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节
、苏井里、周笙和沈琛,你看中哪个了?她们被你害得不够惨吗,你又想害谁?还是想再来一次,让沈琛变成个疯子,让所有人给你陪葬?!” “说啊,不敢说话了吗?!”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呼出的白气儿飞速消散。 沈音之很天真的一歪头。 “你在说什么呀,我都听不懂。” 沈晶晶惊疑不定:“你又玩什么把戏?” “我怎么啦?” 她纯然无害地挠挠头:“我送你到这里,你为什么突然摔倒。你讲话好奇怪,我根本弄不明白。” ??? 怎么回事? 幻觉?错觉? 难道又梦到沈音之来找她算账了? 是梦就好! 是梦最好! 赶紧醒来!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沈音之出现! 沈晶晶拼命拍打着头。 一阵寒冷刺骨的海风吹过身旁,头发翻飞,门扉拉开。里头透出一丝光,照亮沈音之的脸。 她在笑啊! 居高临下,两个梨涡浅浅凹陷,笑得软糯而讨喜。 落在沈晶晶眼里,却像是周身缠绕着无尽怨气的恶鬼,对她露出狰狞而血淋淋的笑容。用一种只有她们听得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 “表小姐,我来找你索命啦。” “啊啊啊啊啊啊!!” 她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阿音:怎么肥事!人家家什么都坏事都还没干!QAQ 沈晶晶应该还有辣么1点点,难以自控的喜欢沈琛,毕竟前世影响很大。然鹅,现代法律不允许哈哈哈哈哈哈!!! 47.她没死 沈晶晶依稀记得, 她活了很久。 几乎是所有人里最久的。 因此她所真正能够梦到的故事,最完整,也最惊悚。 ——真要说起来, 一切都从1937年开始。 北平猝不及防被日本鬼子占领。 人们常说乱世出英雄。 事实证明, 国难当头绝不仅仅诞生英雄而已。 它大可以趁机养育一批热血当头的爱国青年、誓死不屈的文人,突显出无数事不关己、得过且过的利己主义。 当然除此之外,最糟糕的是,它能使部分人失掉礼义廉耻。以极快的速度滋生出肮脏的告密者、检举者、日本走狗以及点头哈腰的汉奸。 一时间, 北平乱得可怕。 所谓日本皇军天天提枪上门拜访。 谈生意, 谈合作。 坚定不叛国的沈家几乎朝不保夕,沈家父母顷尽所有人脉, 最终只赶在日本人发怒之前, 将无依无靠的独女偷运出城, 叮嘱她前往上海去投靠表亲沈琛。 ——那就是沈晶晶。 沈晶晶再次踏进上海,距离上次被狼狈驱逐, 过去整整五年,可谓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她的父母亲人已经统统死去; 她的肌肤容貌被战火彻底摧毁。 她曾经所热爱的、骄傲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整个人犹如行尸般生活着。 直到重新入住沈公馆的那刻,瞧见无忧无虑不知愁、照常沉迷挖狗洞睡大觉的沈音之时。她突然感受到前所未用的恨意,如此浓重。 她恨她。 因为日本人狠,太狰狞,她没本事恨; 而沈琛又太爱,太遥望,她舍不得恨。 你看, 实在是无人可恨。 人这种动物,没有恨很难背负人命活下去, 又打死不愿意恨自己。所以思来想去,沈晶晶只能全心全意恨起沈音之。 恨她以色恃人,矫揉造作; 恨她不知廉耻。 国破家亡近在眼前,她竟然有闲趣儿偏安一隅,独自贪享大好的荣华富贵,多可恶! 沈晶晶恨得大义凛然,理直气壮! 她决定为民除害,她隐忍蛰伏,做好一系列计划和安排。终于挑中某个日子,万分激动地说出一句:“沈音之,我可以帮你自由!” 沈音之答应了。 那天晚上她又说:“你往城北走,我都安排好了,那里有马车听你差谴,想去哪里去哪里!” 沈音之点点脑袋。 她以为她答应了。 隔天下午,城北便传来消息。说是一个年轻女子,不知怎的大半夜独自跑到成山脚下,不幸遭遇狼群袭击,身体被嘶咬得血肉模糊,尺骨将将剩下小半。 分别是手一半,脚一半。 脸上皮肉没了,头骨小小的,只见耳后一片皮肤完好,鲜艳欲滴的一点红痣。 她觉得是沈音之,跑不了。 沈公馆上上下下几十个佣仆,所有人都觉得是沈音之,独独沈琛不信。 消息风传满城的第六天。 正是他们代办葬礼,以求入土为安的那天。他一身漆黑的归来,面无血色的打开棺盖,指尖稍稍发颤,小心翼翼的拿出那副轻微腐烂的骨肉,眯眼打量一会儿。 而后,抿紧的、凌厉的唇线松软下来。 他满不在乎地松开手,任由碎尸摔落在地。 众人惊诧不已。 他以手帕细细擦着手指,温声问:“小姐呢?”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望了望满堂的白绸,瑟缩着没人敢开口。 “还在睡觉?” “我不是说过,别让她赖床过十点么?“ 沈琛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望眼手表,“去喊她起来,就说我带礼物回来了。” “……” 堂下一片死寂弥漫。 无人答,无人动。 他抬起一半的眼皮,说笑般的:“我这才走多久,连个人都叫不动?” “沈先生!小姐她——” 沈音之房里伺候的小丫头哽咽一声,带着哭腔道:“小姐她没了!” ”什么叫没了。” 他一脸镇定,他们正要开口 ,他不紧不慢地问:“你们没看住她,又叫她溜出去玩?” “不、不是啊,小姐是真的没了!” 小丫头冲过来,扑通一下跪在他的脚边,眼泪哗哗往下掉。 “您罚我,呜呜呜呜,是我没看住小姐!” “是我的错,我不该睡死的!!” 她猛地低下身去,砰砰砰地磕头。 砰砰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仿佛响在所有人的心上,他们啜泣的声音,不由得大起来,哭着说: “您走没多久,小姐就跑了。大半夜跑的,第二天早上起来,只剩下字条,让您别再去找她。” “我们在城里找一整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谁晓得……小姐她被城郊外的狼群咬去了。” “是谁教小姐去城郊的,你们谁说的!城外那山荒废几十年,为什么会有狼,怎么可能有狼?!” “小姐呜呜呜。” …… 一片吵吵闹闹,哭哭啼啼。 老婆子抹着通红的眼睛,半怕半心疼的,去捡落在地上的残肢。 “你做什么?” 一声淡淡的质问从天而降。 抬头望见沈琛锋利冰冷的眉目,她不自觉地犯结巴:“我、我给小姐收起来。” “不用。” 他眼都不眨地踩下去,再用脚尖踢开些。 而后摩挲着指尖,开口仍是一贯沉稳的语调: “我知道小姐调皮,成天想着跑,多少人都看不住。这回我暂且不做追究,你们不必哭丧。” 不做追究?! 他们惊疑不定,又听他道:“如今外面世道乱,一个小女孩在外面容易出事。你们都把手头的活放下,出去找。只要把她平安无事的找回来,我自然不计较。” “……” 这话什么意思呢? 人都死了,什么叫在外面容易出事,什么又叫平安找回来? 有人硬着头皮回一句:“可是小姐她已经……” 她已经在这了啊。 这是她生前的家,她的灵堂,她的棺材。 她除了这儿还能在哪里呢? 那人想说‘沈先生,您节哀顺变’,可是口齿干涩,怎么都说不出。 气氛僵滞的节骨眼,沈晶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顶着一双红肿眼大喊:“你还在说什么傻话?去哪里找人?有什么可找的,沈音之她死了!被狼咬死的,剩下的尸体都在这儿,沈琛你睁大眼睛看看,别再自欺欺人了!!” 她意图冲上来抱他,在他最伤心脆弱的时候予他港湾。 但他毫不犹豫的推开,云淡风轻地说:“那不是她。” “怎么不是她?明明就是她,根本就是她!” 沈晶晶头发蓬乱,发狂似的扑到棺材边。 顾不上恶心,她一把抓起腐肉烂骨,硬生生递给他,往他眼皮子边上递,恨不得塞进眼睛好让他看个清楚明白。 “你看!你自己看!!” “这是她的手,这是她的脚!她耳朵后面有个红痣对不对?就在这里。” 她尖叫着逼近:“你看啊沈琛,这就是沈音之,她还是死了! 看清楚了吗?你身边的人都死绝了,连沈音之都死了,只剩下周笙那半条命在医院里吊着。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有报应吗,就因为你这个人太冷血,你连你爸、连你亲生兄弟都杀,当年陆家满门三十六口都死在你手里,我就知道你会有报应,一定有!” “这下你什么都没了,丢光了,只剩下我。” “我也是。我什么都没了,我爸妈因为不跟日本人合作,被日本人割掉头挂在二楼。那时候你在哪,为什么你没来救他们?为什么你这人不记恩情,为什么不肯娶我,为什么为了一个外人把我赶出上海!要不是沈音之,你和我爸就不会决裂,他本来可以逃到上海来!” “都是因为沈音之!” “都是因为你不爱我,都是因为我太爱你!” “报应,人活着都是有报应的。” 眼泪争前恐后地涌出眼眶,她声音低下来,再低下来,轻轻搂住他,靠在他身前喃喃:“沈音之死了。你看你,回来得这么晚,差点连收尸都赶不上。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她,再也没有沈家,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不过你放心,我是不怕死的。” “我早就决定被你连累,我愿意陪着你。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好不好?” 沈晶晶仰起头,眼里发出一片模糊的、梦幻的期望。 万万想不到沈琛垂眸低笑,仿佛看了一场拙劣的戏。 “那不是她。” 他依旧慢条斯理的坚持:“她没死。” “沈、琛!!!” 沈晶晶霎那变了脸色,扭曲如恶鬼,意图一个巴掌打醒他。 而他一把掐住她,面无表情地挨下那个巴掌。 五指犹如虎爪般寸寸收紧,直掐得她满脸涨红,止不住地翻起白眼球。 “沈先生!” 佣人纷纷劝:“您冷静些!冷静啊!!” 沈琛侧过脸来,漆黑狭长的眼里,唯独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芜。 “我什么时候不冷静?你们该冷静才是。” 他朝他们笑了笑,阴冷的笑不达眼底,但声音很轻。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算什么?谁知道你们口上喊着小姐,心里把她当什么。你们识得她多久呢?” “三个月,半年,还是两年三年?” “——而我养了她七年。” “她从十四岁就养在我身边。她喜欢吃什么,穿什么,你们究竟知道多少,又有多少是我交代下去的?” 顿了顿,柔软纤长的眼睫垂下,他更为温柔地笑开,缓缓重复:“她从十四岁起,就养在我身边。” “她天天要吃的,要穿的,没有一样不是我的,没有一样不经过我的手。七年,她的规矩是我立的,功课是我改的。字是我手把手教的,连名字都是我起的。” “她姓沈,你们以为是哪个沈?东北的沈,北平的沈,还是清帮那个老不死的沈、沈子安那个废物的沈?” “……” 沈先生的用词不对。 他的笑也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愣愣咽一口唾沫,都觉得胃被拧了一下。 “都不是。” 似乎对所有人惊恐的表情视若无睹,半晌没有得到回复。沈琛不疾不徐,摇着头说:“都不是,她只随我姓。” “姓沈琛的沈,住沈琛的房子。整个上海滩提到沈音之,连下去的不是你们任何人,只是我沈琛而已。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所以我说这不是她,这就不是。” “我说她没死,她就没死。” 话锋一转,他掀起眼帘,目光冰冷。 “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周笙在北平杀了十七个日本人,被子弹穿过胸腔。现在日本人又打进上海,外面很乱,我有很多事要办,所以只能给你们七天。七天的时间找不回小姐,我要你们这里面的一条命。” “这个七天完了,再七天,再一条。” “如果有谁想同我对着干——” 他松开手,濒临断气的沈晶晶连连咳嗽,泪流满面。 冷不丁又被一把血淋淋的□□抵住太阳穴。 “我知道你干了什么。”这是对沈晶晶说的。 其次对他们温柔而残忍的笑,语重心长:“好好找,不要连累你们的家人朋友,嗯?” 仆人们哑口无言,只晓得点头。 他漫不经心催一声:“那还不去。” 他们顿时如散开,捂着扑通扑通的心脏跑出灵堂。 疯了。 真的疯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 沈先生身边的人终于死绝了。 沈先生,也终于疯了。 梦不讲道理,时而详细繁琐,时而走马观花。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沈晶晶被关在地下室。 从1937年初秋到1938年开春,她失去一只眼睛,两根手指,变成一个哑瘸子。 受尽了折磨,不过命大活着。 搞不好是沈琛非要她活着。 她是从头到尾的见证者,目睹他从此往后夜不能寐,洁净的双手沾满鲜血。既有日本人,又有中国人,其他别的什么的国家的人,甚至是家中的奴仆。 —— 周笙始终没能醒来。 —— 沈音之始终杳无音讯。 因此他变得残酷,一意孤行。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偏执暴戾。 人们从前喊他沈先生,是自愿的,是喜爱的。 而事到如今,由于沈琛逐渐成为模棱两可、深不可测的上位者,游刃有余地徘徊在日本人和中国人之间。谁都帮,又谁都不帮,便失去绝大多数人的敬重。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枪支越来越多。 他漂亮的洋房空落下来,夜里连猫都不来造访,只有清冷的月光和影子长伴。 起初她很痛快,觉得他活该。 接着他找到沈音之,死了的沈音之,他更疯了。 成天抱着一具尸身不肯离,四处打听高僧道士的行踪,往房间里贴满符咒。 她看着他沉寂,看着他坏掉。 抛开傲骨,豁出命去。 次次三拜九叩地登上,恳请高僧复活一个死人,那姿态低入尘埃。 之后又将国难家仇全部丢之脑后,迎着纷纷扬扬的雪。他领着手下残留的所有人,所有枪,以及山脚山腰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