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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威逼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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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天,南京城,像被活生生,扒了一层皮。

    守备府的兵,倾巢出动,封了大街小巷,挨家挨户,砸门抓丁。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的男丁,只要还能喘气,拿绳子一拴,串成一串,拿枪押着,往城头赶。

    集市散了,铺子关了,门板上贴着抓丁的告示,风一吹,哗哗响。大街小巷,全是哭嚎。

    一个妇人,死死拽着自家男人,被兵丁一脚踹翻,她坐在泥里,拍着大腿,哭天抢地:&quot;凭啥抓我男人!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quot;

    一个半大孩子,追着被押走的爹,边跑边哭,被兵丁一推,摔在路边,额头磕出了血。

    市井萧条,民怨沸腾,满城百姓,背地里,把这帮官,骂了个狗血淋头。

    被抓来的壮丁,一串串蹲在城墙根,有扛锄头的伙计,有挑担子的小贩,哭丧着脸,绳子勒进手腕,勒出一圈血印。

    &quot;卫所兵,孝陵卫、龙江卫、豹韬卫、金吾卫,凑了两万。&quot;徐弘基一桩桩报,&quot;守备府原有兵马,加上。勋贵各家的家丁、护院,全调上了城头。再加上这些壮丁——十万,是有了。&quot;

    &quot;可真能打硬仗的——&quot;他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实话,&quot;是各家,几千家丁。&quot;

    城楼里,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又沉了沉。

    &quot;粮呢?&quot;史可法问。

    &quot;省着吃,够半年。盐,不多了。&quot;

    &quot;半年。&quot;史可法重复了一遍,走到城楼边,望着雾色里滔滔的长江,声音轻得像交代后事,&quot;守半年。半年之内,天下,必有变。&quot;

    &quot;半年之后,若真无变……你们,开城。我史可法,殉国,殉这半壁江山。&quot;

    城楼里,一下静了。

    朱由崧听见&quot;殉国&quot;,刚活泛的心,又是一哆嗦,赶紧扭头,冲李福嚷嚷:&quot;别说死!守得住!本王守得住!&quot;

    他色厉内荏地,冲满城楼挥舞胳膊:&quot;都守好了!守住了,本王,重重有赏!&quot;

    喊完,却又压低声音,哆哆嗦嗦,冲李福道:&quot;去……去把府里的歌姬、好酒,都搬到城楼来!本王,就在这儿守着!&quot;

    谁都明白——他是怕,怕到要靠酒色,才能在这城头,多待一刻。

    史可法没理会,转过身,目光落在城楼角落,一个低头不语的人身上。

    那人五十来岁,一身水师提督的甲胄,被江雾打得发潮,正是南京长江水师提督,陈有功。

    &quot;陈提督。&quot;史可法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quot;江面上的事,该你了。&quot;

    陈有功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硬着头皮上前,抱拳:&quot;史大人……&quot;

    &quot;太子三百艘战船堵在镇江,要溯江而上,接应陆军。&quot;史可法盯着他,一字一句,&quot;你的水师,二十艘船,立刻出港,迎上去。不求打赢——拖住!火船、凿船、放漂木,死活,给我拖住,绝不能让他,跟江北陆军,合到一处!&quot;

    陈有功的脸,&quot;唰&quot;地白了。

    他望着城外,雾色深处,那片看不见、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镇江水师,喉咙发苦:

    &quot;史大人……不是末将贪生怕死。人家三百艘福船、一千多门炮,末将那二十艘船,船底漏水,炮是老货,这一出去……&quot;他声音都在抖,&quot;就是拿鸡蛋撞石头!两千多弟兄,连个响都听不着,就得全填进江里!&quot;

    &quot;撞石头,你也得给老子撞!&quot;

    刘孔昭猛地一拍桌子,跨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脸几乎贴到他脸上:

    &quot;陈有功,你听清楚!这是军令!监国殿下的军令!你敢说一个不字,那就是抗旨,是谋反!&quot;

    他猛地一甩手,把人搡了个趔趄,声音阴狠:

    &quot;你以为,你那一家子,如今在哪?&quot;

    陈有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quot;你府里的夫人、公子、小姐,守备府,早替你'请'到一处妥当院子,'好好照看'着了。一日三餐,好酒好肉,伺候得周周到到。&quot;刘孔昭冷笑,那笑里,是吃定了他的、生杀予夺的得意。

    &quot;你出港,办好了差——你是忠臣,全家荣归,重重有赏。你敢缩着不去……&quot;他眼睛一眯,手在脖子上,狠狠一划,&quot;那就别怪老子翻脸。你一家老小,脑袋,一块儿给你垫背!&quot;

    &quot;你——&quot;陈有功指着他,浑身发抖,又惊又怒又怕,半天,一个字没骂出来。

    他知道,刘孔昭,说得出,做得到。

    满城楼,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压在他身上。

    陈有功踉跄着后退半步,望着城外滔滔江水——他的妻儿、他的家、他这条老命,全攥在,眼前这帮人手里。

    去,是死。不去,全家,死。

    他闭了闭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了下来。

    &quot;……好。末将,去。&quot;

    他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再睁眼,那双眼里,只剩被逼到绝路的、认命的死灰。

    &quot;二十艘船,末将全带出去。拖不住,末将就把这条命,连同两千弟兄,一块儿,填进长江!&quot;

    他重重一抱拳,再没看众人,转身,大步往城楼下走,甲叶铿锵,背影,决绝,又凄凉。

    刘孔昭望着他的背影,凶相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把人拿捏得死死的得意,重重哼了一声:

    &quot;哼,量他,也不敢不去。&quot;

    史可法没说话,他望着陈有功消失在雾里的背影,又望了望北边那片,注定要染血的长江,缓缓闭上了眼。

    风,卷着江雾,灌进城楼,吹得满墙的舆图,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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