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童谣, “……” 童谣看了看童春江。 童春江, “……” 童春江补充逻辑上的错误, “爸爸是唯一的例外。” “爷爷呢。” “唯二的例外。” “外公。” “……” “姨夫。” “高老师。” “胡老师。” “蒲老师。” “穆老师。” “诸葛校长。” 童春江, “……” 以上所说几个老师要么执教于鹿大经管学院, 要么是鹿大行政编制,跟童春江关系都不错——且, 都是男性。 抬手清了清嗓子,童春江有错就改道:“当然, 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是你刚刚说都是的,爸爸。” “……”往女儿的方向望了一眼, 童春江:“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童谣, “……?” 童谣, “已截屏。” 童春江,“……” “……第二,”默了默,童春江再度开口,语气是鲜见的认真, 显然这才是正题:“谣谣,无论是你妈妈还是我, 其实对小陆都没有任何意见。我和你妈妈都觉得,他很好,是个不错的孩子。” 表达认同,童谣嗯了一声。 在她心中,他一直都是很好的。 “但是, ”转折很快到来,童春江侧过脸,视线转过来:“谈对象的时候……好不等于适合,你明白吗,谣谣?” 童谣静了静,没说话。 “比方讲,”略斟酌着言辞,童春江望向自家女儿:“谣谣,我们都能看到,你小陆哥哥很年轻有为,也许这是他吸引你的地方。但是他的过去,他的家庭……你了解吗?” “了解。”童谣点头:“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父母没有结婚,母亲前几年去世了。” 童春江,“……” 童谣敛着眉:“知行哥都跟我说过了。” 不意是这般坦诚,童春江心里也有几分动容。 说实话,刚才听小陆言及,是他主动追的谣谣,又是和谣谣在一起没多久——男人多好面子重短处,不藏着掖着,能有问有答就算是坦诚了。更有些心怀不轨的,便是被问了也不说真话,只花言巧语一言蔽之。 愿意主动去交待的,当真是少之又少。 然而真诚是一柄利器,若用来打动人,当是所向披靡,是战无不胜、也攻无不克的。 尤其在,这个人心里有你的时候。 既如此,童春江便也不再铺垫,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爸爸就跟你开门见山了。谣谣,不是爸爸妈妈有偏见,只是,小陆的家庭环境……”顿了顿,他也不在此细说,只是偏首望童谣,语意真诚:“总之,两个人在一起是长久的事情,很多问题一时半会是看不出来的,只有慢慢去磨合,去相处才会发现。” 他没有反对很多,只是言辞简洁地总结了:“爸爸只是怕你受伤。” 有了比较,便有了突出。千言万语,旁的人再怎么好,究竟也不敌女儿重要。 为人父母,牵挂子女的心肠总是软的——而那一块心肠不讲道理,只论私心。 童谣静静道:“我知道,爸爸。” 童春江无奈,也有隐约欣慰:她既知道,他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便如此结束了一场谈话,童谣先回了小客厅。童春江却在阳台就被阻截了,沈月明压低声问,语不传六耳:“怎么样?” 童春江严肃着张脸:“我激烈地反对了。” 沈月明表示怀疑,“……然后?” “反对无效。” 沈月明,“……” 有惊无险,这么一回过去,童春江夫妻等于是默许了。 只是,跟丈夫交流毕,沈月明走出来,对着陆知行又是笑笑,“小陆,时间不早了,你要还有什么事就先回去。” 沈月白,“……” 时间不早了…… 沈月白往手机上瞟了眼:六点半。 沈月白扶额:要赶人也得找个合适的由头,不能这么直白,姐姐。 偏偏陆知行还答应了,没有拖泥带水地站起了,一边跟童春江和沈月明打过招呼:“童叔叔,沈阿姨,那我就先走了。” 沈月明微微笑了,算作是回应。 童春江,“好走不送。” 沈月白,“……” 好的,她收回刚刚对姐姐言行过于直白的评价。 依次跟战云一家示意过了,他这才走到了童谣面前,边道:“哥哥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谣谣。” 言罢,他却又去拉她两只手。那动作其实细小,却是做熟做惯了般的自然而然,看得童春江是直皱眉,一边抬手:“咳咳。” 童谣只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 他这次来就是跟她回家见爸爸妈妈的。 虽然她能感觉出来,爸爸妈妈对他的态度并不算特别友善。 但他已经是她的男人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她会保护好他不被人欺负的。 “其实没什么事,”陆知行俯身微微,唇贴在她耳边上低语:“不过童叔叔和沈阿姨不想我久留,我要配合他们。” 末了,他顿了顿,不再往下说。沿着那半晌的停滞,童谣抬起眼眸,正对着男人的瞳孔,堪堪倒映着她的身影,是说不出的漆黑与深邃。 四目交视,他掀了唇,声音刻意地一低再低了:“方便我——以后娶你。” “……” 款款对望,又是他看着她又是她看着他的,童春江是怎么瞧怎么烦躁,又抬手:“咳咳咳咳。” 童谣,“……” 不欲久留,她偏了目光的时刻,偏偏有唇的温柔印在了额头。 仰首是一双凤眸清冽,半笑不笑的,陆知行温着嗓子:“晚安,谣谣。” 话音落下,他抬腿便往玄关外走了。亦自然地,手无意地抚过了额,手臂垂落在身侧,童谣跟了上去。 童春江,“……” 光天化夜之下谈情说爱,还随随便便亲女孩子的脸,简直有伤风化!特别风俗败坏! 爸爸很生气! 忿忿不平,童春江收了视线,不经意扫过沈月明脸色不对,先前的情绪便立即被抛诸脑后,一把手便挽住了妻子,“老婆,你怎么了老婆,老婆你不要吓我。” 沈月明扶着额,略显勉强地笑了笑,“没事,只是头有点晕。” 战云,“……” 沈月白,“……” 战云与沈月白对视一眼,半秒钟的时间,夫妻双方旋即达成了共识。默契涌动,彼此均齐刷刷地朝战克身上扫了一眼。 今晚没什么存在感的战克,“?” 平日里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沈月白这时候却觉得还是男孩儿省心些了。说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真到了跟前,自家的姑娘挑了男人,与自家的儿子跟姑娘好上——心态到底还是很不同。 起码,若是他们家战克有朝一日交了女朋友,他们会担心的只会是那女孩儿是不是被战克骗了,而不是战克被人女孩儿给拐了。 与重男轻女无涉,只是这心态颇微妙。 沈月白却忽而想起儿子先前态度,见那二人挽着手上门也不惊讶,于是问:“小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战克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什么事情。” 沈月白偏首看他眼,“知道不好好跟我说话下学期就没有零花钱的事情。” 战克,“……” 没有否认,便算作是默认了,战克撇开脸,道:“我当时就说了,我不同意。” “……”沈月白:“谣谣谈恋爱,为什么要你同意?” 战克,“……” 太太道是头疼,童春江便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战云一家子出去嗨了,热闹如烟云般地退散,家中便只余了连片的安静。 洗漱过时候尚早,有些无聊,童谣坐到书桌前,开始看精读的西语阅读选刊。 有些心不在焉。连带着那熟悉的字母与语法结构也像是漂浮和腾空,映在了眼底,却难以读取进心里。 …… 想起他和她此刻都在鹿门; 相距很近:他就在她隔壁。 可却不如在番阳时那样方便,他来见她便见了,她想见他,也只是一小时不到的事情。 可是现在——距离虽然近得更多,见面却反倒比在番阳时要更加麻烦了。 抿了抿唇。 她不开心。 …… 她想见他。 现在,立刻,马上。 嗡嗡嗡,小蜜蜂般的不连续震动将思绪粗暴打断,童谣从桌面将手机拿起了,是微信消息。 接二连三的,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点进:是她刚才在想的人给她发来的消息。 轻薄的霾因他的消息瞬时地散去了,虽然没有雨过天晴,心却也随之不觉变得轻盈。 最近聊天页第一条便是他,消息有五条,最后一条是【图片】。 他给她发图了。 他和她都没有发表情包的习惯,发图就是照片。 所以他发的什么,他的自拍吗。 一边想着,童谣一边确定了一下时间: 十点二十五,现在有些晚了。 他洗过澡了吗。 这般地想着,一个想法勇敢地跳出了水面—— 他发过来的,难道是他的出浴自拍照。 童谣,“……” 脸微热着,心也微微起伏地跳着。 是那样的话—— 她会非常高兴的。 指尖颤了下,点进,童谣低眸:“……” 如她所想,是照片——且的确是本人的照片。 但不是出浴照,也不是自拍,而是他拍。 而且,是很多年的他拍。 照片上还打着合影留点的名目:鹿门市青园幼儿园毕业合影留念,年月日。 她一眼就认出他了——毕竟,像他这样,浑身上下充满着数学题的魅力的人还是不多见的。 对了对照片下方的座次与姓名,无误。 继而顺其自然地,她扫见他右侧的姓名:季楚。 他们认识那么久了。 往上翻,陆陆续续地,他还给她发了些其余的照片。 各种各样的场合,有运动会时的,有读书时的——但无一例外,全部是合影,没有单人的照片。 三三两两地发完了,最后陆知行道:“是谣谣说的——想看哥哥小时候的样子。” 嗯,是她说的。 “现在看到了。” 是看到了。 犹如在说话般的语气,那问句在屏幕浮现,她也如能听见他不紧不慢地,低语着问她:“怎么样?” 垂眸,童谣敲下一行字:“很好。” 她很喜欢。 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纸上的数学题总是没有眼前的数学题来得生动形象。 这样想着,童谣放轻了脚步,走出房间,见另一侧的卧室并无动静,她略微屏息,继续向外走,一道声音从身后落下了, “谣谣。” 童谣,“……” 回眸,童春江亦往相向的方向看过来,表情正经,接近于面无表情:“去哪里?” 她嘴唇微抿,父女二人对视半晌,时间静寂。 童谣,“去散步。” 童春江,“……” 童春江显然不大么信,但也没有当场拆穿:“这么晚了还出去散步?” “嗯。”童谣道:“散步瘾犯了。” “……”听说过烟瘾听说过酒瘾,倒是头次听说散步还有瘾的。 瞟了眼身后的卧室,童春江面色极不情愿,静了静,终究还是轻声地道:“二十分钟。” “……”童谣没走:“谢谢爸爸。” “十九分钟五十七秒。” “……” 出门,童谣去按隔壁的门铃。 和以前哪一次按的都不一样,这一次她按得很有底气。 她知道门后是有人的,也知道,门后面的这个人,属于她。 有底气,她按铃。 门铃很配合地响起。 叮咚——叮咚——叮咚—— 二十秒后,无人响应。 童谣,“……” 再按。 一分钟后,无人响应。 童谣,“……” ……他不在家吗。 略有奇怪,她摸出口袋的手机,正准备打他的电话,忽然门锁声动,窸窣地入了耳。 门后面有人过来了。 很自然地,手放下了手机。门开,童谣循声抬首,“知行哥,” 卡住。 像杂物掉入轮毂,牢牢嵌入。 入目是他一张俊逸的脸,黑发湿漉地搭在前额,其下视线深静,包裹着睡衣式的浴袍,不怎么暴露。只是在外的身体肌理分明,浑身蒸腾热气。门一开,游动着的香气便抵达了她鼻尖。 像羽毛一道,轻而无声地, 抓挠。 瞬时倒退回原始社会,与他对视,她失去了言语。 洗脑循环三个字。 出,出,出出出出出, 出浴,出浴出浴出浴,出浴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