗?”
刘思俊也是无奈地摊了摊手,“造倒是也能造,但是枪管这些核心部件,对钢材的性能要求极高。我们国产的钢材,质量普遍不过关。”
“如果用国产钢材来造枪管,那枪管的寿命会非常短,打个几百发子弹,膛线就可能磨平了。”
“其他部件也是同理,卡壳、哑火、甚至炸膛的风险,更是会大大增加。”
他看着周泽远:“咱们早期在苏区手搓的那一批‘单打一’,您应该还有印象吧?如果完全用国产材料,造出来的东西,大概就是那个水平。”
周泽远当然有印象,那批枪精度差也就算了,故障率还出奇的高,最后只能勉强装备给地方的游击队。
“那这个问题,就无解了吗?”周泽远不甘心地问,“我们现在开始自己建炼钢厂,快马加鞭地干,需要多长时间?”
“泽远同志,不是我打击您的积极性。”刘思俊叹了口气,“就算一切顺利,不出任何意外,我们就建一座能够满足兵工厂需要的中小型炼钢厂。”
“从采购设备、选址建厂、安装调试,再到培训出合格的工人,最终能够稳定投产,这个周期,起码需要五年。”
“五年?”
这个数字让周泽远倒吸一口凉气。他从来没想过,建一个炼钢厂竟然要这么久。
“到底哪些环节这么费时间?咱们能不能想办法缩短一下?比如说设备采购,我让在美国的朋友帮忙,用最快的速度运回来。”
“快不了多少的。”刘思俊摇了摇头,“工业生产,尤其是重工业,有它自己的客观规律,不是靠人的意志就能随意改变的。”
“您信不信?不管咱们怎么折腾,能把这个时间缩短到四年,都算是奇迹了。这还得是资金充足、上下齐心、一路绿灯的理想情况。”
“耗时间的地方,主要是设备安装和人员培训。炼钢厂那些高炉、轧机,都是大家伙,光是安装调试,没个两年根本下不来。”
“厂子建好了,工人上岗了,也需要时间来熟悉设备,掌握技术。就算我们尽可能多地招募熟手,这个过程也省不了。”
听到这里,周泽远算是彻底死了心。
四年,五年……这也不只是时间的问题,小鬼子可不会让他们从容发展。
各种空袭、暗杀、破坏是必然会发生的。
难怪历史上,国民政府在抗战中后期,几乎完全依赖外援。
“自力更生”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如此艰难。
不过,这点困难还打不倒他。
周泽远沉声道:“四年就四年,刘工,按照我的判断,战争很快就会全面爆发。”
“但是没关系,我们可以提前布局。炼钢厂的项目,现在就启动,越早越好。机器设备先买回来,哪怕先堆在仓库里。”
“开战之初,小鬼子应该还不敢彻底封锁我们的海上商路。我们的时间很紧张,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刘思俊看着周泽远坚定的眼神,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
但他还是保持着技术人员的严谨。
“泽远同志,四年,这只是最理想的估算,中途但凡出点问题,时间就得往后拖。”
“这不是我打退堂鼓,您看看隔壁山西,晋绥军的那个西北炼钢厂,去年就动工了,到现在也才刚刚把厂房搭起来。”
“等会!”
周泽远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敏锐的思维瞬间捕捉到了话语里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