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入宫面圣
翌日，天光大亮。
一位身着规整青缎锦衣的老嬷嬷叩响洛家大门。
洛霖宴恰逢今日休沐，便派小厮将人领入待客厅，刑部尚书虽是他上司，但两家并无任何交集，突然派个后院管事嬷嬷来此，实在匪夷所思。
“老奴见过洛大人。”嬷嬷一进门便躬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洛霖宴抬眸打量她一眼，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眼肃穆气度雍容，的确是高门大门出来的体面人。
“起来吧，是尚书大人让你来的？”
“回洛大人的话，老奴是替我家夫人来请洛少夫人入府一叙。”林嬷嬷直起身，将手中的烫金请帖递了过去。
洛霖宴伸手接过请帖，翻开看了一眼，神情略显疑惑。
楚关月性情清冷无趣，平日里更是深居简出，何时与刑部尚书的夫人有了交情？
林嬷嬷见他不说话，眼眸微微一转，含笑解释道：
“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夫人与洛少夫人乃是自幼相识的手帕之交，闺中情分深厚，只是后来我家夫人入主尚书府，再加洛少夫人也已嫁为人妻，这才无暇来往。”
“如今我家夫人身怀有孕，府中冷清惦念旧友，便想着请少夫人过府小聚，还望洛大人成全。”
洛霖宴闻言神色微怔。
这种事，楚关月竟从未对他提起过半分。
转瞬之间，无数心思在他心底翻涌，他沉默几息，面上堆起温和儒雅的笑意：
“原来如此，既然是尚书夫人相邀，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我即刻派人去唤内子前来。”
早前便听闻，尚书夫人虽是续弦却极得宠爱，如今她腹中又怀着尚书的第一个孩子，往后怕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若是能借着楚关月这层旧交情，攀附上刑部尚书这棵大树，对他日后稳固官途，绝对是天大的助力。
不过片刻，一袭素色衣裙的楚关月走进大厅。
一夜未眠，她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面色苍白如纸，却在看见林嬷嬷时，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林嬷嬷见状眼底瞬间浮起心疼，却碍于洛霖宴在场，不敢流露半分，只恭敬上前行礼：
“见过少夫人。”
楚关月主动上前扶起她，语气关切道：
“你家夫人身子近来如何？”
“托少夫人的福，我家夫人胎相安稳，只是时常挂念少夫人，总盼着与您相见。”林嬷嬷笑着回话，句句贴合先前的说辞。
旁边的洛霖宴见两人举止熟稔，对方才林嬷嬷所说再无疑问，开口嘱咐道：
’“关月，既然主人家真心相邀，你便过府去坐坐，好好陪尚书夫人解解闷。”
说完，他及其自然地走到楚关月面前，微微俯身，动作亲昵地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边碎发，随即唇瓣贴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道：
“楚关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想必不用我特意教你，安分守己，好好维系住这份交情，我可以答应你，将你兄长的遗骨先行归还。”
楚关月闻言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直到此刻，这人都在想着利用她，想将她身上的价值榨干殆尽。
“好。”她后退一步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温顺的笑容。
不多时，洛霖宴目送两人背影离去，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冷声对着门外吩咐：
“来人，盯紧少夫人，看她是否当真去了刑部尚书府。”
“是，主子。”
宽敞的乌木马车内。
林嬷嬷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真切的担忧：
“少夫人，昨日薛神医暗中传信，说您被洛大人软禁在府中，还有京城那些流言……”
“都是真的。”楚关月开口打断，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话音落罢，她不再看林嬷嬷愣怔的神情，转头掀开一侧车帘，望着窗外繁华热闹的街市，眼中寒光乍现：
“林嬷嬷，我今日借故出府，并不是想去尚书府诉苦。”
林嬷嬷闻言心头一震，神色瞬间郑重几分，楚关月话语顿了顿，继续道：
“而是要……入宫面圣。”
“入宫？”林嬷嬷惊讶出声：
“您是想，求陛下为您做主？”
若真闹到这一步，可就不是关起门的自家事了，到时若洛霖宴被皇帝训斥，楚关月还能在洛府讨得了好吗？
除非，她想要和离。
“您当真想好了吗？”林嬷嬷欲言又止，不知该支持还是劝解。
楚关月并未回答，放下车帘转头定定看了她一眼，转移话题道：
“只是有一事需要林嬷嬷帮忙。”
“少夫人，您说。”林嬷嬷神色郑重。
楚关月浅然一笑：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她说完笑意收敛，双眸微微垂下，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只是我担心，洛霖宴今日会派人监视我的行踪，我想先安稳入尚书府，再由府内车马送我去皇宫，不知嬷嬷可否安排？”
林嬷嬷心底一松，当即答应。
不说她家夫人，即便看在她与自己相识十几年的份上，她也会帮上一把。
正午，春风依旧寒凉。
楚关月与闺中密友闲谈过后，借着尚书府的马车来到皇宫门口。
她身边只带了一位侍女兰凌，两人像木头桩子似的跪了半个时辰，却没有人出来宣她进去。
“小姐，要不您先去旁边休息一下。”兰凌动了动麻木的膝盖，神情略显难过：
“您身子本来就弱，又在这儿跪着吹了许久冷风，奴婢担心您还没见到陛下，自己就先支撑不住，这里有奴婢看着，不会耽误事的。”
“我没事。”楚关月微微摇头。
她挺直脊背，目光一动不动的望着宫门，心底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见到皇帝，然后取回父兄遗骨。
看着她脸颊微微泛红，兰凌满眼心疼：
“小姐，要不就算了吧，陛下今日怕是不会见您，您先回去养好身体，等来日再徐徐图之，若是老将军和少爷在天有灵，看到您如今这般，他们也不会同意您……”
“兰凌！”楚关月沉声打断，语气冷淡道：
“楚家人有楚家人的傲骨，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兰凌抿着唇，眼底茫然无措。
本以为等到洛大人回来，小姐就能过上好日子，怎么才短短三年时间，一切就都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