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黑风寨
在找到月影楼楼主之前,阿大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位气质不凡,神秘莫测,至少也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江湖前辈。 可现在…… 阿大怔怔站了半响,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看着眼前这个个儿不高,长相不俊美,甚至还有小肚子的老板,眼神带着幻想破灭的无神。 “你说你就是月影楼楼主?” 老板点了点下巴,小长凳往阿大跟前一放,踢开深蓝色的袍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阿大的跟前。 阿大看着老板锐利如鹰般的眼神,这才有点相信老板可能是楼主。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令牌,”阿大毕恭毕敬地把令牌递过去。 老板淡淡地瞥了一眼令牌,轻轻点头,然后把令牌随手揣进怀里,他看着诚惶诚恐的阿大,笑了,“发现我是楼主,你很意外?” 阿大立马点头,小声咕哝道:“换做是谁,都会意外的。谁能想到传说中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月影楼楼主会在京都开一个小摊。” 阿大快速觑了他一眼,他刚才的话有讨好楼主的意思,希望楼主能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他隐隐拍马屁的份上,忘记他曾经的不敬。 果然,楼主爽朗一笑,那憨厚的模样就像是个普通大爷。 “那都是从前的事了,乱世人如刍狗,连活着都艰难,自然要想法子在乱世争出一条命来。现在国泰民安,月影楼就不用存在了。” 楼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摊子,“现在的日子挺好的。” 他回头又看向阿大,“我当初就曾劝过你,大丈夫回头是岸,你不听,然后就进了天牢。” 阿大作忏悔状,“是晚辈驽钝,没听前辈的谆谆教诲。” “不过你小子倒是好命,不仅出了天牢,还鲤鱼跃龙门进了东宫做护卫。比我强。” “哪里哪里,”阿大谦虚道,见楼主一副要忆往昔的模样,赶紧说出自己来的目的,“楼主,实不相瞒,此次晚辈前来是有事求楼主。” “你想知道苏家大小姐现在在何处?” “前辈已经知道了?!”阿大惊喜道。 楼主点点头,然后给阿大浇冷水道:“只是你要失望了,我退隐江湖多年,手下也都遣散。苏大小姐的消息,或许我知道的比你都少。” “那该怎么办呀……殿下还等着我回消息啊。” 阿大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找到楼主的喜悦瞬间冻结,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似的,萎靡不振。 楼主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知道阿大嘴里嘀咕道太子将悬赏五千两黄金寻找苏大小姐时,他坐不住了。 “五千两?还是黄金?” 阿大点头,“是啊,殿下痴迷苏大小姐,现在人都消瘦了不少。太子有钱,为了找到苏大小姐,可谓是下费苦心。” “前辈,打扰你了,既然你没有苏大小姐的线索,那我就去张贴寻人启事……” 楼主一把拉住要走的阿大,力气之大,对自己功夫自信的阿大被拽得一个踉跄。不愧是江湖前辈,有武功底子就是不一样,就算发福成大叔了,也与众不同。 “用得着那么麻烦,你等我一会儿,立马叫人帮你找到。” 阿大疑惑道:“前辈你刚才不是说你没有苏大小姐的消息吗?” “我现在事没有,不代表我不能有啊。找人这件事还是交给我靠谱,当初我解散月影楼时,还剩了一些部下留在京城与我相互照应。你等我把人都叫过来,还愁找不到一个女子?” 阿大一听楼主要出动月影楼旧人,心一下子就激动了,这可是曾经叱咤江湖的月影楼啊,想不到他阿大有生之年竟能见到。 他激动又忐忑,站如青松,拿出最佳风貌等待着前辈的到来。 一刻钟后,阿大看着眼前大娘大爷们嘴角忍不住抽动,他看向满意地点兵排阵的楼主,“前辈,你没开玩笑?” 这是月影楼旧人,你们月影楼不是情报楼是澡堂子? 还是里面全是大爷大娘,一进去就上来问你搓哪个价位的那种。 楼主说:“嘿,你不懂,你退休下岗了也这样。” 阿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精瘦但有腹肌的身子,心说他可不想要有三层肚皮的肚子。 “别看他们都这样了,该会的一点都不少。” 月影楼的人齐齐点头,连声道:“是啊,小伙子,我们宝刀未老,且能干着呢。” 阿大不像打击这些大爷大娘,问楼主道:“前辈,既然人已经到了,是现在就出动找人吗?” 楼主伸出食指摇了摇,“要找人,可不是全部。一小部分分八个方位寻找,另外一部分则去盯着曾与苏姑娘有过冲突的人。” “为何?” 楼主看了他一眼,“你还年轻,不懂也正常。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公然掳走,多半有玷污其名节的嫌疑。能做出这种事的定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这种人大都多疑,做了这种事定会有其他遮掩自己的行动。我们只要守株待兔就好。” 阿大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听从楼主的建议,将苏姑娘在京城有过过节的和与苏家不对付的人呢全数告诉了她。 秉持着不放过一人的原则,阿大还把京都暗恋太子的贵女也报了上去。 而作为暗恋太子的一员,福安郡主在房间里戒备地看着怒气冲冲的长公主。 “母亲,您怎么来了?”福安郡主瑟缩道。 长公主眼中满是痛惜,她紧紧地看着福安,像是要从眼前乖巧的女儿身上找出不同来。许久,长公主闭上眼,让房中的人全部退下。 “母亲,你怎么了?难道是姨娘们又惹你生气了?” “不过一些玩意儿,本宫还犯不着生气。” “那您?” 长公主深深地看了一眼福安郡主,突然打了福安一个巴掌。 “啪——” 福安被打得偏了头,她捂着脸,不可置信道:“母亲,女儿做错了什么,犯得着您来打我?” “做了什么?”永昌讥讽地挑眉,“这事你不清楚吗?你说,前几日你房间里是不是有其他人?” 永昌长公主想到自己自持端庄尊贵,女儿行为竟如此放荡,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她气得柳眉倒竖,脸涨得通红,身子却如同身处冰窖之中。 若不是她见皇兄和太子因为苏大小姐的事日日忧心,想着讨好一下皇帝派人去别院寻找线索,她也不会发现福安慌乱中留下的蛛丝马迹,她或许永远都不会发现自己的女儿还有这样一面。 把人家清白姑娘家送进土匪窝子里,何等恶毒。 “是你让人把苏姑娘掳走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永昌失望地摇头,“毁人清白,你是想杀了她啊。” 福安一怔,见母亲已经发现,也不再披着面具了,捂着脸痴痴笑道:“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太子,她挡了我的道!” “太子?本宫跟你说了,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嫁给太子,你为什么就要执迷不悟?本宫给你选了那么多优秀的世家子,你为何要紧扒着太子不放!” “因为我喜欢他!” 福安大吼道:“我就要太子,凭什么我就要像你一样,随便选一个男人嫁了,将就一辈子。” 永昌长公主从没见过如此疯魔的女儿,愣住了,许久才说:“皇兄不会让你做太子妃的,就算没了苏姑娘,还有张姑娘,王姑娘……你以为你害得完,杀得尽?” “为何不能?” 福安揭开面具,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她看着脸色难看的永昌长公主,“母亲现在来兴师问罪,没有直接禀告皇舅,应该不会回头举报女儿?” 永昌一顿,她气女儿不假,但也不会因为一个外人就去举报女儿。 毕竟是自己孩子啊。 福安见永昌没说话,心中大定,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母亲,女儿只是想嫁给太子罢了。这件小事你不能成全女儿,女儿只有自己找自己的幸福了。” 过了好一会儿,永昌才说:“现在你的事情本宫不想管,不过,此事就当做没发生过,你别再第二次。” “你在别院留下的尾巴我叫人清理了干净,但你要记住,常在河边走难免不湿鞋。别以为这次你得偿所愿,就能次次如此,皇帝可是个六亲不认的,若是让他知道你干的事,你只有一个死!” 福安没当回事儿,敷衍地答应了。 “对了,做事要斩草除根,等事成之后,那窝土匪便没用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以前这种事永昌是不会与福安说的,但今日之后永昌对女儿有了新的评估。 福安点头道:“女儿明白。” 黑风寨。 老幺慢慢走到二当家身后,“二当家的,你们接手的是什么单子啊,不是官府的阴谋?你看着这女的,她的胃是个无底洞,照这样下去,我们寨子的存粮都要被她吃完了啊。” 二当家回头,摊手生无可恋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没看她吃了那么多,大当家屁都不敢放一个吗? 人家是未来的太子妃,你敢得罪吗?敢吗?” 他不敢,可他心痛啊。 别看他们黑风寨名字威风凛凛,其实他们就是一群没有工作的土匪,别的土匪横行霸道,寨子里各个富得流油。他们寨子呢,别说黄金了,就连地都是他们弟兄几个开荒开出来的。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傻钱多的老板,想着绑一票改善一下弟兄们的生活,至少能攒个钱娶个媳妇。 谁能想到,别说媳妇了,他们都快赔得没饭吃了! “那,那个大小姐啊,太,太子妃娘娘。”大当家扭捏地说:“您吃好了吗?当然我不是嫌弃您吃的多啊,我们只是担心您的身体。我们黑风寨穷酸,食物肯定比不上苏家啊,别吃坏了您的肚子。” 蒹葭一口一个包子,鼓着脸说:“没事,我皮实,吃不坏。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他们担心自己的粮食! 我的娘叻,这女的肚子是盘丝洞,有去无回。 大当家现在心里只有后悔,无比后悔,当初他咋听了底下那群憨货的话呢,现在好了,人,人送不走,粮食快没了。 菩萨说得对啊,多行不义必自毙,绑架这种害人的事就是碰不得! 大当家愁啊,愁得脸更加难看了。 蒹葭习惯对着太子那张神仙美颜吃饭,骤然对面坐着大当家这种货色,食欲也跟着下降。再加上自己力气也恢复得七/八成,便住口不吃了。 她放下筷子的那一瞬间,蒹葭清晰地听到这群土匪发自灵魂的放松的声音。 “你,你们这是怎么了?”蒹葭好笑道:“我吃你一顿饭,用得着这样吗?” “这哪是一顿啊,您这一顿可把我们的粮食都吃的差不多了。” 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这下轮到蒹葭懵圈了,她震惊道:“这些就是你们所有的粮食?” 身为女子的二当家开口说:“小姐有所不知,我们黑风寨只有两块地,整个寨子就靠着这点收成过日子。原想着靠着小姐您赚一笔银子,谁想到……” “照你们这么说,你们不像是土匪啊。” “我们当然是土匪,”大当家因为蒹葭的怀疑有些生气,“我爷爷就是土匪,我家祖传三代都是土匪,只是到了我这一代没落罢了。” “我们老大很好,若不是大晋严抓土匪,我们黑风寨也不会沦落到开荒种地。” “你们可以下山啊。”蒹葭看大当家一副对不起列祖列宗的样子,抽了抽嘴角,听说过子承父业,光宗耀祖的,她还第一次见把当土匪做为人生终极目标的。 “难啊,”二当家说:“我们的祖辈是逃难在这儿的,落草为寇,没有户籍,如果想做良民,官府定会查清我们的身份。那时我们只有在牢里做良民了。” 黑风寨的人听到二当家的话都安静了下来,能做平民,谁想做土匪呢。 反正到哪都是种田。 蒹葭眼睛转了两轮,笑道:“这好办啊,我可以帮你们,以我的身份让你们拥有户口太简单了。” “真的!”老幺立刻欢呼起来。 “您有什么条件?”二当家喜悦在脸上一过,便迅速冷静下来。 二当家可不信这世上会有掉馅饼的好事,再加上他们可是绑架她的土匪。 果不其然,蒹葭笑着说:“条件只有一个,黑风寨里的所有东西都得归我,包括你们。你们得听命于我,明白吗?” 大家面面相觑,大当家突然站起来,怒目而视,喊道:“不行!我们黑风寨虽然窝囊,但也是能者为王,凭什么听命于你。” 蒹葭也不生气,手指卷着胸前的发丝,“能者为王呀?那好办。” 只见蒹葭面色一狠,猛地站起,抬起脚往下一踢,那张放着残羹剩饭的厚两尺的石桌“嘣”地一声咧开,风一吹,白色的石头渣子随风而起。 蒹葭笑得纯良,“这样够不够?如果不够,你们可以一起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佳佳,你放心,孤一定会尽快把你救出来的。 佳佳:嗯,再慢一点,我马上就能做土匪头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