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节
要他伺候到底。 又趁着沈琛低眉,飞快左右瞧瞧,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护士阿姨都说我好看,大街上找不到的好看,让你好好宠我,你听清楚没有?” 人前喊姐姐。 人后变阿姨。 她绝对是天底下最机灵狡黠的傻子。 “谁对你不好了?” 他分开小瓣小瓣的橘子,她接的小心谨慎,再三告诫:“你要是真的对我好,别千万不要偷偷跑掉,我不喜欢自己在医院打针,这里很臭。” “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稍抬眉角,“你看看周笙的手,谁抓的?” 抬目望去,周笙正端着冰山脸接受酒精消毒,线条好看的小臂上,两道长长的疤分外鲜明。 “……我生病了嘛,她们说生病的人会变得脾气很坏。我觉得是病不好,我肯定还是很好的。” 一番狡辩给自己开脱,不过她敢作敢当,立刻咬着橘子小声叫:“周笙周笙对不起。我生病,我脑子不好用。你不要生我的气,以后我不说你衣服买的丑,好不好?” “……” 真是令人畏惧的坦诚。 周笙转开视线。 “他肯定在生气,明天再说。”小傻子皱皱鼻子,注意力没集中多久,被高处的台式电视机吸走。 这几天大约确实小病频发,大晚上坐在医院挂吊瓶的人,还真不少。 比如隔壁的隔壁坐着一对母子,妈妈像上班族,踩着高跟鞋歪着头呼呼大睡。儿子眉目清秀,安安静静看着海绵宝宝,想笑的时候还知道捂住嘴巴,不想吵醒疲惫的妈妈。 沈琛多看两眼那小学生,再看看泥巴似的黏糊在自己身上的小孩,顿时打通任督二脉,深刻领悟什么叫做:别人家的小孩。 “你看他。” 来了,经典家长式发言:“他坐得比你端正。” “……” 沈音之郁闷地空吐两口泡泡气儿,反而把衣袖扯得更紧。然后双眼一闭自欺欺人,“他醒着,我已经睡着了,没办法比。” 明明支着眼睛缝偷看动画片来着。 沈琛刚想说她,她几乎完美掐准时机,叽叽咕咕搬出新的歪理:“只有没人爱的人,没有钱很累的人,才在生病的时候听话,在医院里坐端正。我就不端正,他们一看肯定觉得我有好多人爱,有钱,这样才不会欺负我。” 歌女说话半真半假,傻子说话半对半错。 他问:“生个病还抓人,谁敢欺负你?” 她仔细想想,还真没有。 前世今生遇到沈先生之后,除了偶尔被他打趣呛几声,到处搞破坏被他打手心、罚抄……那些不痛不痒的欺负抛开不提,没人能欺负到她头上,个个都得看她脸色吃饭呢。 要不是当年他动不动半夜来房间掐她,一副充满杀意的模样。又越管越紧,她说不定便窝在沈公馆里养老,哪里用得着大费周章逃跑? 你问为什么掐她? 害,谁知道呢。 男人总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傻子不在乎他为什么掐,只希望他别再掐。 最好保持在目前的状态,管得不松不紧刚刚好。退不能厌腻她,进也别太想捉住她。 “半天想不出?” 沈琛淡然下结论:“看来没人欺负你,光你欺负别人。” 哎呀一个松懈,被诬陷了。 沈音之摸摸肚子,转开话题:“我的肚子说它饿了,你饿不饿?你的肚子饿不饿?” 沈琛不答反问:“想吃什么?” 她张口欲来—— “薯条可乐方便面,烧烤火锅鸡腿堡。” 他笑,慢悠悠补上:“全部没有。” “……那就没有东西可以吃了。” 吃货流光溢彩的眼眸瞬间暗淡,犹如漏了气的皮球,死气沉沉。 “那个谁,小姑娘你得清淡点儿啊,夜宵稍微来点就行,千万不要油腻!!”护士阿姨远程发话,这下板上钉钉。 处理完伤口的周笙去外头买粥,沈音之看完一集海绵宝宝,这时候想起来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生病?我都没打电话给你。” 沈琛:“微博粉丝聊天群看到的。” “你在我的粉丝群?你崇拜我?!”她歪头,如果身后有尾巴,非得臭美摇到天上去。 ……倒也不是。 身为’一个低调的有钱技术粉‘,沈先生不小心一炮而红,成为粉丝后援会中的二级爱豆,关注数迅速涨到数十万。一天天的有人私信求问怎么查ip黑电脑,有人以受害者形象出面寻求帮助,还有人询问什么时候再次举报抽奖。 总之人气高,知名度太广。 连沈音之的后援会会长,都觉得这位技术粉,与那位东北大哥粉非同凡响,堪称南技术北嘴炮。两大绝代人才必须好好稳固,假日时日必是粉界令人闻风丧胆的王炸组合!! 因此费尽心机把他们请进群,做吉祥物。 对。没错。 不用发言不用打榜不用输出。 纯粹靠自身存在霸气四漏镇八方的那种,划水摸鱼达人牌吉祥物,自然而然看到聊天记录。 说出来非常鸡肋。 而且尴尬不符合身份。 沈琛想了想,轻描淡写地回:“不是我,是周笙在你粉丝群。” 提着大袋小袋夜宵回来的周笙缓缓:……? 沈音之‘哇哦’一声,“原来你这么崇拜我吗?” “……” 周笙瞅瞅毫不心虚坑人的老板,再瞅瞅欢天喜地美滋滋的小傻子。内心一阵激烈交战,终是逐渐点下沉重的,卑微工薪族的头颅。 “为什么崇拜呀?” “喜欢我哪个歌?” “你有帮我投票吗?有没有帮我的朋友投?” 沈音之没完没了地追问。 周笙机智交出夜宵,躲过一劫。 他买的分量多,有粥有面有混团,打开包装面香四溢。隔壁隔壁的小孩止不住舔嘴巴,沈音之大大方方分给他一碗,自个儿面前还能上下左右对撑,摆四个碗。东一口西一口,精神好胃口大,吃得津津有味。 “你要不要吃?” 她夹小块荷包蛋吹吹,送到沈琛嘴边,纯属不经大脑的潜意识操作。 反正他向来不赏光,嫌弃别人用过的筷子、口水沾过汤汤水水,太脏不肯碰。 所以沈音之没多做停留,转个圈儿想塞回自己嘴里,不料被他捉住手,又转回他那儿。 抵在浅色的唇边。 沈琛低头咬了口,一排睫毛长而密,小小一片荷包蛋被嘴里慢条斯理地啃咬着。 沈音之一眨不眨地看,有些困惑,有些本能的不安,怎么回事破坏规矩呢? 发现沈先生今天出乎预料的好说话。 到底是因为半个月不见想她?看她生病可怜她?还是有别的什么缘故呢? 她想着想着,填饱肚子打个嗝儿。 再次懒洋洋靠到他臂膀上,看着精彩动画片,脑子越转越慢,不知不觉便闭眼沉沉睡过去。 两瓶吊瓶,三个半小时,走出医院已是深夜十二点半。 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周笙犹在考虑开口劝。 没想到抢在他之前,沈琛发话:“去诊所。” “!!!” 老板您终于从角色扮演游戏里清醒过来了? 周笙诧异地一脚踩下油门,路上没有行人。秋夜里的风吹过树梢,只有枯叶簌簌飘落凋零。 昏黄的路灯光影明明灭灭,沈音之埋在沈琛的肩上,像小狗似的蹭来蹭去,始终找不到睡舒服的姿势。 她烦了,揉眼睛望窗外黑压压不透光的天幕看去,奶声奶气地问:“我们现在回家了吗?” “没有。”沈琛并不看她。 “不回家吗?” “还有些事要做。” “可是我想回家睡觉,回去睡觉好不好?”她隐约察觉到不对,而他只是拉起毯子将她盖好。 没有再说话。 没有人回答她。 沈音之挪动手臂,无意间碰到他的袖扣。 原来那样冰冷。 令人为之战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先来:沈老狗给我死!!火葬场!(没有没有 我的火葬场不太虐,我不会写虐(? 类似小两口闹闹别扭,男人低头哄媳妇儿而已。 30.沈园 1932年3月, 春意料峭,靡靡之音缭绕上空。 入夜之后的沈园热闹非凡。 灿烂灯光照亮华贵的绸帘,遥遥便能望见那亮堂宽敞的大舞厅。一脸风流浪荡的男人、搂着东洋女子在里头翩翩起舞。 欢声笑语, 音乐, 浓稠美酒如水流淌。 他们笑呀。 世间的男人偏爱哈哈大笑,女子却不能这么来。非得以手背抵唇,发出一阵矜持温婉的,玫瑰味儿的轻笑。 望远镜再往远处移。 花园, 戏台, 剧院,电影院。 角落里衣履翻飞, 后台处长袖飘舞。 这儿是沈园, 光鲜亮丽且夜夜笙歌。 几乎算得上人人向往的乱世天堂。 但你得往远处看, 再远点。一直看到笼在阴影里的亭台楼阁,朱红色的宫墙, 金黄色的琉璃瓦,它巍峨而哑巴着立在那儿。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微微潮湿的,如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她闻得实在清晰。 “又要下雨,你信不信?” 沈音之再次摆弄望远镜,离开死的,重新往活的看。 双颊凹陷的苏井里则是抬头望天,只见暗色的天,浅薄的云,一片看不出风雨欲来的平静。 “你不信?” “沈、沈小姐说下雨, 保准就、就下雨。” 他结巴的特别虔诚,眼里满是恭敬谦卑。 “那个头发盘起来, 脸白白的,就是日本女人么?”沈音之看准一个始终低着头的柔美姿态,腰很细,衣服露出后脖颈一小块白腻的肌肤。 “应该是、是的,日本小姐会?会跳舞。”苏井里费劲儿地说:“俄罗斯小、小姐也会跳舞,上海现在最流行跳、跳舞,就是她们带来的。” “我也想跳舞。” “我肯定跳得比她们好看,哎。” 沈音之窝进藤条软椅,终于找到她的沈先生—— 他正装整洁,他从不跳舞。 无人打扰时沉静如水,单薄眼皮垂得倦怠; 贵客造访才轻轻抬起,那副平静温雅的模样,仿佛在这奢靡艳丽的场所中,生生定格出一张黑白照片。 “二狗子你说——” 沈音之把音调拖得像个哈欠儿,“要是我趁他喝醉了,去找他说道理,他能不能放我出去跳两支舞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先生不爱酒。” 二狗子连连摇头,“他、他从来不醉的。” 沈音之动动脚趾头,摇头否定他的否定。 “他会醉的。” 没有人能永远不醉。女子常常情爱里醉得痴傻,而男人,大多被权势富贵中醉得厉害。 “我太无聊了,我睡会儿。” 她拉起名贵的狐毛大衣,包住冻得青白的脚丫子,懒洋洋道:“他回来的时候再叫醒我哦。” “好、好的,小姐。” 侍仆忠心耿耿的撑大眼睛,再出声已是深夜。 “小姐,先、先生回来了。” “这么晚呀。” 沈音之迷迷糊糊睁眼,扑在象牙白的栏杆上一看。确切捕捉到那个身影,当即光着两只脚,像蝴蝶一样飞跑下楼,体态轻盈而迅速。 “沈先生!” 她一口气推门冲出来,提拉起两边嘴角,唇红齿白笑盈盈的。 “哎呀,难道那就是——” 远处鹅卵石路上,几个路过女子作讶然状,偷偷摸摸的,试图看清她。 一个从未露面便传得满城风雨,就叫全上海滩女子嫉红了眼的小丫头片子。传闻她冠着沈先生的姓,有着沈先生起的名儿。那么究竟长成什么样的女子,才有资格拥有这份排场呢? 她们好奇得要死,亲眼瞧见她身上披的白狐大衣,晃晃荡荡透着股非良家女孩的坏气儿。 还想再看看长相。 可惜沈琛并不许她们再看清楚。 他伸手拢住小傻子透风的外套。 似乎低头望了望她十根光着的脚趾头,而后径直用胳膊揽过她细细的腰。 两个人像天生缠绕的根枝条,走上台阶,掩上门。徒留女子们又诧又羡地叹:“你们瞧瞧,世上哪有什么规正绅士,男人碰上女人全是一个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沈先生照样不例外嘛。” 屋里,沈琛复又放下她在楼梯口。 “下回把鞋穿上。” 擦肩而过的时刻有淡淡的酒味扩散。他不作停留地步上楼梯,丢下一句:“明天再罚你。” 为什么要罚? 沈音之转过身,牛头不对马脚地说:“我想出去玩儿,好久没有出去玩了。明天你去跳舞,带上我好不好?” 自认态度很好,他却吐出两个字:“不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她不满:“你不讲道理。” “我不必同你讲道理。” 他笑,声音柔软缓和。 侧过来的小半张脸明灭不定。 “我以后都不能出去玩了吗?”沈音之困惑,又有点儿不高兴。 “你已经有糕点,有玩具,有很多漂亮的衣服。” 仿佛对待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他意味深长:“阿音,做人不要贪心。” 这是一个男人。 男人瘦削的侧线冷硬,男人高高在上。 他醉了。 沈音之想。 否则他讲话不该如此尖锐伤人。 “可我就是想要出去玩。” 她咚咚咚往上跑,站上平阶,仍得仰头看他。 “因为我好看,因为你办正事,所以糕点玩具和衣服是我的。你自己答应过,这是我的道理。” “要是你关着我,不准我出去玩。现在还说我贪心说我坏话,那你得先说好你的道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小孩并不乖,并不完全看脸色行事。 沈琛若有所思地直直看着她,眼神如刀破开皮肉,深入血肉经脉。她在他面前像纸一样单薄,但胜在胆大包天,脾气犟得如无畏牛犊。 大约宠坏了些。 他缓过神来又笑,这回身体往前倾。 温淡的气息连同阴影一块儿扑上来,灯光暗了。沈音之能瞧见他压下来的唇,像没有温度的冰块,冰凉凉碰到她额前的黑发。 “你得听话点。” “可是我——” “做个乖小孩,别让我生气。” 打断她的话,热气儿贴着肌肤吐出。 而后拉开距离,他又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沈先生,不紧不慢地命令:“明早九点来书房。” 郁闷。 沈音之回头,看着他往上走。不知在哪条路上孤独的往上走,前方根本没有尽头。 她娇声娇气的哼哼两下,忍不住抬脚咚咚咚地超过他。跑进房间甩上门,然后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铺里,打着滚儿嘟囔: “不讲道理就关不住我。” “我早晚有办法出去玩!” 机会很快到来,那是二月底。沈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