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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分析天下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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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南京,正阳门城楼。

    天还没亮透,江雾像一锅灰汤,糊在城头。

    江北的炮声,一阵接一阵,顺着风,闷闷地滚进城来,每响一下,城楼上的烛火,就哆嗦一下。

    监国朱由崧的旨意,连夜传遍南京——六部府院、勋贵武将,凡能上城的,一个不许缺席。城楼改成了军机房,墙上钉着丈许宽的天下全图,从塞北到岭南,密密麻麻,画满了红蓝旗号。

    朱由崧缩在城楼最里头一张胡床上,脸色蜡黄,两个美人一左一右,给他捶着腿,他手里死死攥着个银酒壶,喝一口,手抖三抖,酒顺着下巴,淌到袍子上,他也不擦。

    地当央,史可法、徐弘基、高弘图、刘孔昭,围着一张公案,案上摊着天下各镇的兵马册。

    外头风声鹤唳,城楼里,做着最后的盘算。

    &quot;都把那丧脸,给老子收起来!&quot;刘孔昭先一拍桌子,眼珠子通红,&quot;咱们还没完!这城,还在咱们手里!&quot;

    赵侍郎缩在柱子边,带着哭腔:&quot;刘大人……三镇都没了,水师也叫人堵在江面上,咱们拿什么守?就凭满城,捆来的壮丁?&quot;

    &quot;捆来的壮丁,也是人!&quot;刘孔昭吼。

    &quot;都住口。&quot;史可法抬手,声音哑,却稳,&quot;慌,没有用。今日不喊口号,只算账——算一算,太子他,拖不拖得起。&quot;

    他走到那幅天下全图前,提起一根杆子。

    &quot;诸位,眼睛,都往这图上看。&quot;

    杆子先点在湖广。

    &quot;潼关一战,太子是赢了,号称大破李自成……六十万。&quot;史可法顿了顿,把那&quot;六十万&quot;三个字,咬得发苦,&quot;可李自成,死了吗?没有!他带着残兵,缩回了襄阳!&quot;

    &quot;襄阳是什么地方?九省通衢,城高池深。李自成进了襄阳,就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他手里,还有兵、有将、有一肚子亡国的恨!&quot;杆子重重一顿,&quot;缓过这口气,他迟早,要从襄阳杀出来!&quot;

    满堂人,竖着耳朵听。

    杆子移到辽东。

    &quot;多尔衮,在通州,是叫太子,打了个措手不及。&quot;史可法话锋一转,&quot;可八旗的底子,损了吗?没有!他退回关外,白山黑水,休养生息。多尔衮是何等人物,会咽下这口气?等秋高马肥,铁骑再入关,太子拿什么,两线御敌?&quot;

    杆子最后,点在四川。

    &quot;张献忠,是动不了。&quot;史可法实话实说,&quot;秦良玉那五万白杆兵,像一把锁,把他死死钉在四川。可诸位反过来想——张献忠钉在四川,太子,是不是也得防着他?这就够了!&quot;

    史可法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砸地:

    &quot;这三家,一个缩襄阳、一个退关外、一个钉四川——看着是败了,可一个都没倒!&quot;

    &quot;只要咱们南京,一天不降,这就是一面旗!他们就会替咱们,从四面八方,一刀一刀,剜太子的肉!&quot;

    城楼里,静了一瞬。

    高弘图咳嗽一声,接过话头,他是户部尚书,最懂钱粮,此刻声音里,带着算账算出来的底气:

    &quot;史大人说兵,老夫,说钱。&quot;

    &quot;诸位算过没有?太子十七万大军、三万水师,人吃马喂,火药炮弹,一天,得多少钱粮?&quot;他伸出干枯的手指,&quot;那是金山银海!&quot;

    &quot;他的钱,打哪来?抄家!北京抄一遍,山东抄一遍——可抄家,是一锤子买卖,抄完,就没了。坐吃,山空!&quot;

    &quot;而天下真正的钱库,在哪?&quot;高弘图重重一敲公案,&quot;在江南!在咱们脚下!&quot;

    &quot;只要南京在抵抗,江南的士绅、田地、盐课商税,就一分钱,都进不了他太子的口袋!他收不上税,养不起兵,拖上一年半载,那十七万大军,不战自乱,自己就得哗变!&quot;

    &quot;所以——&quot;高弘图环视一圈,斩钉截铁,&quot;咱们不是等死,咱们是,跟他比命长!他,比咱们急!&quot;

    这一番话,像给满屋子将死之人,灌了一大口烧刀子。

    &quot;对!拖!拖死他!&quot;

    &quot;江南的税,他一两,都别想收着!&quot;

    一个老郎中,听完一拳砸在掌心,激动得直跺脚:&quot;对啊!李自成还在襄阳!多尔衮还在关外!他们能让太子,安生坐天下?&quot;

    旁边一个主事,长长出了口憋了几天的浊气,胡子直抖:&quot;有道理……咱们只要死守,这天下,就还有变数!&quot;

    一张张方才还灰败如死人的脸,眼睛里,重新冒出了光。

    胡床上,朱由崧本来缩着,抱着酒壶,两眼发直。

    听着听着,他那颗沉到冰窖里的心,竟一点一点,活泛了过来。他猛地坐直,一把抓住李福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quot;李伴伴!你听见没?李自成没死!多尔衮还会入关!&quot;

    &quot;守半年?&quot;朱由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重新堆起那种贪生又贪乐的笑,&quot;守半年好啊!能守半年,本王就还能,多享半年的福!多喝半年的酒!多……多乐呵半年!够本了!&quot;

    他越想越是这个理,竟从胡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

    只有史可法,站在舆图前,背对着众人,眼底深处,那一丝清醒的痛苦,没散。

    他比谁都清楚——潼关六十万说没就没,通州说败就败,这三家,早叫太子,打断了脊梁骨。所谓&quot;天下有变&quot;,不过是画给这一城人的,一张饼。

    可他不能戳破。他只能靠这张饼,把人心,先拢住。

    &quot;守城的家底,报一报。&quot;史可法转过身,沉声道。

    徐弘基一直闷着,没急着报数,先走到城楼边,抬手,重重拍在身侧那堵城墙上。

    &quot;咚&quot;的一声闷响,那城墙,纹丝不动。

    &quot;诸位,先看看,咱们脚下,是什么城!&quot;徐弘基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硬气,&quot;这是南京!是太祖高皇帝,亲手定鼎的京城!&quot;

    &quot;这城墙,是太祖爷,举一国之力,一块砖、一块石,垒起来的!&quot;他抚摸着城砖,砖上还依稀,刻着当年烧造的字号,&quot;城高、墙厚,天下城池,有一座,能跟它比?&quot;

    &quot;当年陈友谅六十万大军,攻应天,都没啃下来!&quot;徐弘基转过身,目光炯炯,&quot;太子再能打,还能比陈友谅还凶?这城,就是咱们,最大的底气!&quot;

    众人望着那厚实巍峨、绵延望不到头的城墙,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徐弘基话锋一转,报起守军,声音,低了下去:

    &quot;各门守军,凑了……十万。&quot;

    他顿了顿,没敢抬头。

    &quot;这十万人,怎么来的,你们心里有数。&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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