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偏执
越行之闻言愣了愣。 他看着眼前已出落成少女模样的纤莲, 就觉得那小小团子朝自己跑来时的模样仿佛还在昨日。 他问:“找我做什么?” 纤莲默了默, 跟着他往前走, “哥哥怎么没告诉过我,你要娶的人在天翔山庄?” 天翔山庄是如今江湖里头公认的第一名门。 虽有人说九界盟也可当得第一,越桓自己却不这样认为。 纤莲还暗自拿天翔山庄当过对手。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哥哥居然要和天翔山庄的人结亲了。 “师妹你还不知道啊。”旁边的人呵笑一声,“咱们越少盟主要娶的当然是天翔山庄的千金呀!” 纤莲愣住, “燕萋萋?” “哟,原来师妹你认识啊?” 纤莲何止是认识,她甚至还跟燕萋萋打过一架。 很久之前,她和越行之约好去湖边垂钓,结果越行之那天带了个人来,正是燕萋萋。 纤莲现在都还记得燕萋萋看人时那高傲又冷淡的眼神,同她搭话她爱理不理, 钓鱼倒厉害得很。 纤莲不服气和她比了一下午,惨败。 临走时, 越行之去山下牵马。燕萋萋就悄悄冲她笑了声,“钓得不怎么样, 脾气倒挺大。” 纤莲也算是被越行之宠到大的,何时受过这种羞辱,当场和燕萋萋打作一团。 十岁出头的少女,都是练过武的, 动起手来却是扯头发揪衣服,泼妇得很。 越行之回来就看见这一幕,颇有些哭笑不得。 晚饭过后, 纤莲就说了自己同燕萋萋不对付。 越行之默了默,“那好。以后咱们出去玩,哥哥就不带上她了。” 纤莲还觉得自己赢了燕萋萋一回。 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马上要管燕萋萋叫嫂子了。 纤莲心里只觉得燕萋萋就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哪儿配得上她哥。 她师兄们可就不这么认为了。 “越师兄福气可真好。燕家大小姐长得跟天仙似的,那般美貌的人我见都没见过!” “你傻啊,那越师兄把人取回来,咱们不就能天天见了吗。” 纤莲暗暗翻了个白眼,一脚踹在两个师兄腿上,骂道:“哼,色胚!” 越行之回来后便发现纤莲十分古怪。 从前见了自己总是笑吟吟的,今日不知为何却拧着眉头嘟着嘴,一副不开怀的模样。 越行之取下佩刀,扭头问她:“今儿可是有誰惹你了?你可告诉我,哥哥替你揍他。” 纤莲心想,我要说是你那未过门的妻子,你敢揍么? 不过她终究没这么说,“哥哥放心,我那么厉害,谁敢惹我呀。” 越行之瞧她机灵古怪的样,忍不住浅笑一声,“莲儿出落成大姑娘了。日后若有哪个浑小子上门来提亲,你可得拉着哥哥别叫我将人给打回去。” 纤莲却一愣,脸上没了笑容。 她道:“若我不嫁人呢?” “莲儿?” “若我不嫁人。”她打断越行之的话,“若我不嫁人……哥哥会许我一直留在家里,留在哥哥身边吗?” 她其实早就有了这样的念头。 刚才没想太多一股脑说出来,现下却有些后悔。 她害怕。 害怕越行之说出她不想要的回答。 越行之沉默不语。 就在纤莲快要撑不住先开口时,她听见越行之说:“那你就留下来罢。” “留下来,一直陪着我。” “但只要你想走,天涯海角,哥哥亦不会拦你。” 纤莲拽住他的衣角,急道:“我不走。” 她哑着嗓子,眸中又泛起水雾。 越行之摸摸她的头,苦笑:“怎么又哭了?过了七年,小花猫还是小花猫。” 纤莲抽抽鼻子,闷声哼道:“小花猫也是哥哥的小花猫。” 她本以为这样无忧无虑地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三月后,九界盟少盟主娶亲。 纤莲到现在还记得,那日从九界盟内外到山下,是漫山遍野的红绸。 越行之十里红妆,迎娶燕萋萋。 纤莲独自在房里,心里闷闷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九界盟上下就纤莲一个女眷,是以一会儿燕萋萋到了新房,她还得进去送吃食,顺带关怀她一番。 纤莲从小孤僻,极难与生人亲近起来。她又不喜欢燕萋萋,更别说要认她当嫂子。 “师妹,怎么还坐着呢!”一弟子撩帘子进来,手里提着食盒,“人都到了,你还不去?喏,这盘吃食端去新房,给新娘子压压肚子。到晚上还早呢。” 纤莲正丧气着,闻言头也没抬摆摆手,“知道啦。放着,我一会儿就去。” 那弟子也不多问,放下食盒就走了。 纤莲又坐着愣了一会儿神,方才站起来提起那食盒,不情不愿地往新房去了。 她一进门就瞧见燕萋萋已卸下头冠,净了面,端正坐在里边。 她听见脚步声,眸光一闪,在看见来人是纤莲后,又露骨地冷下脸,招呼也不同她打一声。 纤莲没好气地将食盒搁在桌上,“吃食给你送来了,我走了。” 燕萋萋在后边出声唤住她:“纤……”她一顿,“你叫什么名来着?” 纤莲眉头一颦,好险才忍住没有发作。燕萋萋和她真是从哪儿到哪儿都不对付! “罢了。不管你叫什么。”燕萋萋没理会她不悦的神色,“你帮我问问,行之什么时候会过来这边?” 行之。 叫得可真亲密。 纤莲攥紧拳头,心底一阵泛酸,丢下一句“谁要帮你问”便大步离去。 她现在还在想,那日如果她别走那么快就好了。 纤莲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房里,她心情不振,干脆躺下小睡了会儿。等她悠悠睡醒时,却有人突然冲进她房内。 “纤莲!”师兄的神色异常慌乱,“燕姑娘晕倒了!快随我去看看!” 纤莲怔住,“怎么会晕倒?”她穿上鞋一面往外走。 师兄在前边给她带路,“现在天色晚了,越师兄已亲自下山去请大夫。这里里外外都是些汉子,只能你去帮着看看。” 纤莲到时,果然见新房门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拨开人群往里走,守在门口的师兄却将她叫住:“纤莲,今日送吃食的是不是你?” 她脚下一顿。 “是我。”她颦起眉,“有什么不妥吗?” 那师兄姓黄,在师门里的地位仅次于越行之,常常能和越行之打个平手。 因此架子就大起来,当自己已是九界盟的第二把交椅,对其他弟子呼来唤去,对越行之也没见得有多敬重。 纤莲最是厌烦他。 此时他说这话,显然意有所指,纤莲有些恼。 “李师兄懂些医理,方才让他看过燕姑娘的面色,大伙都听见了的,是吃食导致的中毒。”他看着纤莲,“而今日大伙都忙,送吃食、进过新房的只有你。你素来不喜燕姑娘,可也不能在越师兄大婚的今日捅这种篓子?” 这说的是什么话? 根本一派胡言! 纤莲看出来他是故意往自己身上泼脏水,“黄师兄可真是张口就来。我是九界盟的人,今日在燕姑娘吃食里下毒,对我对九界盟有何好处?” “哼,那谁知道呢。你和越师兄最是亲近,谁晓得是不是一时被嫉妒蒙了心?”他嘴皮一挑,“再说了,你也不是九界盟的人。你就是个师父半路捡回来的孤儿。” 纤莲心里有两样东西动不得,一是越行之,二就是她的身世。 纤莲此刻被揭了伤疤,火气冲上头,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襟,眼睛都红了,“你再说一遍?!” 这话言重了些,便有人出来劝:“好了,师兄,少说几句。师妹怎么会做这种事。” 那黄师兄不依不饶:“那就不晓得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吵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人群外围传来,带着几分威慑,周围的议论声霎时散去,没有人敢再说话。 众人慢慢给越行之让出一条道来。 他寒着脸,身后跟着大夫,一路径自朝纤莲这头走来。 纤莲松开手,她有些慌神,她不知道方才那些话越行之听进去多少。 “哥……” 她伸手想叫住越行之,却不想越行之竟看也没看她一眼,脚下不停,与她擦肩而过,大步进了屋。 纤莲怔住。 她这时才开始害怕起来。 她什么都不怕,练武时的苦,师兄的刁难,还有燕萋萋,她都没怕过。 她只怕越行之,只怕他再也不理她。 过了半刻钟,越行之同那大夫出来,纤莲还僵在原地。 “燕姑娘的确是吃食所致的中毒。”那大夫道:“只是这毒并非猛毒,应当没有性命之忧。诸位可放心。过后我开几幅药,燕姑娘定会痊愈。” 此话一出,四下都松了一口气。 天翔山庄的千金嫁进九界盟当日便中了毒,要是连性命都丢了,那别说结二姓之好了,直接就是一个反目成仇。 越行之崩紧的面色也稍缓,恭敬地行了个礼:“谢过先生。” 众人都在庆幸,只有纤莲神色漠然。 燕萋萋是死是活,她一点也不关心。 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越行之方才看她时,那冰冷如霜的眼神。 她的哥哥,从来只会对她笑的哥哥,还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为什么? 因为燕萋萋? 因为燕萋萋所以哥哥变了? 她还在拼命思索,视野里出现一双云靴,“莲儿。” 他唤她时的声音与平日无异。 可他下一句出口的话却是:“真是你送的吃食给萋萋?” 纤莲倏地抬起头,她红着眼,怔怔盯着越行之。 “哥哥,你也不信我?” 越行之却只是沉默。 她扯起嘴角,颤声道:“是……是我送的吃食给燕萋萋。可若我说,不是我下的毒,你信吗?” 越行之依然没有答话。 这阵沉默像刀斧,重重锤在了纤莲心上,痛得她喘不过气,几近窒息。 她往后退了退,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你变了,哥哥,你变了……” 越行之低垂眼眸,沉声道:“莲儿,你先回去睡一觉。明日醒了,咱们再说此事。” 这事不小,就算人保住了,也得给天翔山庄那边一个交代。而越行之是少盟主,他肩上的责任比他自己想得还要重。 “我不!”纤莲却突然从咽喉中发出一声尖叫,她红着眼,极近偏执地盯着越行之,“哥哥,你变了!” 越行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过来摸摸她的头,对她说是哥哥错了。 他沉默地转过身,对周围的弟子吩咐:“散了。明日,所有人到盟主房前集合。要将今日的事,查个水落石出。” 纤莲呆呆望着越行之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离自己竟这般遥远。 她想,她的哥哥真的变了,因为燕萋萋。 纤莲看了看新房的大门。 她得让哥哥变回来才行。 整理: 大家别急(x)今天双更,下章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