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沙瑞金求助京城养父
凌风没有提前跟他通气，没有私下征求意见，甚至在会上连"纪委同志怎么看"这种客套话都没说一句。
他感觉自己像空气。
会议结束后，田国富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端着茶杯的老同志，他差点撞上去，硬生生刹住脚步，挤出一句"对不起"，然后继续往前走。
凌风在后面慢慢收拾桌上的文件夹，看了一眼田国富匆匆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文件夹递给秘书，低声说了一句：
"下午去省政协，替我约一下刘省长。他要是身体不方便出来，我去他家里。"
秘书点头，快步去安排了。
沙瑞金知道这件事，是在当天傍晚。
秘书长钱小生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是提醒还是汇报的微妙：
"沙书记，凌省长今天下午主持了财政厅的会议，把吕州地铁项目的配套资金批了。三亿，走的是本季度机动额度。"
沙瑞金当时正在书房里看文件，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
"三亿？"他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但握笔的手指紧了一下，"他走的是什么流程？"
"走的是省政府的正常拨付流程。财政厅那边说这笔钱之前就承诺过，程序上没有障碍。"
钱小生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一些，"而且下午凌省长去了刘省长家里。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具体内容不清楚。"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窗外的暮色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障碍"——这四个字才是问题的核心。他之前压着这笔资金不放，用的理由一直是"财政紧张、需统筹安排"，这本身就是一个有弹性的说法。
凌风现在说"本季度有机动额度"，同样说得通。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而凌风去刘省长家里这件事，比拨付三亿资金更让他警觉。
刘省长虽然退了，但他在汉东经营了近十年的关系网还在——省政府、省政协、几个地市，他的人脉仍在运转。
凌风第一周就去拜访刘省长，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没有把老班子的人推到一边，我尊重汉东的传统。
"手段不错。"沙瑞金自言自语，把钢笔插回笔筒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
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但是钱小生……"
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钱小生今天的汇报，表面上是尽职，但那个"而且"转得有点快了。
凌风去见刘省长这件事，他本可以明天当面说，为什么急着今晚打电话？
沙瑞金把这个问题留在心里，没有深想。但他记住了。
同一天晚上，西城市委书记孙建国正在家里吃饭，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吕州刘季。
"刘市长？"孙建国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这么晚了——"
"孙书记，省里地铁配套资金的事有眉目了。"
刘季的声音里压着一丝兴奋，"凌省长今天主持财政会议，批了三亿，这周就能到账。祁书记让我转告您，先别着急，后续的应该也快了。"
孙建国拿着手机，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在饭桌的灯光下格外明显。他老婆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没问。
"替我谢谢祁书记。"孙建国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替我谢谢凌省长。"
挂了电话，孙建国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忽然开口："下周省政府那边有个会，我去一趟。"
他老婆问："你平时不都不去吗？"
"这次得去。"孙建国又夹了一筷子菜，"新省长来了，总得见见面，打个招呼。"
……
省委一号院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沙瑞金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凌风的履历材料。
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了——凌风，五十三岁，从基层干起，在东南省份有过近十年的地方主政经验，调任汉东之前在国家发改委任职。
履历干净、扎实、挑不出毛病。
但真正让沙瑞金在意的，是履历里没有写的那行字——"裴总的人"。
沙瑞金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裴一泓……"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裴一泓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凌风背后站着的是裴一泓，那就意味着凌风这次来汉东，不是来配合他工作的，是来摘果子的。
更准确地说——凌风的出现，说明他对汉东的"控制力"让上面不太满意。
沙瑞金闭上眼睛，把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凌风到任第三天就动手了，动作干净利落。
先以配套资金为抓手，在省财政厅打开缺口；
然后去拜访刘省长，向"老班底"示好。
这两步棋走下来，凌风已经在省政府系统里站住了脚。
而他自己呢？他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办公室，批了七八份文件，开了一个小会。
跟凌风的动静比起来，他显得太平静了。
沙瑞金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父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瑞金，这么晚了——"
"父亲，凌风来汉东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我知道。裴一泓的人嘛。你那边还好吧？"
"还好。"
沙瑞金的声音很稳，"不过，他今天在省财政厅批了一笔钱，是之前我压着的项目。"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瑞金，你要记住一件事——你来汉东是来干什么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慢而沉，"上面的意思，是把汉东的盘子收住。只要你还是一把手，谁来了都翻不了天。"
沙瑞金没有接话，但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嚼了一遍。
盘子还在——虽然总有那么几个人在挑战他一把手的权威，但说到底他才是那个最终决策者，毕竟这个生态里一把手拥有绝对的权威。
而且常委里头，钱小生是他的人，田国富虽然最近有些摇摆但还算听话，吴春林两头下注暂时不会倒向哪边。
凌风想从省政府那边打开局面，至少要花上几个月才能摸清门道。
"我明白了，父亲。"
"还有，"那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
"钟家那边，不要因为一个赘婿的事闹僵，裴一泓的人过去了，钟家更需要和我们合作。"
沙瑞金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沙瑞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备注只有两个字：国富。
他想了想，没有拨出去。又把手机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