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父兄,带你们回家
楚关月朝王大监躬身行礼,正要迈步离去,忽地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洛霖宴身上,轻声问道:
“夫君,不知我的软禁是否结束,往后可能自由出入洛府?”
“软禁?”王大监神色诧异。
洛霖宴心头更恨,脸上却换上一副温和急切的模样,连忙辩解道:
“夫人误会了,洛府本就是你的家,何来软禁之说,为夫不过是担忧你外出遇险,这才派人贴身护你周全,你若是不喜,为夫即刻将数撤下,绝不会限制你半分自由。”
楚关月静静看着他表演,,眸底掠过一抹讥讽:
“如此,便多谢夫君成全。”
车马疾驰,一路驶出城门,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已停到落霞庄门口。
楚关月走下马车,冰凉的双手紧紧抓住跑来的绿芙,眼中满身急切。
绿芙越发心疼自家小姐,眼眶通红道:
“小姐,问清楚了,老爷和少爷的棺椁停在正厅。”
整座庄院安静得可怕。
空旷的正厅陈设极简,只有停放在中央的两具漆黑棺木,静静伫立在天光之下,肃穆又悲凉。
楚关月脚步骤停,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一瞬间,无数心绪翻涌交织,死死缠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怕,怕棺中之人根本不是她的父兄,怕洛霖宴是在欺瞒她,可她更怕,怕当真看见至亲冰冷的遗骨。
这一年,她总想着父兄或尚有一线生机,只要不见尸骨,她便永远有念想,可此刻,这两具棺木摆在眼前,她却不敢上前。
“小姐……”绿芙见状心头大痛,声音哽咽酸涩:
“要不,奴婢去看吧,奴婢从小在楚家长大,认得老爷和少爷的模样。”
楚关月闻言闭了闭眼,微微摇头。
那是她的家人,无论生死,她都该亲自见证。
“开棺。”她声音沙哑至极。
身后待命的小厮们不敢有半分迟疑,小心翼翼地上前将棺木盖板推开,发出闷闷的摩擦声。
楚关月挺直脊背,深吸口气定了定神,走过去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棺中之人的面容越发清晰,她忽地扑了过去,泪水簌簌而落。
这是她的父亲,她不会认错。
手指抚过父亲冰冷僵硬的手,巨大的悲恸席卷而来,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女儿不孝,来迟了。”
她根本不敢想,前世自己死后,洛霖宴会如何待他们。
绿芙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楚关月,看着棺中的尸首,止不住的流泪。
许是黄沙掩埋了尸骨,老爷的遗体保存得很好,依稀能看出往日的眉眼,却再也无法站起来为小姐遮风挡雨了。
“兄长……”楚关月又转头看向另一个棺椁,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冲破喉咙,悲恸刺骨,生生呕出了一口鲜血。
慈母早逝,父亲又常年驻守边疆,她几乎是被长她六岁的兄长楚珩一手养大。
彼时她性子怯懦,每到入夜不敢安眠,是兄长夜夜守在她窗下,她读书笨拙、是兄长一字一句教她落笔,她冬日贪玩高烧不退,也是兄长衣不解带的照顾……
可如今,这束光彻底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兰凌强忍眼底酸涩,轻声劝慰道:
“小姐,天色不早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将老爷和少爷接回家要紧。”
这句话拉回了楚关月的神志,她缓缓直起身,抬手擦了擦眼泪,最后深深凝望了一眼父亲和兄长的模样,一步步走出大厅。
晚风猎猎,吹动她素色衣袍与额前碎发,她忽地转过身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兄长,关月来接你们回家了。”
残阳如血,萧瑟的寒风扫过楚关月面无血色的脸颊,她亲手牵着运送父兄棺材的马车徒步走进城门。
长街两侧炊烟袅袅,归家的行人纷纷驻足。
“这是谁家出了事?怎的只有一位女眷,不见半个亲友相送?”
此话一出,众人窃窃私语,有认识楚关月的人轻叹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
“这是大理寺少卿洛大人的夫人,说来可怜,她父亲和兄长战死沙场,如今早就没别的亲人了。”
“这么说,这两副棺材里便是……”说话人声音一顿:
“但既是岳父和大舅哥归葬,洛大人为何不亲自来送?”
“谁知道呢,这几日都在传,洛大人被瑞王当场撞破丑事,正闹着贬妻为妾呢。”
“这般说来,洛少夫人也太凄惨了些……”
各色复杂的视线扫来,楚关月却始终充耳不闻,面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漫长的街道尽头,熟悉的朱红大门映入眼帘。
她抬眸望去,昔日高悬“将军府”匾额的门楣上,如今空空如也,一阵尖锐的刺痛再次涌上心头。
当年父兄战死沙场,这座府邸便被官府收回,是她四处托人才买了回来。
朱门青砖、府邸依旧,却是物是人非。
“父亲,兄长,我们回家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棺木,一路送至正厅,轻轻安放妥当。
楚关月见状卸了口气,随即眼前天旋地转,彻底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王大监回到皇宫,刚走进御书房,明宣帝便开口询问道:
“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陛下,奴才已安排妥当。”王大监躬身应答,话音落下,他又想起之前在洛府察觉到的蹊跷,神色略显犹豫。
明宣帝见状微微挑眉:
“你还有话说?”
王大监不敢欺瞒皇帝,立刻将在洛府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述出来。
明宣帝神色顿时晦暗难辨。
为了让外室上位,不仅软禁正妻,还拿正妻亲人的遗骨威胁她,这竟是他看重臣子做出来的事,简直荒唐至极。
他对洛霖宴,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