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密室
掌序使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山风中。
道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归墟子才骂了一句："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
"他不是最麻烦的。"归真子的脸色，很凝重，"最麻烦的是他最后那句话，九天之上的那位，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那位……"归玄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那个仙？"
"对。"归真子说，"师父在日记里写过，那个仙在九天之上布了大阵，抽走了天下的灵气。他比化神、比炼虚、比合体都要强大。如果他注意到了这里，就可能派人下来。"
"派人下来？"姜小野咽了口唾沫，"派什么人？"
"不知道。"归真子说，"但师父的日记里提过一句，那个仙的手下，最弱的都是化神期。"
广场上，又是一片死寂。
最弱的都是化神期。
他们这边，连一个完整的化神期都没有。
"先别想那么多。"苦尘开口了，他刚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有血，"当务之急，是恢复灵力。掌序使虽然走了，但天序盟的人随时可能回来。九天之上的那位，也可能随时派人下来。我们现在这个状态，来一个筑基期的都能把我们灭了。"
"苦尘前辈说得对。"归真子点头，"这道场是师父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十倍。大家先恢复灵力，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众人各自找了地方，开始打坐恢复。
姜小野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开始运转归真诀。
但她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金丹后期的丹田，空荡荡的，像一口被抽干了的井。被种子反噬，驱动封印阵第三层，又用返还击退掌序使——三次重创，她的灵力几乎见底了。
运转了半个时辰，丹田里才聚起一丝微弱的灵气。
"照这个速度，"姜小野苦笑，"得恢复三天才能回到巅峰。"
"三天？"旁边的谢临渊走过来，递给她一块灵糕点，"先吃点东西。"
"谢谢。"姜小野接过来，咬了一口，"谢师兄，你恢复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谢临渊说，"我才练气九层，灵力少，恢复得快。你金丹后期，灵力消耗大，恢复得慢。"
姜小野点点头，继续运转归真诀。
运转着运转着，她忽然想起了师祖传给她的信息——归真诀第九层。
"以身为阵，以丹为眼。"
她试着按照这个思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个阵法，把金丹当成阵眼。
但刚一试，她就发现不对。
灵力在经脉里乱窜，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听指挥。丹田里的金丹，微微发烫，但没有任何"阵眼"的感觉。
"不行。"姜小野睁开眼，皱着眉，"以身为阵，以丹为眼，到底怎么弄？"
"怎么了？"归真子走过来，蹲在她身边。
"师父，"姜小野说，"我在试第九层，但完全摸不着头脑。把身体当成阵法，把金丹当成阵眼，这跟师祖把自己炼成种子，有什么区别？"
归真子沉默了一会儿。
"区别在于方向。"归真子说，"师祖把自己炼成种子，是收拢灵气，把天下的灵气，都收拢到自己身体里。第九层是返还灵气，把自己身体里的灵气，返还给天地。一个是收，一个是放。方向相反，但原理一样。"
"那为什么我试不出来？"
"因为你还没到那个境界。"归真子说，"第九层需要对归真诀有极深的理解，还需要足够的灵力支撑。你现在灵力几乎耗尽，连第四层都运转困难，更别说第九层了。"
姜小野叹了口气："那怎么办？三年之内要破九天之上的仙阵，第九层是关键。我练不成第九层，怎么破阵？"
"别急。"归真子说，"师父传给你的信息里，应该还有别的线索。你仔细想想，有没有漏掉什么？"
姜小野闭上眼睛，仔细梳理师祖传给她的信息。
信息很多，很杂。三百年的感悟，第九层的线索，仙阵的弱点。她一条一条地过，忽然，她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修炼室。"姜小野睁开眼，"师祖说，修炼室的墙上，除了封印阵法，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归真子一愣。
"对。"姜小野说，"师祖说，封印阵法只是表面，墙后面，还有一个密室。密室里，有他留下的东西。"
"密室？"归真子的眼睛亮了，"走，去看看。"
两人来到修炼室。
老鬼和墨千秋已经在里面了，他们正在研究墙上的封印阵法，听到"密室"两个字，老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密室？"老鬼搓了搓手，"我就说这墙不对劲！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石壁的一角，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堵墙，是空心的。"墨千秋说，"封印阵法是刻在墙面上的，但墙后面，还有空间。"
"怎么打开？"姜小野问。
"需要灵力。"老鬼说，"但不是普通的灵力，需要归真诀的灵力。这密室，是师祖留给归真诀传人的。"
姜小野深吸一口气，把仅剩的一点灵力，运转归真诀，按在那道缝隙上。
"嗡——"
石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旋转了一圈，然后，石壁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真的有密室！"林婉儿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众人举着火把，走进了密室。
密室不大，大约一丈见方。里面摆着一个石桌，石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卷竹简，一个玉瓶，一块玉简。
"师父的东西。"归真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拿起那卷竹简，展开来看。
"是日记。"归真子说，"师祖坐化前，写的最后几篇日记。"
他快速地翻看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姜小野问。
"你自己看。"归真子把竹简递给她。
姜小野接过来，仔细。
日记的内容，跟广场上石台上的那卷不一样。这卷日记，写的是归真诀第九层。
"归真诀第九层，以身为阵，以丹为眼。"
"吾创归真诀，悟至第八层，第九层始终无法突破。"
"后创序阵，以种子之法对抗仙阵，方知第九层之理，以身为阵，与种子同源；以丹为眼，与序阵同理。"
"然第九层有一大凶险。若修炼失败，身体会被阵法反噬，变成第二颗种子。"
"吾以三百年修为试之，失败，故转而炼种子。"
"若后来者欲练第九层，切记：灵力不足，不可强练；心境不稳，不可强练；对'返还'之理未悟透，不可强练。"
"三者缺一，必成种子。"
姜小野的手，开始发抖。
"必成种子……"她喃喃道，"师祖练第九层失败了，所以才转而炼种子？"
"对。"归真子的声音，很沉重，"师祖他……他试过第九层，但失败了。失败的代价，就是差点变成种子。所以他才放弃了第九层，转而用种子的办法对抗仙阵。"
"那我……"姜小野咽了口唾沫，"我也可能失败？"
"你可能失败。"归真子说，"但你跟师父不一样，师父练第九层的时候，没有'返还'。你有返还。返还是第九层的钥匙，师父悟了三百年没悟透的东西，你悟出来了。所以，你可能成功。"
"可能？"
"可能。"归真子说，"但也可能失败。失败了，你就会变成第二颗种子。"
密室里，一片沉默。
姜小野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简，又看了看石桌上的玉瓶和玉简。
"这两个是什么？"她问。
归真子拿起玉瓶，拔开瓶塞，闻了闻："是聚灵丹。师父炼制的，品质很高，一颗可以恢复金丹后期全部灵力。"
"这么好？"姜小野眼睛一亮。
"这里有十颗。"归真子说，"够你恢复十次了。"
他又拿起那块玉简，灵识探进去，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这是……"归真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归真诀第九层的修炼图谱。师祖把第九层的修炼步骤，全部刻在了这里。"
"真的？"姜小野凑过来。
"真的。"归真子说，"但图谱最后，有一行字。"
他把玉简递给姜小野。
姜小野的灵识探进去，看到了那行字：
"第九层修炼，需在灵力巅峰、心境通透、返还大成之时，方可尝试。三者缺一，勿试。"
"三者缺一，勿试……"姜小野喃喃道。
她现在，灵力几乎耗尽，心境因为师祖的死和归玄子的事还有些乱，返还虽然悟出来了但还没到"大成"的地步。
三者，一个都不满足。
"先恢复灵力吧。"归真子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姜小野点点头，拿起一颗聚灵丹，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暖的灵力，从喉咙流进丹田，像一股清泉，注进了那口干涸的井。
丹田里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半个时辰后，姜小野的灵力，恢复到了金丹后期巅峰。
甚至，比以前还要强了一丝。丹田里的金丹，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归真诀本源的力量。
"感觉怎么样？"归真子问。
"好多了。"姜小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灵力全恢复了，而且……感觉金丹比以前更结实了。"
"那就好。"归真子点点头，"接下来，你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稳固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第二，悟透返还，争取达到'大成'的地步。等这两件事都完成了，再考虑第九层。"
"那师父你呢？"姜小野问，"你和师叔们，还有苦尘前辈，都需要恢复。"
"我们没事。"归真子说，"道场灵气浓，我们恢复得快。倒是你——九天之上的那位已经注意到这里了，时间不多了。你要抓紧。"
姜小野点点头，走出密室，回到广场上。
她抬头看了看天。
九天之上。
那个仙。
她不知道那个仙什么时候会派人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练成第九层。
但她知道，她没有退路。
三年之内，必须破掉九天之上的仙阵。
否则，天下的灵气，会被彻底抽干。
而她，如果练第九层失败，就会变成第二颗种子，跟师祖一样。
"怕吗？"谢临渊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怕。"姜小野老实说，"但怕也没用。"
"我陪你。"谢临渊说。
姜小野看了他一眼，笑了："谢师兄，你才练气九层，陪我练第九层？你连金丹都不是。"
"……"谢临渊的脸，黑了。
姜小野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的。走吧，陪我去稳固修为。"
两人走向广场的角落。
但他们都没注意到。密室里，那块玉简的底部，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被归真子和姜小野都忽略了。
那行字写的是：
"第九层大成之日，即是仙阵松动之时。那位在九天之上，会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