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岩之刃 第29章 入府
第二十九章·入府
林朔赶在日落之前,不紧不慢地回到了遗墟入口。
他在遗墟里来这一趟,虽未像那些世家子弟般搜罗成捆的灵材异草,但他怀里揣着的那卷远古炼体残卷,价值却远非那些俗物可比。他把这残卷看得比什么都重,并不愿在入口处张扬,只淡淡地随人流而出,神色如常。
这一日试炼下来,三十余名考生,折损、弃权、捏碎玉牌求救的占了近半,最终平安走出来的,不过十余人。大李也在其中,虽只在外围捡了些零碎机缘,看得出这一趟也没少吃苦头，衣摆挂了好几道口子,鞋上沾满泥浆,连头发都被不知名的东西抓乱了几绺,形容颇为狼狈。可眼底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兴奋劲儿却藏不住,一见到林朔,便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却也凭着一股蛮劲撑到了最后,见到林朔,连连感叹今日之险:"娘嘞,这遗墟里头的畜生可真凶,我在外围都差点被一头野猪似的怪东西追得掉沟里,你倒是白净净从里头出来,是不是又得了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林朔不动声色,"外围转了转,捡了些零碎。倒是你,能全须全尾走出来,不赖。"
两人正说着,前头执事已开始清点、唱名。凡在日落前平安归来的考生,依次上前,在武府名册上画押留名,便算通过了第三关,正式录为青岩武府弟子。
轮到林朔时,那执事抬眼多看了他几眼。林朔从人群里走出来,衣衫虽也有几处挂破,气度却沉稳内敛,并不见旁的考生那番惊魂未定的模样。那执事在武府多年,见过的弟子不知凡几,一眼便觉出这少年不简单，旁人进这遗墟,是去争抢、去冒险、去求一口机缘;这少年却像是一趟从容的操练,回来时连呼吸都是平稳的。，显然,前头白玉台上那"上上"根骨的名头,已经传到了武府上下执事的耳中。执事没有多言,只提笔,在林朔名下郑重地录下"林朔,青岩城籍,锻体九重"几个字,又递给他一块刻着"内门"二字的青岩玉牌,低声道:"后院弟子,明日卯时,到主殿拜见诸位长老,听候分派。"
林朔双手接过玉牌,那青岩玉牌入手,温润沉实,像是浸过不知多少次掌心的老玉。他低头细看,只见牌面上以古拙的笔法刻着内门二字,触手处有一丝极淡的温热，那是武府以自身法脉温养过的信物,持之可行武府内门诸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青岩城里那个无门无派、任人拿捏的城西孤儿，他有了一个名字,叫青岩武府弟子。
大李也在名册上画了押,拿到的却只是"外门"玉牌,却依旧乐得合不拢嘴:"内门!好家伙,你直接进内门了!咱们这批人里就你一个内门,回去可够吹一辈子!"
林朔没有接话,只将那枚内门玉牌,妥帖地收进怀中,与那卷远古残卷挨在一处。
山风送爽,暮色四合。青岩武府那扇高耸的山门,在夕照里为伫立着,仿佛正等着他这新来的内门弟子,踏上那门前最后一道、也是真正属于他的路。
林朔立在门前的石坪上,迎着满山的暮色与钟声,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知道,从他今天踏进这扇门起,那些曾把他按进泥里的、曾瞧不起他的人,终有一日,要在他脚下抬起头来。
林朔立在门前的石坪上,山风拂面,暮鼓声声。他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沉实的内门玉牌,又抬眼望了望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山门，从他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他的一生,便算是彻底翻过了城西那条泥巷。他收回目光,却没有寻常少年的踌躇满志,有的,只是一点极淡的、压在心底的平静:路,方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的立足,成了。
入夜,武府给他分的这间静室,是他头一遭真正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他合上窗，却没有躺下，而是盘坐榻上，将今日在府中见的人、听的话，像翻旧账一样，在心里细细过了一遍。沈长老的目光、府主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那些老弟子或明或暗的打量，他一样也没落下。
他清楚得很,自己这个寒门出身、又身怀上上根骨名头的少年,这一脚跨进内门,既是机缘,也是靶子。往后的日子,武府里的明枪暗箭,恐怕要比遗墟里的凶兽还要难缠。可他非但不惧,反倒隐隐生出几分期待，刀越磨越利,人越磨越硬,他从不嫌脚下的路难走,只怕这路,不够他闯。
他深吸一口气,将白日的喧嚣尽数压到脑后,沉下心,就着窗外竹影月华,又开始了入府后的头一晚运功。山风过廊,青岩城一夜无话,只有那间厢房里的一点灯火,直亮到将近天明。
他这一夜虽是在武府歇下,可心里并未真正松弛。城西那间漏风的破屋、爹娘留下的空屋冷灶、还有那些年明里暗里欺上门来的嘴脸,都还历历在目。他虽做惯了没人照应的独狼,此刻却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滋味，从前是没处可去,如今终于是有处可去了。
但林朔不是个沉湎往事的人。他很快敛起这点心绪,将那股劲儿,转向了更实在的所在，既然进了内门,他就得拿出点配得上这身份的成色。他深知,武府不收闲人,更不留庸才;他要的,也不只是在这青岩城站稳,而是要去碰一碰那座让爹娘都折在了里面的黑渊遗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头那团才刚压下去的火,又重新烧了起来。他闭上眼,将最后一缕杂念驱散,伴着窗外渐渐清朗的月色,沉入了又一轮漫长的修行之中。他知道,从今夜起,这条往高处爬的路,才算是真正迈开第一步，而它迟早,会通向那座连爹娘都不曾走完的黑渊。
而他已经等不及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