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岩之刃 第30章 内门
第三十章·内门
翌日卯时,天光未亮,林朔便已洗漱停当,换上一身武府新发的青灰武服,佩好那枚内门玉牌,赶往主殿。
主殿高阔,晨雾未散,殿内已站了不少人。除了几日前在遗墟同历试炼的几位新晋内门弟子,殿中还有数位身着各色武府服制的老弟子、执事,以及几位端坐于高位、气质各异的长老。
林朔进门时,目光飞快扫过殿内。晨雾尚未散尽,殿中便已人影幢幢,除了与他同批从遗墟杀出来的几位新晋弟子,还有不少身着各色服制的老弟子与执事,正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些面孔一一记下，入这武府,识人辨势,有时比一味埋头苦修更要紧。他一眼便认出了高坐在侧首的沈长老，那灰袍老者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姿态,只是今日看向他的眼神,比先前在白玉台上,似乎多了几分探寻的深意。
主殿正中,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和蔼的老者端坐主位,正是青岩武府当代府主，据说一身修为已臻凝罡大圆满,坐镇青岩一域,也是这方圆百里数得着的大人物。府主见新晋内门弟子到齐,便和蔼开口:"入我青岩武府之门,皆为我武府子弟。往后修行所需,功法、丹材、演武切磋,武府皆有例可循,尔等只要肯下苦功,武府自不会亏待。然武府亦有武府的规矩，弟子之间,不得相害;临敌之时,当以武府之义为先。尔等,当好自为之。"
一番训话,不咸不淡,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府主说这些话时,目光平缓地扫过殿中每一个新晋弟子,既不刻意落在谁身上,又仿佛谁的心思都给看穿了去。林朔站在人群里,被他那目光掠过时,只觉像被一盆温水当头浇过,寻常的算计,在这位老人面前,似乎都无所遁形。
训话毕,府主便命执事领新晋弟子,去登记各自修行所需的月例丹材、入住内门居所,又言明武府内门的藏经阁、演武场、淬体池等诸般修行之地,皆对新晋内门弟子开放。
林朔在内门领了一间干净的单人居所，推开窗,正对着后山一片葱郁的竹林,晨风里带着一丝草木的清气。这条件,放在从前那个城西的破屋里,简直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他却没有半分松懈的念头,只在心里盘算着:居所是有了,真正要紧的,还是趁早把这卷残章、这身修为,尽快练上去。,又按月例领了几瓶淬体的丹药与一册武府通用的炼体功法。他心里却清楚,这些通用的东西,对他的助益有限，真正能让他脱胎换骨的,是怀里那卷远古炼体残卷。那些武府的丹药丹材,倒正好可以用来佐助那残卷功法的修行。
当夜,林朔锁好房门,盘坐榻上。屋外渐次静下,只剩远处演武场零星收灯的动静。他将那卷远古炼体残卷与吊坠尽数取出,又拿出今日按例领的那几瓶淬体丹,逐一在掌心掂量过，这些武府配发的丹药,虽算不得什么稀罕物,却是他眼下最稳妥的助力。他心里清楚,光靠那卷残章还远远不够;药材、丹材、环境,缺一样,都难把这条路走顺。,再一次,沉下心来,逐字逐句地,将那残卷剩余的残缺篇章,借着吊坠的解析之力,缓缓补全、导入体内经脉运转。
这一夜,青岩武府内门的一间厢房里,那盏豆大的灯火,直亮到后半夜。林朔周身的气息,也在那灯火明灭间,一寸一寸地,悄然攀升着。
他心里隐约有一股强烈的预感，他离那层困扰他许久的、锻体境的桎梏,已经不远了。
而武府之内,那一双双或明或暗、落在内门新人身上的目光里,又正酝酿着怎样的暗流,林朔暂时无暇去管。他只知道,既已入了这扇门,往后的路,便该由他自己,一寸一寸,踩出血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些路，注定了比别人难走。可林朔偏偏最不怕的，就是难走的路。他闭上眼,一遍遍运起那残卷功法,丹田里那股气机,像是一头被反复捶打的老铁,在一次次红炉里反复淬炼。到得后半夜,他忽觉胸腹间某处一直阻塞许久的壁障,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松动,旁人未必察觉得出,他却神为之夺,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那是久压的瓶颈,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这三年来他日夜期盼的,不外乎就是这一天。可越到这种关头,他反倒越沉得住气,既没急着一鼓作气地冲开,也没因一时激动而乱了分寸，修行如行百里,差的往往就是最后一里,最忌的,正是临门一脚时乱了心神。
他缓缓收功,将那一丝极细微的松动,妥帖地记在心间,随即闭目养神。夜很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也知道,等到那扇门真正推开的那一天,他这一身修为,就要迎来一场真正的天翻地覆。而那一天的到来,恐怕已近在眼前了。
林朔收了功,却没有立刻起身,仍旧盘坐榻上,闭上眼,细细体会方才那一丝壁障松动的余味。那一点缝隙虽然极细微,落在寻常人眼里不值一提,可于他而言,却像是黑暗里终于透进了第一缕光，只要沿着这一点光追下去,那道困了他许久的大坎,迟早要被他一脚踹开。
他向来信奉一句话: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机缘捡得再多,根基不牢,迟早要摔跟头。正因如此,他才忍着没有借着这股热劲蛮冲,只把那股按捺住的力量,一丝不落地存进丹田,留待水到渠成的那一日。
窗外,月光不知何时已然西斜。林朔这才放缓呼吸,合衣躺下,在那片久违的安稳里,合上了眼。他睡得很浅,像一头随时可以暴起的野兽;可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日要大干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