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节
送快递上楼的保安露出标准八颗牙齿的笑容,递上笔:“麻烦你在快递单上签名。” “哪里?” “这里。” 沈音之提笔刷刷写下沈琛两个字,龙飞凤舞,笔锋凌厉。 保安脚边堆这着七八个包裹,摸头提醒:“还有后面几张快递单,也是你的。” 好哦。 一口气签了五张单子,事后收到五个包裹,犹如拆礼物般越拆越开心。 这感觉,这滋味。 根本不亚于滴滴刷卡的快乐耶! 因此沈音之必须摸着良心说实话: 今天是2019年3月4日,下午六点零八分,太阳已经落山。 她。 喜欢上快递单签名了! 所以她决定! 为了签名,再买它百八十个快递! 沈音之彻底迷上网购了。 不出七天家里纸箱泡沫,这边工人上门组装家具,那边大大小小的包裹全放在地上,根本来不及拆。 她不管,依然捧着平板到处搜索乱七八糟的小物件,能买就买绝不省钱。 “这怎么行,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啊到底?” 刘阿姨心疼钱,成天收拾箱子盒子准备卖掉,逮住机会又去沈琛面前晃悠念叨,觉得他是时候阻止沈音之的败家行为了。 但沈琛总是笑笑不说话。 他不在意,毕竟没有人比他清楚沈音之有些小毛病。 ——她爱花钱,花钱如流水,买东西只管喜不喜欢,压根不理你值不值得。 她有点儿收集癖; 但凡喜欢的东西,不管红黄蓝绿青橙紫,所有颜色全都要。 还有点儿爱比较; 别人没有的她要有,别人有的她更要有,她要什么就是要什么,不准自己输给任何人。 都无所谓。 就像他昔日所说的,他养着她,事无巨细地管着她,也愿意宠着她,惯着她。 除了没心没肺爱往外溜之外。 外人所能看到的沈音之,无论是过分的天真残忍,小小的虚荣心,没大没小或是爱闹腾,对沈琛而言皆是无伤大雅的缺点。 全是他不以为然。 是他刻意放任着,不提,不训,它们才会犹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包括沈音之至今没变过的性格。 他了解她。 活泼,不着调儿,没有什么大理想。 天生散漫,做事三心二意,像个孩子似的得到新鲜玩具才满足。 这性子的好处是: 沈音之满足之后就高兴,高兴起来有如明艳的花,灿烂的光源。 她天生有份本事,叫所有复杂的东西变简单,所有沉重的东西变轻盈。凭着自个儿的高兴便能令整座阴沉沉的府邸、整个空荡荡的房子全部活过来,短时间迅速闹出鸡飞狗跳,冒出清脆的欢声笑语。——只要她愿意。 但坏处更为明显。 她厌倦事物的速度很快。 在厌倦之前又相当执着,那熊熊燃烧的劲头称为狂热都不为过。 所以沈琛还没反应,倒是身边的人接二连三都对此表示担忧。 刘阿姨只是其一。 其二居然是周笙。 周四的时候沈琛有份文件落在家,周笙去取。 没进门,远远站在门外就看清楚里面的大阵仗,活像仓库,像侄子们沉迷的末日小说里的囤货大场面。 还有那只猫。 他发誓他两只眼睛清楚无误地看到,那只黄猫胖猫悠哉悠哉睡在猫用小摇椅里。 脸上夹着黑酷狂拽的圆形墨镜,身穿墨绿□□棉服。 身下压着各种猫玩具,手边散落猫零食,头顶仿佛四个字:奢华猫生。 而沈音之作为罪魁祸首,同款窝在沙发里,边往嘴里丢草莓,边大声嚷嚷:“刘阿姨,我给你买个新的围裙好不好?你想不想要麦片?牛奶?新的锅?铲子?你看这个碗它又大又——” “不!不不!!!” 刘阿姨连声拒绝,声音与肢体一同用生命拒绝:“不买!什么都不买!再乱买东西我就不干了,以后别找我烧夜宵!” “......” 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这得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因而周笙取文件回到沈琛办公室,面无表情说了一句话: “您该找点事情让沈小姐做了。” 晚上下班回家,沈琛又在电梯里遇到满头大汗的保安,推个小推车,包裹堆起半人高。 好像来不及进门的样子,他就帮忙摁了电梯。 “谢谢,谢谢。” 保安两腿发软地冲进来,抬手抹汗,不好意思道:“平时我们是不用这个电梯的,只用货梯。只是最近快递实在太多了,又有住户装修,东西搬上搬下的。今天这都第六趟上楼了,货梯忙不过来,才做这个电梯,希望能理解一下哈。” “没事。” 沈琛目视前方,眼看着楼层往上跳,不禁往回瞥:“整座楼的快递都是你们送上楼?” “啊,是,不过最近主要给一家送,楼里其他所有快递合起来都没他的多。” 保安苦笑着,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这也太多了。” 沈琛。 显然是个男人的名字。 他是新来的,送货这几天没见过住在顶层的男人,只瞧见代签名的小姑娘,长得水灵水灵的,一天到晚在家,没有工作的样子。 沈琛这人又在哪里呢? 老同事个个闭口不谈,只神神秘秘地透露:未婚有钱男。 倒是那个年纪稍大的中年妇女,有说过‘沈先生’什么的。 ……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该不会是那种靠遗产脱贫的无业游民,天天宅在家里网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应该不是,再多的钱哪里禁得住这种花法? 不然—— 富家子弟包养年轻小姑娘,或者花钱追爱什么的? 好老土的现实哦。 真正有钱的人谁还沉迷网购啊?不应该999朵玫瑰,钻石宝石砸脸的吗? 拉倒。 小保安寻思着:不管怎么样,那沈琛品味不咋滴,长相绝对也不咋滴。至少不像电梯里这男的,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西装看着不便宜,讲话怪客气的,但身上有种见过世面当老板的气势,藏也藏不住。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眼神悄悄在不知名住户的后背上转个圈,愈发笃定。 没错。 沈琛要是能长成这样,何必花钱买那么多东西,讨好小女孩呢? 他坚定不移。 万万没想到送货上门,还没按门铃。 却见沈琛走到那扇神秘的门边,似乎想起什么,忽然回头道:“都是我的快递?我签快递单。” ??? 猜!测!失!误! 迷!惑!人!间! 兄弟你长成这样还要花钱追女人的吗?? 兄弟你在外西装革履在内天天淘宝的吗?? 保安精神恍惚地走了。 换沈音之业务熟练地挂上身,老样子左唧右唧,兴冲冲道:“我给你买了礼物!只有你有的礼物!” “是么?” “就在茶几上,我还没拆,快点快点。” 终于收到不批发的礼物,沈琛感到意外,仔细想想竟然还有点感动呢。 “是什么礼物?” 不经意瞥到兜里的粉红色手机壳,三十岁老男人对十九岁小女生的审美,刻骨铭心。 “这次不是粉色的,是灰色的啦,我喜欢你不喜欢彩色。” 沈音之发现他的举动,笑嘻嘻:“什么礼物要你自己拆,我不告诉你!” 不是粉色就好。 沈琛揉揉她的脑袋瓜儿,坐下,开始拆礼物,没察觉刘阿姨欲言又止的表情。 首先。 这是个包装完善,精美的包裹,物件那栏写着:纯棉,灰&粉 布料相关? 衣服? “灰粉的?” “不是灰粉,是灰的,和粉的。”沈音之紧挨着他的脑袋,温热的气息拂过侧脸:“因为我也喜欢,所以买了两件,你有我也有。” ——这不就成了情侣的么? 沈琛轻轻眯起眼,拆开快递,刚掀开盖子,眼睛被一双手遮住。 耳边再次传来沈音之的声音:“你别看,但你可以摸,猜猜是什么东西!” “猜中有奖励?” 他漫不经心地伸手,沿着磨砂质感的包装袋摸了摸,挑开包装口。 然后。 好像摸到了奇怪的东西。 嗯...... 三角形的块状物,两边还有圆圆的东西,表面光滑,直径约有五厘米,说是纽扣未免大的夸张。 到底什么衣服能设计成这样?? “猜到了吗?”沈音之连连问:“猜到没有?” “猜不到。” “哎,怎么这都猜不到,那你只能自己看了。” 她松开手。 视线渐渐恢复的几秒内,沈琛看到刘阿姨脸上的袒露无疑的同情。 接着看清楚自己手里的东西。 一件。 灰色的。 恐龙睡衣。 连体的那种,散发着与成熟稳重老男人格格不入的,智障般的气息。 侧头。 自家小孩澄亮莹莹的眸光,双眼弯成月牙妆,软声软气地问:“我挑了好久的礼物,你喜不喜欢呀?” “......” 确实该找别的事情让她做了啊。 沈琛边故作镇定地说出喜欢二字,边这么想着。 80.我想亲你 沈先生他不待见动物睡衣。 本质上近似老鼠不待见猫, 猫不待见狗。 真男人拒绝有眼睛有尾巴的卖萌恐龙睡衣,那是自然拒绝得天经地义,坚定不移。 无论沈音之如何叽里呱啦进行教唆, 睡衣始终被丢在衣柜底层角落里, 犹如地牢死囚犯般无人问津,默默落灰。 这不行! 好胜心熊熊燃起! 沈音之的注意力骤然从‘每天签收三十份快递’的普通任务,急转向‘怎样让沈琛心甘情愿套上恐龙睡衣’的3s级别艰难挑战。 不过具体咋整? 洗脑循环念叨; 玩游戏立赌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撒娇装哭威逼利诱,她的花招层出不穷, 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转眼七八天招呼下来, 敌方沈琛见招拆招,不但防得滴水不漏, 居然还有点儿乐在其中的意思?? 屡战屡败不高兴, 得出个狠招才行。 沈音之板起脸, 捏着下巴蹲在衣柜前,陷入新一轮的绞尽脑汁。 想呀想呀想。 想不出来。 因此她保持着姿势整个早上几乎没变过, 弄得刘阿姨十分纳闷。 “好好的有床不坐,堵在柜子前面发什么愣?” 沈音之头也不抬:“我在努力动脑子想办法呢。” 俩小年轻天天折腾得不亦乐乎,刘阿姨一瞅睡衣就想笑。 “那你想到没有?” “还没有。” 沈音之一本正经地感叹:“谁让我的脑子不好用,再努力也没有办法呀。” 刘阿姨:??? 咋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呢? “得了,甭想了,你想的那些招数就没一个靠谱的,沈先生压根没放在心上。” “我看这睡衣还是得收起来,不如退掉。就是下过水,也不知道能不能退,好歹上百块钱呢。阿音啊, 不是阿姨说你,乱买东西乱花钱的习惯真得改改。你还小, 现在是没结婚过日子,别看男人给你花钱不眨眼。以后结了婚有他翻脸的,到时候肯定觉得自个儿在外面辛辛苦苦的打拼,嫌你只花钱不赚钱,又不做家务......男人这样想了就容易变心,变了心就在外面找女人......” 刘阿姨似乎对‘沈琛和沈音之会结婚’这件事坚信不疑,最近逮住机会便试图给小姑娘传授老人经验。 这会儿边说,边提着竹编衣篓走进房间。 嘴皮子上下翻飞不带停,手上动作更快,到处搜刮该洗的物件。管你围巾抱枕睡衣袜子,统统不放过,眼睛眨也不眨地往里塞。 嗯嗯嗯?睡衣—— 沈音之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忽然眼前一亮。 有了! 好主意跃然眼前,她眸光熠熠,转头就喊:“刘阿姨,我来帮你洗衣服!” 当晚七点,沈琛下班回家。 原本心情就不错,何况进门瞧见沈音之,嘴角两边梨涡浅浅,眉角眼梢俱是明晃晃的笑意。 惹得他也不禁微微翘起唇角,问:“今天又想使什么招?” “现在才不告诉你。” —— 到时候你自己会知道。 —— 不过知道的时候已经晚啦。 沈音之揣着满肚子的小算盘,眼前仿佛已然浮现沈琛苍凉落败、自个儿翻盘逆袭的绝美画面。 嘿呀越想越高兴! 饭桌之上连心爱的饭菜和肉都顾不上了,她双手捧碗,埋着大半张脸,时不时往沈琛那儿丢过去一个小眼神。 眼角瞅瞅。 余光再瞅瞅。 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实则低头咬着筷子乐不可支。 沈琛:? 有种不好的预感哦。 “笑什么?”他问得漫不经心。 谁知沈音之听了立刻转过身,背对他,双手捂着肚子活活笑成一只卷虾米。 这得意劲...:确实不同寻常啊。 沈琛朝刘阿姨投去疑惑的眼神。 刘阿姨摇摇头。 低眉眼观鼻鼻观心,满脸的‘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不能说’,偏偏那嘴角要扬不扬,要落不落,泄露出几分同情之意。 “......” 阴谋的味道更浓了。 不过沈琛猜不出也看不透。 毕竟饭后沈音之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除了以新追的悬疑网剧过分恐怖的理由,挽留他坐在沙发上办公之外,一切都很平常。 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 “今天不玩游戏?” 沈琛敲着键盘,非常淡定地进行试探。 “不玩。” 什么五子棋飞行棋,词语接龙大富翁的,但凡她会玩的游戏早在之前通通玩了个,压根没赢过。 再玩岂不是送人头? 沈音之一口回绝,倒是瞧着他的眼镜新鲜,犯起心痒痒。 “我没见过这个。” 放着紧张刺激的电影不看了,她悄咪咪拉近距离,伸出小指头骤然一勾。 偏圆的细边眼镜,度数很低,转眼戴到自己脸上。 小姑娘摇头晃脑美滋滋的,很臭美地问:“好不好看 ?” 沈琛自然是:“好看。” 光得到答案不行,还得亲自看看。 她本人往笔记本屏幕上凑,照清楚自个儿,也看到屏幕上乱七八糟的蝌蚪字符,“你工作好了吗?” “还没。” 小声嘀咕一句:“那就好。” 沈音之心满意足地摘下眼镜,随手给他戴回去。旋即拍拍肩,以老板之上的老板口吻道:“继续努力,你得努力赚钱。” 沈琛轻描淡写:“眼镜歪了,不好赚钱。” 赚钱可是大事! 沈音之赶紧伸手调整一下:“这样?” “还是歪。” “哪边?” 她偏过脑袋,左右来回比对,又伸手将右边压低点儿,“现在呢?” 沈琛面不改色:“左边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