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节
无辜的人家,以此威胁那位高僧逆天而为。 他大约成功了。 大约没有。 那时她并不清楚实情,只看着夜里大火熊熊燃烧。 雪在下,不断浇灭火苗。 他的手下遵照命令,拼命往里头泼油加火。 多可笑啊。 别人救火,他加火。 好像非烧死自己,活活烧得灰飞烟灭才肯罢休。 那火里好像有他渺小的倒影,抱着尸体的双臂。 一点点、一点点的消解成尘埃。 七天后。 周笙终究从病床上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冲上上去,慢慢地、慢慢从残墟废瓦中扒拉出几根骨头,一点布料碎屑,全部葬在山后,只埋了个小土包。 原先有碑。 奈何恨他的人太多。 毕竟他从前的善竟然没有从一而终,这害得他比寻常彻头彻尾的坏人,还要坏上太多。致使更多人憎恨他,时不时前去破坏他的坟,刨他那点零丁焦黑的骨头。 沈先生终是死了。 生前权势满身,美名富贵尽在手。 死时荒唐荒凉,沦为人人喊打的恶徒。 他好像没有爱过任何人。 好像这世上也没多少人爱过他。 沈晶晶这才开始真正的爱他,恨他,同情他,又恐惧他。 她为他扫除墓上的瓜皮碎屑。 她从高高的山顶一跃而下。 那个动乱的时代结束了。 他们短暂又漫长的一生结束了。 那里没有人再记得他们。 这里根本不曾有过他们。 所谓结束。 分明彻底。 重复。 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总在冥冥中重复。 前头冗长阴沉的梦尽数消散,沈晶晶尖叫着醒来,只记得沈音之脸上那抹阴森鬼魅的笑。 她的前世记忆永远停留在城北。 她梦到自己害人。 隐隐觉得不只是梦那么简单,还觉得沈音之这个人确切存在,并且迟早会出现于现实世界。搞不好,还要找她算一笔陈年旧账。 但心里仍然抱有大半的侥幸。 梦醒之后,她总是千方百计纠缠着沈琛不放。除了享受便利,除了梦里那点情愫影响之外,最大的原因便是,努力建立亲密关系,以此检测沈音之,时刻提防她出现在沈琛身边。 她提防了整整五年,前头四年顺风顺水。 可谁能想到。 这次仅仅一时松懈,去西藏拍了两个月的戏。一个活生生的沈音之,不知从哪个旮旯缝隙里突然蹦出来。不但大摇大摆搭上沈琛这条线,而且知道那城北的事,难道…… 真的不只是梦而已? 那沈琛怎么办? 被沈琛知道的话怎么办? 以他的性格,以他梦里梦外对沈音之的在乎程度。她害死沈音之,她绝对死无全尸。 怎么办。 怎么办。 沈晶晶急得咬指甲,冷汗簌簌落到眼里。最终打开手机,乱七八糟定了一堆机票。 她没想好去哪里。 不过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反正趁着沈音之没告状、沈琛没反应过来之前,逃得越远越好。 然后。 她毅然翻包,从夹层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名片,拨打上面的电话,接通了。 “你、你好。” 沈晶晶不安地舔了舔下唇,下意识压低声音:“我是沈子安的小表姑,麻烦你告诉他。我和沈琛闹翻了,手头有个重要的消息想卖给他……” 她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她向来做两手保障。 比如同时拉拢沈琛,以及他的死敌沈子安。 再比如。 自顾自的跑。 搅和局面让他们叔侄俩内斗。 作者有话要说: 啊,发现我的亲戚关系一如既往的混乱。 前文南江的历史,从爷爷的功劳改成外公! 然后沈琛前世今生的身世都一样: 妈倒追爸不受宠,他被迫离家,改姓沈(从母 中间受到舅舅的帮助,欠人情。 并且该死的惹上作孽沈晶晶。 长大之后反手灭了老爸,从沈子安父子手里硬抢权势。 不同点只有: 前世没有亲戚关系,沈子安客套喊个七叔。 现在有亲戚关系,实打实的表叔侄。 48.礼物 沈晶晶消失了。 这回消失得彻底。 似乎在入院的当晚离开, 仓促登上第二天凌晨的飞机。而后毫无目的性地辗转多次,更换交通工具以及手机号码,就此切断与所有人的联系。 七天前, 她的经纪人发现失联。 三天前, 她的父母才同样发现自己找不到亲生女儿,便接连打电话过来。问沈琛是否留意到她有什么不对劲,是否知道她的去向,完事儿又拜托他费心思去找。 那时沈音之在玩微博, 不亦乐乎。 忽然想起沈晶晶是个演员, 就搜索她的名字。 微博里迅速跳出一堆‘娇生惯养耍大牌’、‘连花瓶都不配当,搞不懂她哪来的资源’、‘连电影宣传都不不转发不参加, 赶紧退出娱乐圈’, 之类的恶评。 顺藤摸瓜去沈晶晶的本人微博, 粉丝不过千万。 以前发博勤快,一天少说一两条。如今完全沉寂, 从慈善拍卖会那天开始,足足大半个月没更新。个人账号犹如一块荒地,只有稀稀拉拉的真爱粉在其下问:晶晶最近怎么不发微博? 是啊。 沈音之老大不高兴的抿唇,也想问。 好不容易冒出一个大仇人,好多坏点子都没来得及使。只不过提了两个问题而已,难道对方就这么轻易的不战而败,并且落荒而逃了吗? 那她可太失望了,失望之中还有几分后悔。 早知如此,不如当初手下留情。 像猫玩老鼠那样,留着沈晶晶慢慢玩, 好歹还有些乐趣。不像现在,前有姐妹开路, 后有金主爸爸垫背。一个经纪人苏井里搬出来,又凶嘴又毒,三两下不管男女老少通通气哭。以至于她在外横行霸道,整个公司里外,压根没人敢招惹。 只能天天吃饭睡觉录音棚,逛街花钱滴滴卡。 哎。 无敌。 无敌多么的寂寞。 人生王者的沈音之,老声老气叹一口气,仿佛尝遍人间沧桑。而录音棚外,苏井里再次催问:“准备好了没?好了直接开始!” 他语气很冲,不耐烦。 这人就这样。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看谁都不顺眼,爱挑刺儿。加之最近日夜作息太点到的关系,苏井里顶着两只熊猫眼、嘴边生出燎泡,整一个行走的超级炸||药桶。 “好了。” 沈音之懒懒给个ok手势、他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低头在调音台上一阵牛逼哄哄的扳来摁去,富有律动感的前奏音乐,同时涌入双方的耳机。 这是苏井里的得意之作。 又是出道专辑的重要主打歌。 因此坚守高标准、严要求的原则,录制过n+1个版本。沈音之听得耳朵都起茧子,根本不需要大脑,嘴皮子一掀一合,歌词活像排着队从嘴巴里蹦跶出来。 她边唱,边在心里默数3,2,1。 果不其然。 一面玻璃之隔的苏井里,从双手抱臂、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唱成什么样’的严苛表情,逐渐转为‘好像并没有那么差,我再观察观察‘的动容。再到双眼闪闪发光,忽然热泪眼眶,简直每根眼睫毛都在虔诚地说: 小姐唱得好! 小姐唱得棒!! 二狗子永远都是小姐的迷弟,小姐冲啊!!! …… 这表情怎么看,都属于前世结巴的苏井里。 但他本人打死不认。 次次录歌过程泪如雨下,录完歌曲就八百米冲刺去卫生间,飞速洗脸揉眼擦眼泪。过五分钟若无其事回到录音棚,甭管你怎么问,他故意装疯卖傻到底。 这次也同样。 沈音之录完歌,摘下耳机,只见他的残影一闪而过,迅如闪电。 怪怪的。 她看向半路潜进来的林朝雾:【你觉得呢?】 林昭雾点头:【怪,非常怪。】 沈音之走出来,神秘兮兮地低声:“那我们要不要去去问问他?” “去哪儿问,他不是死不承认么?” 林朝雾眼露疑惑。 不过下秒钟,她们心有默契冒出同一个想法: 当然去男厕所问。 而且得堵着问。 让痛哭流涕的二狗子无处可溜。 绝代姐妹花气势汹汹往男厕所杀来之际。 彼时的苏井里,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犹在镜子前扒拉着眼皮子,浑然忘我的咕哝着:“搞什么鬼,为什么眼睛自动掉眼泪?!眼球发炎?泪腺堵塞坏死?该不会是什么绝症的预兆。老子年纪一大把,存那么多钱可不是为了治病。” 有人从外头走进来,笑着搭话:“苏老师,没有这种绝症预兆。不过保险起见,逆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做梦!是香奈儿的回旋镖不好玩?爱马仕的麻将不够炫,还是supreme的砖头不够狠?只要我活着的一天,就不会让医院别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分钱!” “不过我买了眼药水。” 苏井里猛然掏出一支,半截手指大小的眼药水,眉毛嫌恶地皱拢:“这屁大点破东西那里值十块钱?我杀价老半天,竟然还是要整整十块钱。难怪我辛辛苦苦的赚钱,活了二十七年一分存款都没有,都是因为这瓶眼药水!!” “……” 好颠倒黑白的一人。 好清纯无辜的一瓶眼药水。 你的钱,难道不是全部花在稀奇古怪的奢侈品上了吗?? 那人无语的摇摇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苏井里径自仰头滴完眼药水,伪装完毕,往外走。 冷不丁的一声:“二狗子!” 女人的声音,响在耳边。 他那深入骨髓的恐女症发作,一个脚软连滚带爬缩回男卫生间的角落。 直到看清楚笑嘻嘻的沈音之,不由得发出卑微又绝望的哀嚎:“是女厕所不够大么,还是眼睛不好使,看不清楚头顶的性别标示牌?!这是男厕所ok?又不是什么南江5A风景区,沈音之你到底有什么癖好,天天喜欢不打招呼就往里面钻!” “沈琛知道这事么?沈琛都不揍你的么??” 沈音之揉揉耳朵,正儿八经的安慰:“我还没进去,你冷静点行不行?” 林朝雾则是撩头发,抬头看两秒,满不在乎地抬起脚—— “别进来!” 男厕所里同时发出两道尖叫。 林朝雾往回退,瞅了瞅慌乱的路人,淡定自若:“你别紧张,我们不找你麻烦。” “呃,那谢、谢谢。” 那位兄弟赶紧关上隔间门,手忙脚乱的往外跑。 男厕所里只剩空荡,继续留下来,只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局面之中。 因此苏井里一咬牙,硬着头皮憋住呼吸,紧跟着往外狂奔。 他的计划很美好。 甩掉两个女恶魔逃之夭夭。 奈何实行起来太不好。 沈音之对他的印象根深蒂固,记得他不敢碰女人,下意识躲得远远。偏偏林朝雾肆无忌惮,轻轻松松的一个伸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那速度。 就像老鹰啄住小鸡崽子的脖子,那样的快狠准。 就像狗血小说里霸总抓住落跑小情人,那样的命运。 场面突然定格。 空气静止半分钟,连远近想上厕所的人们,都震惊的停住脚步。 “我有没有看错?” “妈也,苏老师终于被非礼了!” “万万没想到我能活着见证这幕,拍照留念,咔嚓。” 一声咔嚓,声声咔嚓。 而当事人苏井里。 他颤抖。 眼皮频跳,面部肌肉与嘴角疯狂抽搐,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堂堂一米八出头的男人,双眼通红,眼药水缓缓从眼角流下。 他是那么的柔弱,惊恐,毫无抵抗之力。 甚至呆若木鸡,傻傻地问:“我,被,摸,了?你,是个女人。而且你,刚才摸到我,纯白无暇的一片肌肤了?” 这看起来像个正宗智障。 林朝雾嫣然一笑,松开手。 她的手指印残留下罪痕,苏井里举高,一眨不眨地望着。良久之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我!被摸了!我被!女人摸了!!我好脏啊!!男厕所好脏,这个楼层好脏,整个世界都!好黑!好脏!操操操操操操□□不活了!” 他拔腿就跑。 这下又犹如虐恋情深文里的带球跑小娇妻。 “你跑什么??” 光堵厕所了,目的尚未达到呢。 林朝雾反应极快地追上去,苏井里跑得更拼命,还抱紧身体大声喊:“你干什么?摸了我还不够吗,为什么追着我跑??你他妈该不会是我的脑残粉,想生米煮成熟饭,逼我就范??想得美,我永远不会属于任何女人!!” 林朝雾:“追你不为别的,想问你件事。” “我不听!不要跟我告白!我不听,我拒绝!” 林朝雾加音量:“不是告白,你别跑!” “我不!这么低级的谎言,我他妈要是上当,我早被就不是纯情的我了!” 她冷笑:“……你个傻逼。” 他早就料到这招,狂妄的哈哈大笑:“你才是个傻逼,这么小学生的激将法没用!别痴心妄想!” “……” 这狗病得真不轻啊? 林朝雾蹬起高跟鞋健步如飞。 两人绕着楼层一圈圈的跑。 沈音之最不喜欢跑步,留在原地看他们一圈圈跑得挺开心刺激,都不好意思拦。 直到他们第八次经过来,个个气喘吁吁开始口吐芬芳地互相狂骂。她觉得时机到了,横空跳出来拦路。 架不住苏井里眼疾手快,随便钻个工作室进去,反手砰得甩上门,差点撞到林朝雾的鼻子。 傻逼天天有,这么傻的真不多见。 这个梁子结下了,她靠着门平复呼吸,顺过气儿才拍了拍:“苏井里,跑够了没?正经问你事。” “什么事?” 话没说完,里面喘着气儿回答:“别想对我负责!我是新时代男人,摸手不会怀孕,不需要你负责。” 林朝雾朝刘海吹了口气,顺带优雅翻个白眼。 “我们只是想问,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问这个干嘛?” “是不是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里面有你,但又不是你。” “……” “还梦到阿音?梦到沈琛?” “你怎么知道?” 苏井里突发奇想,大惊失色:“你他妈不会在我家装监控??这是违法的,老子要告你的啊变态!!” 妈的,这狗。 林朝雾挑眉:“想知道怎么回事,你就露个头。” 苏井里来回踱步,考虑半分钟:“那你们后退两米以上,离我远点。” “行。” 两人往后退,门扉打开。 苏井里还真就鬼鬼祟祟露个头。 “他以前就这么怂?”林朝雾问。 沈音之郑重给回答:“那还要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