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节
啪’的一贴,生理性头疼得到缓解。 前排周秘书看了眼时间:“现在十点。” “您睡了三个小时。” 车里伸手不见五指,他的手机亮得太过显眼,沈琛无意间瞥见日期:2018年9月9日。 “那小孩睡了?” 两层楼的别墅灯光俱灭,已经听不到丝毫声响。沈先生难得睡不清醒,问了句废话,回过神来改问:“她有没有说什么?” “林小姐问房子里为什么没有衣帽间。” “好像还想要个游泳池,夏天能够学游泳。” 周秘书说话的时候,压不住嘴角的抽动。 毕竟沈老板清心寡欲、洁身自好,几乎是圈子里公认的口味挑剔,不曾沾染过丁点女色。 以至于身为秘书但单身的他,完全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需要安置老板看上的、大约要包养的十八线小明星。 更没想到如今的小女孩,突然被陌生人带走都这么坦然大方,还有胆子嫌七嫌八提条件。 怎么不怕绑架犯恼羞成怒撕个票? 不过好的秘书从不表露私人情绪。他只顾着搜刮着脑袋里所有建筑公司的联系方式,边尽职尽责地问:“要满足她的愿望吗?” 沈琛否决:“不用理她。不然再过几天,该要上星星月亮玻璃花房了。” 这话没经过脑子,字里行间透着浓浓的熟悉、淡淡的无奈。 说完车里两个男人皆是怔住,仿佛被人摁下暂停键般静止。 许久之后周秘书才询问:“您又做梦了?” 沈琛不答反问:“周笙,你在我手底下多少年了?” 周秘书算了算:“五年零四个月再多七天。” 沈琛扯开些许领带,“我今年几岁?” “二十九。” 二十九岁,五年,里头有不少时差。 沈琛没头没尾地说:“那你不知道。” “什么?” 沈琛把玩手串,不知怎的生出说故事的冲动。 这个故事的开头是:我从十八岁开始做梦。 翻来覆去、昼伏夜出的梦。 犹如栖息在黑夜里的怪物,心理医生、安眠药、催眠乱七八糟的手段都用了,漫长的夜里依旧无法摆脱。他根本没办法睡。 那时还年少轻狂,想着白手起家杀回国。偏偏这个梦出现的不是时候,夜夜纠缠不休。 眼看着工作效率直线下降,他没别的感觉,就很烦。烦到完全失去美好的绅士品德,只想把梦里莫名其妙的女孩子揪出来揍。 使阴招有意思么? 还不如来个正大光明的对决。 十八岁的沈琛怀疑自己被人背后搞鬼,干脆花大价钱委托国内外所有说得上名的侦探社,势必找到关键人物好好算账。 结果当然……没找到。 听到这里,周秘书忽然觉得自己知道太多黑历史。还觉得懂事的秘书,这时候应该发表适当的言论,以免老板时过境迁杀人灭口。 然而他怎么想怎么看,如今温雅沉稳的沈老板实在很难与热血澎湃的沈·逆袭并为一谈。 便只能摸着良心称赞:“没想到您以前路子这么横,不愧是您。” 沈琛似笑非笑:“没想到你还挺幽默。” 周秘书摸摸鼻子,不由得想起自己七零八碎听说过,二十岁的沈先生小有成就,曾经频繁出入**。不但夜夜流连忘返,而且身边无数燕瘦环肥的女人,做派堕落又张扬。 以前他从未当真,如今有些不确定了。 说不准沈先生以毒攻毒,试图在纸醉金迷里抛开那点破梦,彻底忘记梦里的女孩呢? 不过看结果,还是失败的。 因此二十五岁的沈先生风光回国,经历一番激烈的家族斗争。最终在事业上所向披靡,在梦境前一败涂地,进入了长达七年的贤者模式。 ——咸鱼般不屑再挣扎,淡然接受噩梦制裁。 想想都惨。 好久没听过如此曲折离奇的故事了。 周秘书颇为严肃地感叹着,某个念头划过脑海,猛然皱眉:“难道林小姐她……” 沈琛倏忽笑开。 “我从十八岁开始找她,倾家荡产;二十岁又想忘记她,刻意去醉生梦死。到现在我已经二十九岁了,根本不在意她到底是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究竟活的、还是死了。但偏偏直到这时候她才出现在我面前——” “周笙,如果你是我,你想怎么做?” 他用那种很普通的口气,缓慢而清晰的咬字却让人毛骨悚然。 周秘书板着脸,飞速组织言语:“……想办法控制住她,再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自认为这个答案完美符合沈老板的今日所为,他却不太满意的样子。 “五年还太少了。” 沈琛打开车门,逆着清冷的月光起身。轻轻留下一句话:“你不够心狠手辣,这样做生意迟会吃亏的,周笙。” 他被他喊地浑身不自在,眼睁睁看着他逐渐走上台阶,走进那笼罩在庞大树荫里的房子。 步步果断、残忍。 径直穿过走廊,走到床幔飘扬的公主床边。 不紧不慢地摘下手套,而后—— 冰冷扼注那脆弱的脖颈。 5.姓名 沈音之睡得不深。 当那细腻如玉的手指贴上肌肤之时,她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睁眼准准对上黑暗里的那双眼,窥见里头毫不掩饰的血腥戾光。 视线定格足足十秒,他全无松手的意思。 她披头散发坐起来,不吵,不闹,不尖叫。 似乎根本没有觉察到脖上桎梏,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开口蹦出两个软声软气的字:“我饿。” 沈琛不作声,眼神寂寂。 沈音之太熟悉这股危险气息,立刻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哼哼唧唧地嘟囔:“我好冷。外面风好大,一直呼呼呼吹,吵得我睡不好觉。” 这口气太亲密无间。 男人的手指不禁微滞,又骤然收紧。 “你不是林小雨。” “你是阿音,很喜欢吃绿豆糕,对么?” 他用梦里的信息给她设圈套,声音落得很轻、低柔,几乎还有点儿循循善诱的意味。 奈何沈音之靠直觉为生。非但不肯上当,还得寸进尺抱住他的脖子,撅着嘴巴抱怨:“我说了饿,好饿好饿的呀。” 两只眼睛浑圆晶莹,似猫似狐狸地闪烁着。小姑娘犹如幻化人形的妖精,两条细嫩的胳膊勾缠住欲念诸多的凡夫俗子,准备吸食阳气。 沈琛几乎怀疑,下秒钟她便顶着这张天真脸,甜甜地问:我好饿,沈先生愿不愿意让我吃? 但她没问。 好在没问。 沈音之仅仅是伏在他肩上,瘦骨嶙峋没什么重量。像个失去理智的复读机,含糊念叨着:我饿我饿,饿得手脚好疼浑身没力气…… 没完没了的犯嘀咕。 而沈琛从她开口的第一个字开始疼。 那种火烧火燎、刻骨铭心的疼。 紧紧包裹住五脏六腑,每当她委屈巴巴多说个饿字,他就变本加厉的疼,仿佛跌落深渊。 所以不仅仅他的梦与她有关。 连他的疼都与她有关么。 沈琛眼眸漆黑沉静,定定凝望她良久,终是松开五指,“厨房里应该有吃的。” 好像死里逃生了? 小傻子眨巴眨巴眼,光着脚丫往外溜。 刚才周笙介绍过别墅的大致布局,她知道厨房。 不过打开灯之后,放眼望去一排电磁炉、电饭煲、微波炉、洗碗机冰箱……所有现代化厨具实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沈音之完全看不出哪里藏着她的宝贝夜宵,回头去看沙发上没动静的沈先生,接着猫手猫脚地摸了摸电磁炉,又敲了敲电饭煲的盖子。 不明所以的在厨房里转悠好大一圈,最后来到两米高的冰箱前。抓住把手推推拉拉,一屁股坐在地上,被寒气扑一脸。 回头再看看,沈琛依旧没动静。 沈音之这才放心将脑袋拱进新鲜玩意儿中里,找到好多包挂面,以及一盒满的土鸡蛋。 上面印着生产日期:2018年8月29日。 她闷声不响地看了老半天。 半封闭的厨房用碎玻璃材质包围,以沈琛所在的地方,只能隐约看到一团影子,以及乒乒乓乓一串不知怎么发出来的响声。 十分钟后,沈音之走出厨房。 双手捧住大碗,里头放着挂面以及两个完好无损的鸡蛋,凑到跟前说:“我想吃这个。” 沈先生有点儿兴致缺缺,刚想说你吃。 完全没想到小姑娘又将碗捧近了些,非常精神奕奕且期待地问:“你想不想弄给我吃?” ……沈琛笑了笑,温柔地回答:“不想。” 是真的完全不想。 别墅外,周笙接到电话。 他没多想,直接起身锁车进客厅。 当老板递来一个碗,突然发布‘烧鸡蛋面’任务时。他面无表情,很庆幸自己曾经报班学习,刻苦增进过厨艺,如今持证上岗不是问题。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周笙端出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放在老板面前,心里又是非常自信的。 以至于亲眼目睹老板将那碗面推到沈音之面前,他自信里仅仅多了点茫然,没能迅速反应过来。 直到沈音之咕噜咕噜灌了两口汤…… 他下意识看向自家老板,不由得怀疑:大半夜给人做夜宵,这就是您口中的心狠手辣?? 沈老板云淡风轻,毫不心虚。 沈音之更是旁若无人地吱溜面条,偷偷琢磨着今天的所见所闻,心里冒出好多疑问—— 这究竟是哪里? 沈先生还是不是沈先生? 还只是忘了她的沈先生而已? 刚才照过锅铲,耳朵后面光溜溜。根本没有痣,那她究竟是林小雨,还是沈音之呀? 小傻子那不太灵光的脑子竭尽所能地转动,想着想着咀嚼的动作变慢,想着想着又盘起脚。 沈琛全部看在眼里,冷不丁出声:“饱了没?” ——饱了就能继续掐,让你做个饿死鬼。 脑子里冒出如是台词,沈音之摸了摸掐痕残留的脖子,立刻挪动屁||股大大拉开距离。 一个意外坐到遥控器的开关,对面黑乎乎的荧幕里亮起。古香古色的闺房跃然眼前,头包绷带的女主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花容失色道:“我是谁这是哪?难道我穿越了?!” 屏幕外沈先生不紧不慢:“现在想清楚没有?你到底是林小雨,还是别的什么人?” 电视里丫头扑上去,声情并茂地大喊:“小姐你终于醒了!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当然张国公的小女儿,咱们国公正统的嫡小姐呀!” 小姐一愣,“真的吗?我、我忘了。” 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有人在里头? 沈音之隐约摸到重生的概念,稀里糊涂、又有点儿受启发地回答:“我忘掉了!” “忘了?” 沈琛与丫头言语同步。前者意味深长,后者则是难以接受:“您、您怎么连这个都能忘?” 小姐叹息:“也许……我失忆了。” 沈音之有样学样地叹息:“我失忆了。” 连语气词都不忘呢。 丫头依旧不敢相信:“您被八小姐推下养心池,已经昏迷足足五天了,怎么醒来就失忆了?” 小姐想了想,捂住脑袋:“我、我头好疼,也许……是伤到脑子所以忘了许多事?” 沈音之摸到自个儿微微肿起的额头,转头去看沈琛,几乎用眼神疑惑地催促他: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失忆啊?你快点问啊。 沈琛余光扫过液晶屏,抬眼望着她,忽然笑得非常好看:“你也伤到脑子,所以忘了?” “对呀。” 沈音之欣然点头,周秘书的嘴角又开始抽。 停都停不下来的那种。 回答错误,且有浑水摸鱼装傻充愣之嫌。 沈音之大半夜被丢进私人心理诊所,又要看钟表摇晃、又要数着秒针咔嚓咔嚓走。 来来去去折腾老半天,最后趴在桌边做一些似懂非懂的心理测试题,时不时打个哈欠,可以说是非常人生艰难了。 凌晨一点。 心理医生掩门走出来,对沈琛摇了摇头:“催眠不了,自我防备意识比你还重。” 沈琛反应不大,多少有点意料之中。 心理医生拍拍屁股坐下来,搭肩膀安慰:“看开点啊老沈。那梦缠这么多年,想尽办法都解决不掉。更何况现在人家女主角活生生冒出来?我觉得不好解决很正常,太好套话才有风险。万一受过反催眠训练,真真假假的给我们下套,不小心中招可就完了。” 沈琛撇开他的手:“没试出点什么?” “试肯定试了点,不过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这女孩子警惕性太高了,还凶残。我只是想用仪器检查下身体,她窜到角落里直接摔了我宝贝的青花瓷。这账得记你身上啊,必须赔钱。” 心理医生满脸肉疼,心有余悸的模样。 沈琛冷淡到眼都不抬,想着那小孩光爱撒娇。仿佛脑子里缺根筋,死到临头都不知道害怕,还一个劲儿往人身上爬,不分好坏地亲近人。 她能凶到哪里去。 鼓着脸干巴巴地瞪圆眼睛么? 他不以为然。 只是复盘那场中断的心狠手辣时,有个不成熟的小猜测:“她脑子有问题?智商偏低?” “稍微……有点?”心理医生耸肩:“这不在我专业范围内,去正规医院做确诊比较保险。现在最重要的是,我没发现她跟沈子安他们那家人有任何联系。” “她对他们的姓名、照片完全没反应。倒是对我手机挺感兴趣,看着屏幕挪不开眼睛。” 一口气说完所有,他不顾形象地瘫下,喃喃自语:“如果不是沈子安捣鬼,还能有谁?” 关于梦,好似永远是个无解之谜。 他们讨论过种种可能,最终倾向于科学解释:沈琛年少时,在心理防卫机制尚未构建完全的前提下,有人趁虚而入种下了高级催眠。 随着这个女孩的出现,以沈琛所产生的连锁反应来看,这个猜测又必须完善成:梦仅仅是开始而已,幕后黑手精心挑选出现实存在的女孩作为催眠核心,很可能激发出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完成整个催眠内容。 至于它究竟什么样?有什么影响? 谁都说不准。 心理医生理智分析:“两个选择。一是留下她,我试试套近乎,运气好的话能找到线索,运气不好……你不会更糟了。二是带走她,靠你自己触发催眠,尽量在梦里找点蛛丝马迹。” 沈琛微微掀起眼,发现对面的门被拉开缝隙。 沈音之偷偷摸摸往这边瞧,被他快狠准地抓住。这时候又不怕他的,非但不躲,还古灵精怪地巴眨眼睛,招招手,再招招手喊他过去。 “还是不靠运气了。” 沈琛没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