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御前问话,一语立心
第三十八章:御前问话,一语立心
长夜将尽,天光未明。
整座洛京还沉在静谧之中,唯有皇城宫门次第开启,禁卫甲叶相撞的脆响,划破拂晓薄雾。
今日早朝之前,紫宸殿单独留召七皇子萧珩,无百官旁听,无朝臣陪同,是独对圣颜。
这份单独召见,从来不是恩宠,是帝王最沉的审视。
二皇子府偏院,烛火燃至将残。
一夜未歇,苏砚指尖微凉,脸色比昨夜更显苍白。寒毒压在肌理深处,看似无恙,内里气血早已耗损大半。
周石立在一旁,低声回禀后续排布。
“暗使已悄然抵达七皇子府,将先生嘱咐尽数带到。家眷看护、暗线蛰伏、卫凛自请清查三道密令,皆已稳妥送出,无半点痕迹外露。”
苏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窗棂外渐亮的天色上。
“萧珩此刻,应当已入宫门。”
昨夜那道口谕,杀机藏得极淡,却步步诛心。
魏慎递上旧档,咬住少年伴读旧事;柳嵩必在暗中推波助澜,潜移默化,让陛下心底扎根一句——萧珩与逆臣秦氏,情谊匪浅。
帝王最惧的从不是旧情,是旧情难断。
一旦陛下认定萧珩心底念着秦家旧恩,日后但凡朝堂有变、逆案再起,萧珩便是天然的嫌疑之人,永无立足储位的可能。
萧瑜站在一旁,望着泛白的天际,心绪难平。
“七弟性子太直,不懂朝堂弯弯绕绕。今日御前独问,最怕他心善念旧,脱口提及少年情谊,反倒落人口实。”
“不会。”苏砚语声轻稳,“我传给他的应答之法,不争、不辩、不讳、不情。”
昨夜暗使带去的,从不是狡辩托词,是最贴合君心、最无破绽的臣子姿态。
承认旧事,不承认私情;承认礼制,不承认私结。
把少年相伴,尽数归为宗室礼制、宫规常态,无半分私人逾矩。
唯有坦荡,方能破猜忌。
天光一寸寸铺落皇城。
紫宸殿内香烟袅袅,肃穆沉压。
帝王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那卷泛黄的宗人府旧档。纸页陈旧,墨迹沉淀,清清楚楚记载着十余年前的宫闱旧事——秦氏嫡子入宫伴读,随七皇子起居课业。
萧珩一身素色朝服,立在殿中正中,脊背挺直,神色清正。
他不卑不亢,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臣萧珩,参见陛下。”
帝王抬眸,目光沉沉落于他身上,不疾不徐开口,声线平淡无波,却压得满殿窒息。
“朕问你。年少之时,你常与秦氏子弟相伴读书,可有此事?”
问话直白锋利,没有铺垫,没有迂回,开门便是死题。
一旦答得偏差半分,便是欺君、便是隐匿私交、便是心怀旧逆。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内侍垂首屏息,无人敢动。
萧珩眉目坦然,声音清越稳重,字字落地有声:
“回陛下,确有此事。”
不避、不瞒、不推诿。
龙椅上的帝王眸色微深,指尖一顿:“你可知,秦府早已定为逆臣满门?当年镇西军通敌叛国,雁归谷数万将士埋骨,秦家罪证昭彰。你年少与逆子相交,为何从未主动禀明?”
诘问层层叠加,步步紧逼。
若是寻常皇子,此刻早已慌乱辩解、连连求饶,或是极力撇清,反倒欲盖弥彰。
可萧珩静静垂立,语态依旧坦荡,无半分局促:
“陛下。当年秦氏满门荣宠,镇西军镇守河西,为国戍边,朝野无人疑其忠心。彼时宗室子弟往来伴读,遵礼制、随宫规,是分内常态,从无半分私相结交之逾矩。”
他顿了一瞬,句句守线,滴水不漏:
“旧岁宫闱礼制之事,彼时无罪,今日何罪?
若因年少循礼相伴,便要追责今日私通逆党,那当年宫中伴读宗室、随学内侍,何其之多,莫非皆有逆心?”
一句反问,稳稳压住全盘。
不否定过往,不背负私情,只以礼制规矩破掉所有构陷。
帝王沉默良久。
他心中清楚,萧珩所言句句属实。
当年秦府权柄滔天、圣眷隆重,宗室子弟亲近往来,本就是常态。
魏慎翻出的旧账,看似锋利,实则无根无据,无律可依。
半晌,帝王缓缓开口:
“你倒是坦荡。”
萧珩垂首躬身:“臣立身朝堂,唯忠唯诚,从不敢藏私、不敢欺君。只是臣有一言,斗胆恳请陛下垂听。”
“讲。”
“朝堂办案,当追现行之罪,不当追责少年之旧。”萧珩语声恳切,却不卑微,“如今北境粮草断绝,边关将士饥寒戍边,百姓流离。朝堂当聚力安边、整肃吏治,而非追索数十年前无凭旧迹,徒耗朝局人心。”
他终是借着这场问话,把心底最念的家国之事,稳稳递了上去。
不结党、不营私、不求自保,只念苍生。
龙椅之上,帝王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几分寒意。
殿外晨光穿透窗格,落在萧珩肩头,清正磊落,无半分阴翳。
帝王缓缓抬手,合上那卷旧档。
“朕知道了。此事,仅此为止。”
一句话,暂时压下所有旧案风波。
萧珩心中微松,再度躬身行礼:“臣,遵旨。”
本以为这场御前问话已然落幕,风波暂歇。
可就在萧珩起身欲退之时,殿外一名内侍匆匆入内,跪地急报,声音刺破殿中沉静:
“陛下!
诏狱急报——
昨夜连夜审讯三名禁军副将,其中一人熬刑不住,当庭供认,曾私下收受河西不明之人接济银钱!”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