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6 章 手札传储,治世无终
永安五十六年的春,紫宸殿的书房里,赵宸,又在翻他的手札。
手札——是他写了四十年的《治国手札》。手札里,记着永安十七年以来的章程:屯田的,军工的,藩属的,监察的。全套的制度——都在他的手札里。
"陛下,"有储君,在旁,道,"您又翻手札了。您的手札——儿臣,背得出了。"
"背得出?"赵宸道,"你背得出——朕,还是翻。你记着:手札,不是拿来背的,是拿来'看'的。朕翻手札——朕,看的是:朕的章程,立了四十年——它们,还立得住吗?"
"立得住。"储君道,"儿臣看——朕朝的制度,屯田的,军工的,藩属的,监察的——都定型了。立了四十年——制度,稳着。儿臣想:这些制度——后世,只需小幅微调,就够了吧?"
"小幅微调?"赵宸道,"你,这么想?"
"儿臣,这么想。"储君道。
"错了。"赵宸道,"你记着:朕的天下——没有一劳永逸的太平。朕的章程——立了四十年。可四十年——朕的章程,已经改了九回。改九回——不是朕的章程不好。是天下,在变。天下变——弊病,就滋生。弊病滋生——章程,就得改。改——是革新的'新'。"
"改九回?"储君道,"父皇,儿臣不知——您的章程,改了九回?"
"改了九回。"赵宸道,"朕的屯田章程——头一回,是永安十七年立的。立了五年——边关,出了弊病:屯田的军户,逃了。朕,改了一回——加了'军户免税'。又立了五年——又出了弊病:免税的田,让人占了。朕,又改了一回——加了'核田'。改了九回——朕的屯田章程,才立住。"
"父皇,"储君道,"儿臣听您说屯田——儿臣想:朕朝的监察章程,也改过吗?"
"改过。"赵宸道,"朕的监察章程——立了四十年,改了六回。头一回,是永安十八年立的。立了三年——出了弊病:监察的御史,让人收买了。朕,改了一回——加了'异地监察'。又立了五年——又出弊病:御史,跟地方官,串通。朕,又改了一回——加了'密奏'。"
"加了密奏?"储君道。
"加了密奏。"赵宸道,"你记着:监察——是治官的。官,会变;监察,就得跟着变。御史,让人收买——监察,就得防收买;御史,跟人串通——监察,就得防串通。弊病,出一样——监察,改一样。改了六回——朕的监察,才治得住官。"
"治得住?"储君道,"父皇,儿臣想——监察,治了四十年。朕朝的官——如今,还敢贪吗?"
"敢。"赵宸道,"你记着:贪,是官的老病。朕治了四十年——朕不敢说,朕朝的官,不贪了。朕只能说:朕朝的官,贪了——朕的监察,查得出。查得出——贪,就藏不住。藏不住——贪,就少。可贪,不会绝。你,记着:监察,得年年查,代代查。查着——贪,才翻不了天。"
"翻不了天?"储君道。
"翻不了天。"赵宸道,"你想想:朕的天下——朕治了四十年。朕的官——朕,查了四十年。朕的监察——年年查,月月查。查着——朕朝的官,才不敢放手贪。你,接着查——你的官,就不敢贪。你的官,不贪——你的天下,就治。你记着:监察,是治天下的'刀'。刀,不能钝。"
"不能钝?"储君道。
"不能钝。"赵宸道,"刀,钝了——官,就敢贪。刀,快了——官,就不敢。朕的刀,快了四十年——朕朝的官,怕了四十年。你,接着磨刀——你的官,就接着怕。怕着——你的天下,就治。你记着:治天下——刀,要快。"
"立住了?"储君道。
"立住了。"赵宸道,"可你记着:朕的章程——立到今天,不敢说,往后,就不改了。往后——边关,还会有新的弊病。有了——就得改。改了——章程,才立得住。你记着:章程,是活的。活的章程——才治得了天下。"
"活的章程?"储君道,"父皇,儿臣记着了。章程,是活的——天下变,章程,就得变。"
"变?"赵宸道,"你记着:变,是革新的'新'。可变,得有根。朕的章程——变的是'法',不变的是'理'。法,可以改;理,不能动。理——是固本,安民,强兵。朕的章程,怎么变——都是为这六个字。你变章程——你得守着这六个字。"
"固本,安民,强兵?"储君道。
"固本,安民,强兵。"赵宸道,"你记着:朕的天下——屯田,是固本;民生,是安民;军工,是强兵。本,固了;民,安了;兵,强了——天下,就治。朕的章程——怎么改,都是为这三个'固安强'。你,守住了这三个字——你的革新,就不偏。"
"不偏?"储君道,"父皇,儿臣有一问:儿臣,怎么知道——朕朝的制度,该不该改?"
"看弊病。"赵宸道,"你想想:制度,立着——它是活的。活的东西——会生病。制度,生了弊病——百姓的日子,就出毛病。你,看百姓的日子。日子,出毛病了——制度,就有弊病了。有弊病——就得改。你看百姓——你就知道,制度,该不该改。"
"看百姓?"储君道。
"看百姓。"赵宸道,"你记着:朕的天下——百姓的日子,是尺。制度,好不好——量量百姓的日子,就知道。日子,好——制度,就好;日子,不好——制度,就改。你,当储君——你,得拿百姓的日子,量天下的制度。量着量着——你的革新,就准。"
"准?"储君道,"父皇,儿臣记着了。儿臣,拿百姓的日子,量制度。"
"量?"赵宸道,"你记着:量,不是一天。是天天。朕量了四十年——朕天天,看百姓的日子。看边关的粟,看江南的米,看市上的价。看了四十年——朕的革新,才没有偏。你,接着量。量一辈子——你的革新,就一辈子,不偏。"
这年春,储君,陪赵宸,出了一回京。
出京,是去看屯田。赵宸,带着储君,到了边关的屯田村。他指着屯田村的田,道:"你看——边关的屯田。四十年前——这片地,是戈壁。如今——满田的粟。屯田,固了本。本,固了——边关,就安。"
"父皇,"储君道,"儿臣看——屯田村的章程,立着。儿臣想:这章程——后世,还立得住吗?"
"问得好。"赵宸道,"你记着:屯田的章程——今天,立得住;后世,未必。后世的官,可能偷懒;后世的军户,可能逃田;后世的边关,可能松懈。弊病——会来。来了——后世的君,就得改。改——章程,才立得住。你,记着:后世,得接着改。"
"父皇,"储君道,"儿臣看——屯田村的军户,种田,练兵。儿臣想:朕朝的军工——也定型了吗?"
"定型了。"赵宸道,"朕朝的军工——兵器的,甲胄的,火药的——都定型了。朕的军工章程——立了四十年。四十年的军工——朕朝的兵,甲厚,刀快,炮响。军工,强了兵——边关,才守得住。"
"定型了?"储君道,"父皇,儿臣想——军工,定型了,后世,就不用改了吧?"
"改。"赵宸道,"你记着:军工,定型了——可铁,会锈;匠,会老;术,会旧。朕朝的军工——四十年前,是新的;四十年后,就旧了。旧了——就得改。改——军工,才立得住。你记着:军工,没有定型的'定'。只有定型的'型'——型,会旧。旧了——就革新。"
"革军工?"储君道。
"革军工。"赵宸道,"你想想:朕朝的军工——是朕,改了四十年,改出来的。朕的兵——甲,从皮甲,改成铁甲;刀,从短刀,改成快刀;炮——从无,到有。改了四十年——朕的兵,才强。你,接着改——你的兵,就接着强。你的兵,强——你的边关,就守得住。"
"守得住?"储君道。
"守得住。"赵宸道,"你记着:强兵——是治天下的'枪'。监察,是'刀';强兵,是'枪'。刀,治内;枪,御外。刀快,枪硬——天下,才治。你的刀,要快;你的枪,要硬。快着,硬着——你的天下,就稳。你记着:固本,安民,强兵——这三样,一样,都不能松。"
"接着改?"储君道。
"接着改。"赵宸道,"你想想:朕的天下——是朕,改了四十年,改出来的。朕的革新——不是一次,是四十年。四十年,朕改了九回。后世——也得这么改。改着改着——天下的制度,才代代,立得住。你记着:治世,无终点。革新——代代,都得办。"
"无终点?"储君道,"父皇,您的天下——治了四十年。儿臣想:天下,总有治好的那一天吧?"
"没有。"赵宸道,"你记着:天下,没有治好的那一天。天下——是活的。活的东西——没有'好'的尽头。朕的天下,治了四十年——朕,不敢说,朕治好了。朕只能说:朕的天下,在治着。治着——是天天办。办到朕老了——朕的天下,还在治着。你,接着办——你的天下,也还在治着。"
"天天办?"储君道。
"天天办。"赵宸道,"你记着:治世,不是一场仗——打完了,就完了。治世,是种田——年年种,年年收。收了,还得种。种一辈子——田,才年年,有收。治世,也一样——办一辈子——天下,才年年,治着。你,接着办——朕的天下,就接着治。"
回京的路上,赵宸,坐在御辇里,又翻了手札。
"父皇,"储君道,"您又翻手札?"
"翻。"赵宸道,"朕翻手札——朕看的是:朕的章程,朕的革新,朕的天下。朕老了——朕的章程,留给后世的,是'法';朕的革新,留给后世的,是'理'。法,后世可以改;理,后世不能丢。你,记着朕的理——固本,安民,强兵。你守着理,改着法——你的天下,就治。"
"儿臣,记着了。"储君道。
"记着了?"赵宸道,"好。朕老了——朕的《治国手札》,留给你。你接着写——你写你的章程,写你的革新。你的手札,留给你的太子。一代一代——手札,传着;革新,办着;天下,治着。你记着:治世,无终点。手札——代代传。天下——代代治。"
"父皇,"储君道,"儿臣,还有一问:您的手札——写了四十年。儿臣读您的头一卷——写的是永安十七年。儿臣想:您的手札——从永安十七年,写起。您的天下——也是从永安十七年,治起的。儿臣的天下——该从哪一年,写起?"
"从今年。"赵宸道,"你记着:朕的天下,从永安十七年,治起——因为那一年,朕,开始治。你的天下——从你登基那年,治起。你登基那年——就是你治世的元年。你,从你的元年,写你的手札。写四十年——你的手札,就写成了。"
"写四十年?"储君道。
"写四十年。"赵宸道,"你想想:朕的手札,写了四十年——朕的天下,治了四十年。你的手札——你也写四十年。四十年——你的天下,就治四十年。你的手札,留给你的太子——你的太子,再写四十年。一代一代——手札,写四十年;天下,治四十年。写着写着——天下的治世,就代代,接着了。"
"代代接着?"储君道。
"代代接着。"赵宸道,"你记着:治世,无终点。可治世,有'接'。朕的治世——你接着;你的治世——你的太子接着。一代一代,接着——天下的治世,就不断。不断——天下的太平,就代代,立着。你,接着朕的治世——你的太子,接着你的治世。接着接着——天下,就万世,治着。"
御辇,回了京。紫宸殿的书房里——赵宸的手札,摆着。他的章程——屯田的,军工的,藩属的,监察的——都定型了。可他的理——固本,安民,强兵——还立着。他的革新——办了四十年。他的天下——治了四十年。他老了——他的太子,接着办。手札,传着;革新,办着;天下,治着。治世,无终点——革新,代代,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