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秘密
手机掉在楼道门边, 被那么一扔居然没有坏。 不过林竹没时间感叹,因为手机上满满一屏,都是来自段离的未接来电。 就在一分钟前,段离又拨了一个过来,不过大概是因为手机铃声太小,刚才自己又有些慌张,并没有接到。 林竹打开和段离的聊天界面,发现自己果然把那段视频发送过去了。 总长三秒,前面还是绚烂的火树银花,最后却是一阵天旋地转, 突兀短促的一声喊叫后,便戛然而止。 确实怪吓人的, 不知道的人很容易误以为对方遇到了什么危险。 林竹正琢磨着怎么回复段离, 突然有来电提醒跳出,正是段离。 林竹忙不迭接起, 不待对方开口就噼里啪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末了老老实实认错:“对不起,我当时太慌张了, 没注意到把视频发过去了。” 又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手机另一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林竹几乎以为断线了, 段离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林竹……” 这一声“林竹”,语气不同于以往的一切欣喜纵容,林竹不知为何, 突然觉得,段离好像很难过、很委屈一样。 是因为那个不知所谓的视频吗? 可是自己已经跟他道了歉,说清楚原因了。 不是因为这个。 于是他问对方道:“段离,你……怎么了吗?” 对面久久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声,经由电波传来,什么情绪也听不分明了。 许久,段离说:“林竹,我在这里不开心。” 我在这里不开心。 林竹突然想起,去年,小光被他出远门的爸爸妈妈寄养在林竹爷爷家,每次想父母时,便哭得天昏地暗,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在这里不开心”。 林竹张了张嘴,卡壳了。 他不知道段离为什么不开心。 林竹问:“你怎么了?” 段离没有回答,而是说:“林竹,新年快乐。” 林竹一看时间,竟然已经零点了。 他回应说:“段离,新年快乐。” 就像是在跨年夜那晚,两人互相道了公历新年的第一个“新年快乐”一样。 林竹却不像那天一样亢奋了,他有些垂头丧气,因为段离说完这句祝福后,说自己有事要忙,便挂断了电话。 林竹抬脚往楼上走,一步一步迈得有气无力。 段离说他不开心,可是他不告诉林竹,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林竹有一点点的郁闷。 不是因为觉得段离没有把自己纳入可互通秘密的范围,毕竟每个人都会有秘密,关系再亲密,他也不能强求对方把不愿说出口的秘密告诉自己。 段离不愿说,他也不会追着问。 林竹郁闷,单纯只是因为自己居然到现在才察觉段离不开心。 现在想想,白天里段离那么久不回消息,以及和自己视频时的疲惫感,明明都是征兆,自己却那么轻易就被对方的回答“糊弄”过去。 猪!长点脑子! 林竹在心里责骂自己。 接下去的几天,林竹白日里要么跟着林锦和秦文君访亲问友,要么待在家里“被”访亲问友,一有空闲时间就给段离发身边发生的趣事。 林竹家的亲戚其实不算多,关系甚至都没有林锦和秦文君科室里的同事来得亲密。 但大概是因为林竹火了起来,平时那些不怎么联系的,一窝蜂地上赶着串门,串得林竹尤为心累。 大年初三这晚,林竹好不容易闲下来,开始收拾明日前往剧组需要的行李。 刚打开行李箱,便听到手机提示音响,是段离的微信消息。 这几天,林竹不时就给段离发消息,段离大多数时候没有及时回,常常是林竹发了许多条消息过去,段离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长短不一,但总归是会回的。 段离没有再说起除夕夜那晚的事,林竹也默契地没有再问。 顺其自然,该知道时总会知道的。 林竹这么对自己说。 手机屏幕上,是林竹下午给段离发去的消息,无奈抱怨家里又来了几个他并不相熟的亲戚。 段离:【我刚起床。】 林竹回:【我在收拾行李,明天要进组了。】 下一秒,段离的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林竹接起,只见段离还穿着睡衣,睡眼惺忪,靠坐在床上,一看就是刚刚睡醒。 林竹笑:“你的睡衣好丑。” 段离刚睡醒,估计是有些蒙头,低头盯着睡衣看了三秒,才说:“你的也是。” 林竹一乐:“段离,我们真的不能这样聊天了,特别无聊,我觉得再这样聊下去,我就得回去上幼稚园了。” 段离跟着笑,问:“你在收拾行李?” 林竹点头,展示了一下地上摊开的行李箱,抱怨:“你不在,我无从下手。” 段离于是说:“我帮你。” 林竹眨了眨眼,乐意至极。 他把手机横屏,靠放在椅子上,调好视角,让自己的行李箱入镜,又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随后站起,叉腰扫视了一番行李箱,说:“开始!” 段离清朗又带着慵懒的嗓音轻飘飘响起:“冬天的衣服都要拿……” 林竹老老实实按着段离的指挥来,他说什么拿什么,他不说话就杵在一旁等他说话,非常乖顺。 除了段离由一个大活人变成了手机屏幕里的小小影像之外,其余都和之前林竹出远门收拾行李的时候没差别。 除夕夜那晚的“不愉快”微不足道,他们还是像从前一样要好。 林竹甚至觉得,他和段离的关系,因为这个“不愉快”而更加……信任对方了。 段离的秘密,他会自己告诉我的。 林竹在费力合上鼓起的行李箱时抽空这么跟自己说。 收拾完行李,结束和段离的聊天,林竹往随身带的包里塞了一本厚重的《药理学》。 第二天一早,林竹前往剧组。 《性命相托》有很多的场景需要在医院进行,为此剧组干脆长期租借了一个废弃医院,也在A市。 抵达片场,林竹见到了不少台功的“老熟人”—— 曾里是林竹在A班时的队友,后来拿了台功比赛的亚军。 还有吴笛和黄悦,都是先前台功的评委。 台功比赛结束后,林竹和曾里还在宣传会上见过几次,至于吴笛和黄悦,印象便只停留在台功决赛了。 林竹不知道两位老戏骨是否还记得自己,一见面就主动做了自我介绍,反被调侃式夸赞了一番。 曾里和林竹关系尚可,虽然许久不见,但并没什么距离感。 导演也不像李正一般严苛,和蔼可亲,初见林竹,说了不少鼓励的话。 总之,《性命相托》剧组的人,看起来都十分好相处。 林竹十分愉快。 林竹愉快地在剧组度过了三天半,直到大年初七那天,段离要回国,航班晚上到A市。 在不知第几次因为搭档演员曾里的原因而被导演叫停之后,进组以来一度愉快非常的林竹第一次觉得,曾里怎么可以这么蠢,导演怎么可以这么挑,灯光师动作怎么可以这么不利落。 耽误时间! 他赶着收工去接段离的! 林竹实在忍不了了,自己领着曾里走了一遍他的戏,指出了导演总觉得没有演到位但又说不出差在哪里的片段,甚至动手帮灯光师调试好了灯光。 全能林竹如愿以偿地收了工。 一看时间,段离的航班早就落地,现在估计已经到……不知道是林竹家还是段离家了。 林竹枯萎。 他拿过放在薛宁那边的手机,正准备给段离发消息,发现对方在半小时前就给他发来了微信,是一张照片,在林竹家,一桌丰盛大餐,大概是林锦准备的。 段离:【到家了。】 林竹:【等我!】 他动作迅速地换完服装,妆都没卸,飞快地搭上车,催促老刘载他回了家。 老刘笑,特地开了导航,隔段时间就会自动播报距离目的地还有xx公里。 林竹在导航机械的播报声中粗糙浅显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刚才匆忙离开片场前,导演开玩笑说:“林竹,这么着急?要见心上人去?” 林竹当时也不知道是太着急了还是怎样,竟然回答说:“对!” 还是咧着嘴大笑的表情。 上车后,反应过来对话内容的林竹,沉默地闭上咧得大开的嘴巴,一时间有些恍惚。 如果导演问的是“要见女朋友去?”林竹一定不会回答“对!” 因为段离本来就不是他的女朋友。 那段离就是自己的心上人了吗? 林竹想了想,心上人大约是“放在心上的人”的意思,段离确实是自己放在心上挂念的人。 没错嘛,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总是记挂着段离。 因为他在除夕夜的那句“我在这里不开心”。 仅此而已。 肤浅林竹自以为刨掉了事实表面的假象,略略放松下来。 正月夜里,A市的气温很低,林竹开了一小缝车窗,任由呼呼冷风刮过脸颊。 他希望自己的面神经被这么一吹可以听话点,至少下次不要再对着别人这么咧嘴笑了。 特傻逼。 回到家里,段离的行李箱还放在玄关,林竹有些奇怪地拽了一把,便见段离走来,说:“不用拿,我等会儿还要回家。” 林竹“啊”了一声,没再碰行李箱,心头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