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一语破防,风雨临头
第三十九章:一语破防,风雨临头
紫宸殿的晨光,骤然变冷。
那句诏狱急报落地的瞬间,殿内原本缓和的气氛,顷刻冰封。
帝王方才褪去的沉色,再度覆回眉眼,指尖重重扣在御案之上,声线冷硬无温:“供认了?”
内侍伏地叩首,不敢抬头,声音发颤:“是。那名副将亲口招供,数年之间,屡次收受河西来路的隐秘银钱,用于贴补家中、接济麾下旧卒。”
萧珩立身殿中,脊背一僵。
他方才以坦荡本心、朝堂礼制洗去自身嫌疑,堪堪将少年旧情的风波压平,谁都未曾料到,后方诏狱一夜刑审,竟直接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银钱接济,河西来路。
八字短短,却精准戳中眼下最敏感的两处禁区——河西瀚海余脉、镇西军旧部私联。
帝王目光骤然落回萧珩身上,审视意味浓重,较之方才更甚数倍。
“萧珩。”
一声唤名,无半分温度。
“你方才言,年少旧交皆是宫规礼制,无半分私徇。可禁军副将私通河西、暗收银钱,朕且问你,河西旧人频频游走京畿,接济军中,你当真半点不知?”
诘问压顶而来,如山如狱。
这是无解的死局。
不知,便是耳目闭塞、不识朝局暗流;知晓不言,便是隐匿不报、暗藏私心。无论如何应答,皆有过错。
萧珩心头微沉,却依旧身姿端正,神色清正,躬身从容应答。
“陛下。臣久居王府,只理分内政务、心系边关民生,从不私结军将、不涉暗线私交。禁军布防、军中私账,皆是兵部、观镜司管辖,臣无职权过问。”
他句句守礼,不慌不乱,字字剥离干系,却无半分推诿狡狯。
“只是臣以为,单一供词,不足定全局之罪。”萧珩抬眸,目光坦荡,“一人熬刑乱供、攀咬脱罪,乃是狱中常态。仅凭一句口供,便牵连整支禁军、株连一众旧卒,恐有伤朝堂公允。”
帝王默然不语。
殿中寂静无声,香烟袅袅浮动,压得人呼吸发紧。
萧珩所言,是公道,也是实情。
可帝王心中的猜忌,已然生根。魏慎连夜审讯、逼出供词,看似偶然,实则步步精准,恰好卡在今日御前问话的关口,分明是蓄谋已久。
片刻后,帝王冷声开口。
“公允与否,自有观镜司核查。”
“传朕旨意。即刻停审剩余两名副将,封存供词卷宗,交由柳嵩领衔三司会审。禁军卫凛,暂卸巡防职权,留营待查,不得擅自离营半步。”
旨意落下,字字诛心。
不直接定罪,却彻底夺权。
卫凛执掌皇城禁军数年,一朝之间,被生生架空,困于大营之内,动弹不得。
萧珩眉心微蹙,想要再谏言一句,却深知此刻多说多错。帝王正在气头,任何求情,只会被视作结党袒护。
他只能躬身领旨:“臣,遵旨。”
“你退下吧。”帝王挥手,神色倦怠又冰冷。
萧珩行礼转身,踏出紫宸殿门槛。
殿外拂晓清风迎面吹来,却吹不散满身寒意。他抬眸望向沉沉宫宇,心底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朝堂权谋,从不论对错,只论利害。
一步不慎,便是满盘倾覆。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偏院。
天色彻底透亮,日光照彻庭院,屋内药气依旧不散。
苏砚倚坐窗边,指尖轻轻摩挲微凉的窗沿,面上静无波澜,眼底却早已将全盘局势推演透彻。
周石手持最新密报,快步入内,神色凝重至极。
“先生,宫中传出确切旨意。御前问话七皇子,风波本已平息,奈何诏狱那名副将熬刑招供,陛下下旨——卫凛将军暂卸兵权,禁足大营待查!”
萧瑜立在一旁,闻言脸色骤变,脱口而出:“坏了!卫凛被卸权,京中禁军等于直接落入柳嵩掌控!”
这便是柳嵩最狠的后手。
不求一夜斩尽旧部,不求直接定罪苏砚。
只需借一句逼供得来的口供,名正言顺拿掉卫凛兵权,截断京中最后一道暗护屏障。
从此,洛京之内,他们再无半点军方助力。
苏砚缓声开口,气息微虚,却条理清明:
“意料之中。那名副将撑不过首轮酷刑,本就是我早已预判到的风险。”
昨夜他布局护住家眷、命卫凛主动自查,能保下大半人证底线,却保不住凡人肉身熬不住酷刑。
人心可守,肉身难扛。
“卫凛被禁足,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萧瑜急道,“禁军尽归他人拿捏,往后观镜司、相府要查我们,再无半点掣肘!”
“无掣肘,亦是无破绽。”苏砚垂眸,轻声道,“卫凛卸权待查,一身干净,无错可挑、无罪可罗。柳嵩手握禁军,看似大获全胜,实则再无借禁军发难的名义。”
柳嵩这一步,吃了兵权,也堵死了自己后续借禁军冤案持续造势的路子。
利弊互换,祸中藏机。
周石低声补报:“另外,七皇子方才出宫,车马行至宫道中段,被相府幕僚当众拦下,当众诘问其年少秦氏旧交、暗通河西旧部之事,刻意引宫人围观,散播流言!”
萧瑜勃然动怒:“柳嵩好大的胆子!竟敢当众折辱皇子!”
“不是折辱,是造势。”苏砚抬眼,眸色沉沉,“今日之内,全洛京都会传遍——七皇子私连逆党旧部、禁军暗藏河西余孽。流言蜚语,会彻底困住萧珩的朝堂声望。”
明暗两手,同步收网。
对内夺兵权,对外毁清名。
棋局至此,步步被逼入绝境。
庭院风声渐紧,日光刺眼。
就在三人沉寂筹谋、思索破局之法时,门外护卫狂奔入内,声音急促破风而来,寒意彻骨:
“殿下!先生!
瀚海楼千里急报——
药城总据点突发内乱,驻守主事被人暗算重伤,河西整条物资、情报干线,彻底断裂!”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