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张纸换父兄遗骨
“为了外室当众殴打发妻,洛霖宴,你是想断送自己官途吗?”
楚关月冷嗤一声,双眸闪烁着寒光,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他可还没坐稳呢。
洛霖宴顿时气结,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双眼似淬了冰地瞪着她,良久狠狠一甩衣袖,眼睫半垂,掩住眼底翻涌的阴翳:
“楚关月,之前我说过,给你从秦州边境带回了礼物,你就不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吗?”
该来的,终于来了。
楚关月冷冷凝视着他,眼底一片死寂的漠然。
洛霖宴唇角极淡地勾了下,那笑意不达眼底,反倒透着刺骨的凉:
“看看这是什么?”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随意扔在楚关月脚前,发出“咚”的闷响。
楚关月垂下眼眸,只见两块约莫三寸长的铁牌静静躺在地上,锈迹斑斑的正面,分别刻着她父兄的名字和职务。
心脏像被人揪了一下,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弯腰,小心翼翼捡起父兄遗物,没有哭喊和失态,神色安静得近乎可怖,唯有指尖不断颤抖,几乎捏不住手中的两块铁牌。
“我父兄的遗骨在哪儿?”她声音沙哑至极。
手指不住摩挲着其中一块铁牌,那里有一道被刀砍过的细微缺口,她未出阁时父亲曾给她讲过,那块铁牌救过他的命,她一直记得心里。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成了辨别真伪的证据。
“写下自愿降妾书,我自然会告诉你。”洛霖宴神色傲慢,眉眼微挑:
“一张纸换你父兄遗骨,楚关月,你赚大了啊。”
楚关月闻言骤然抬眸,嘴唇微微哆嗦,泪水在眼眶打转,声音抖得厉害:
“洛霖宴,你不是人。”
洛霖宴冷呵一声,神色毫无波澜:
“明日此时,若见不到你签字画押的降妾文书,就休怪我做事无情。”说罢,他不再看楚关月一眼,伸手揽住白筱筱的腰肢,转身向外走去。
院外,晚风穿廊。
白筱筱依偎在洛霖宴身侧,一双含水的眸子轻垂,双唇紧抿,眉眼间化不开的担忧,怯生生欲言又止。
洛霖宴见状脚步微顿,转身垂眸看向她,不再是面对楚关月时的不耐,眼底满俱温柔:
“筱筱,我们很快就能长相守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白筱筱抬眸,纤长的睫毛微颤,柔声细语道:
“能嫁大人为妻,筱筱自然高兴,只是老爷和老夫人那边……”她话语一顿垂下眼眸,泪珠毫无预兆的滚落,语气哽咽又委屈:
“他们不会同意的,老爷已经打定主意,要将我送到郊外庄子上,还说、还说我想进洛家,只能为妾。”
“大人,筱筱也想以妻子的身份陪在您身边,可筱筱不愿您与长辈发生冲突……”
“所以你就来求楚关月?”洛霖宴满眼疼惜,抬手拭去她颊边的泪水:
“傻瓜,只要有我在,决不允许任何人拆散我们,就算是父母也不能。”
“筱筱,我此生唯一认定的妻子,只有你。”
这些年他吃苦打拼,步步为营挣来如今的荣华富贵,可不是为了成为别人听话的傀儡。
筱筱,他娶定了。
白筱筱眼眸一亮,用力点了点头,软软依偎在他怀中,笑得乖巧:
“我相信大人。”
翠玉轩内,一室沉郁。
楚关月坐在床榻旁,怔怔望了望手中的身份牌,又转头看向始终昏迷的绿芙,眼底空洞茫然。
若是父兄在天有灵,知道自己的遗骨成为洛霖宴胁迫她的筹码,该有多心痛啊,还有绿芙,这丫头是她如今唯一的家人,若是因为她有个三长两短……
“少夫人,薛神医到了。”侍女轻步入内,垂首低声通报。
楚关月猛地回神,迅速起身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襟,深吸口气定了定神:
“快请。”
片刻后,一位年约五十多岁,身材精瘦的长袍老者走了进来。
他探究的目光扫过屋内,在楚关月脸上停留几息,随即落在床榻上面色青紫的绿芙身上,脸色骤然一变,当即上前查看伤势,沉声发问:
“何人下手如此狠毒,竟全然不顾分寸。”
楚关月并未回答,只是紧紧攥住双手,声音急切而不安:
“薛伯伯,绿芙她伤势如何,可是会落下病根?”
薛越指尖搭在绿芙腕脉上,细细探查良久,随即冲着满心焦灼的楚关月微微摇头,语气稍缓:
“莫慌,未曾伤及肺腑与心脉,只是脑袋受到剧烈震荡,才会昏迷不醒,好生静养调理半月便可痊愈。”
听到这话,楚关月高悬的心骤然落地,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泛红眼眶里的泪水险些滚落。
看着昔日明媚果敢、如今满目沧桑颓败的女子,薛越眉宇沉凝,神色骤然一冷:
“是洛霖宴?”
楚关月身子一顿,纤薄的肩头微微塌下,轻轻点了点头。
薛越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心疼与愤懑。
洛霖宴的流言他也有所耳闻,本以为是百姓们捕风捉影,没想到事情比他想象得更加严重,可恨他只是个大夫,竟无法为眼前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讨回公道。
“可要我……”
“薛伯伯。”楚关月双眸微抬,打断他即将出口的话,她请他来此,不是为了拉他卷入自己的是非中,更何况……
余光扫过屋外那道模糊的黑影,她咬了下牙,神色平静道:
“听闻您月初收到一株三百年份的山参,不知可否割爱,将它卖给我?”
薛越神色一愣,他月初的确得到过一株三百年份的人参,可那株人参正是眼前这人亲手交给他的,要他送到刑部尚书的夫人手上,怎么如今却又……
忽地,楚关月声音再次响起:
“薛伯伯。如今我不方便出去,家里又闹出许多烦心事,我想用那株人参给公婆补补身子,还望您能成全我这一片孝心。”
不方便出去?薛越敏锐地察觉到蹊跷,联想到今日自己进洛家后,始终跟在身后的黑衣护卫,他胸口怒意越发翻涌。
好你个洛霖宴,竟敢软禁自己发妻。
“我这就回去看看,你放心,绝不会耽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