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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爱慕语06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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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狗还这么多话……”    一道凛冽的风猛地从身后袭来,盛琼楼后背生汗,快速回头,一把漆黑的长刀横隔在他的眼前,再近一寸,就可砍下他的头。    “戒……刀?”盛玉宇回神,有些茫然的望着面前的和尚。    戒刀头戴斗笠,白布在风雪中翻卷,脸被挡在后面,看不清楚。    唯面前这把刀,颀长漆黑,戾气横生。    “戒刀?”盛玉宇恐惧的倒退,脚陷进雪里摔倒在地,“你,你要杀我?”    冷风斜飞,纱笠被吹得往后方的两侧飞舞,那道刀疤上残着点雪,寒意逼人,和他的神情一样冰冷。    戒刀的眼眸中印出的盛玉宇,原本该是人形的四肢,此刻全变成了兽爪,嘴的正中位置有两颗古怪的长牙,嘴边裹满着血迹,这一切不符合常人的特征。    盛玉宇是妖。    架在半空的刀被戒刀收回,他放下手臂,刀锋向下,他往前,刀尖便在雪地上划出一道痕,随着他的前行,白痕笔直。    盛玉宇连连后退,害怕的眼眶里溢出泪,“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们……我们不是朋友吗?”    戒刀无言,继续前进,盛玉宇被逼到洞口,再后退一步就会掉进洞中,他想从雪地里坐起来,脚却仿佛在雪地里生了根,软麻无力,他急的哽咽,“别杀我别杀我……你别杀我,我最好的朋友还在等我回去,求求你不要杀我……”    戒刀抬手,刀身平稳的停在空中,刀锋直指盛玉宇的咽喉,一点一点的向前。盛玉宇退无可退,哭的泪眼朦胧之时,一只血蝶突然出现停在了黑刀的刀刃上,戒刀的刀顿住。    “出家人慈悲为怀,大师的慈悲之心都去哪了?”    慕别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盛玉宇和戒刀之间,盛玉宇终于找到依靠,跪坐在地上双手抱住慕别的腿,哭的稀里哗啦:“慕别……你再晚点来,我就要被他杀死了,呜呜……”    慕别抽了一下自己的小腿被盛玉宇霎时抱的更紧,慕别恐吓道:“敢把眼泪鼻涕擦在上面,我就让他现在动手。”    盛玉宇吓的眼泪流的更凶,却不敢再哭出声,努力的憋着嘴。    戒刀视线下滑,落在盛玉宇哭的满脸的神态上,片刻后,忽然道:“解开。”    慕别道:“不准动他。”    戒刀阖上眼,又是一阵沉默后,重新睁开,“不动。”    慕别这才打了个响指,戒刀手中的长刀晃了一瞬,盛玉宇见状立刻将身体往慕别的背后躲了躲。戒刀注视着盛玉宇的一举一动,反手将长刀重新插回了身后,理了一下袈裟上的风雪,转身离开,消失在忙忙风雪之中。    “还要抱着我的腿到什么时候?”    盛玉宇抽泣的松开慕别的小腿,慢吞吞的从雪地里爬起来,“……他为什么要杀我?”    慕别漫不经    心地收回远处的视线,“我又怎么知道。”    盛玉宇擦了把脸上的泪,神情悲伤,“就因为我是兔子妖吗?”    慕别回了两字:“也许。”    盛玉宇又忍不住哭出声,“可我和他明明是朋友,他之前还住在我家里,洗碗、帮我照顾花草,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一下子他就想要杀我了?”    “话话知道我是兔子妖,也从来没想过要杀我,容话还是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他不一样……”    慕别瞥过盛玉宇那张泪涕横流的脸,半晌后,说:“戒刀不是容话。”    盛玉宇捧着脸,一下一下的擦拭着脸上的泪,缓了许久后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绝口不再提关于戒刀的事情,话锋一转:“你怎么来了?”    慕别道:“来杀稜岁,顺便来找你。”    盛玉宇耿直道:“我们俩的关系没那么好……”    “你倒是清楚。”慕别似是而非的笑,“是容话让我来的。”    “话话?”盛玉宇心里一紧,“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慕别反问道:“你说呢?”    盛玉宇才收住的泪又有故态复萌的趋势,“他知道我骗他了吗?”    “容话可聪明了。”慕别扫了一眼地上稜岁的尸体,忽然笑了一下,脚步一转,往下山的方向而去,“你觉得你那点蹩脚的谎话能骗住谁?”    盛玉宇趔趄了一下快步跟上去,急切的询问:“那他是不是生我气了?”    “不知道。”    盛玉宇委屈道:“我不应该骗他的,我错了……”    慕别似乎有些不耐烦,“道歉留给容话听,我不想听。”    盛玉宇还在问个不停:“他在哪里呀?他有和你一起来吗?”    “霖山山脚下。”慕别斜了一眼盛玉宇,盛玉宇瘪了瘪嘴,可还是想问:“我现在去见他,他是不是会很生气,我要不要再在山上多待一会儿了再去,或者我……”    “你可以多待一会儿,我和容话先回去了。”    说罢,脚步加快,好似真的要抽身离开。    盛玉宇哪能让慕别丢下他一个人在霖山上晃悠,快步的跟上去,老老实实的闭上嘴,把满腔的问题全部给憋了回去。    等走了一段路过后,他突然拉扯住慕别的衣袖,“等、等一下……”    慕别不欲多言,一副盛玉宇再多说一个字立刻就消失的神情。盛玉宇喉结滑动,字眼在嘴里滚了几滚,才艰难的说出:“和我一起来的几个人在霖山里走散了,他们都是人族,在雪山里带太久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慕别眯了眯眼,“那几个人是谁?”    盛玉宇回想着那一车人的名字,“总共三个,一个慕地野,还有两个是慕地野的堂弟堂妹,一个叫慕唧唧,一个叫慕吒吒……”    “和你一个姓,很巧的。”    慕别闻言倏的抽回在盛玉宇手里握着的衣袖,抬步继续下山    。    盛玉宇在雪地里愣了片刻,又忙不迭的追赶上去,在慕别的身后追问:“你怎么突然就走了?你不救这几个人吗?”    慕别头也不回的道:“不救。”    盛玉宇惊愕的睁了睁眼,“为什么不救?”    “顺手救你是因为容话,世上没有第二个容话,让我帮忙搭救。”慕别声音淡淡的传入盛玉宇的耳朵里,“更何况,我看起来像慈善家吗?”    盛玉宇似懂非懂的跟上去,如实道:“不像。”    慕别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那就是了。”    “可是……”盛玉宇欲言又止,“慕地野和容话认识,也算朋友。如果慕地野死在霖山里,容话……应该会伤心?”    慕别的脚步一顿,颀长的身形停驻在风雪里。    盛玉宇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从慕别的身后探出半个头想偷看慕别的神情,被慕别伸出一掌捂住脸,按推几步,差点摔进雪里。    “你干嘛推我啊!”盛玉宇打落身上的霜雪,身上的袈裟缠在一起,害他半天站不起来,气恼的开始脱身上的袈裟,嘟囔道:“你的主人想杀我,连你也欺负我,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慕别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盛玉宇兽形未退的外貌上,突然道:“稜岁,是你杀的?”    盛玉宇脱袈裟的动作一停,身下坐的地方陷进雪里,想了想说:“不算我杀的,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死了。”    他边说边回忆着稜岁死之前的话,“把他打得半死不活的好像是渊泽之主,还有他的腿也是被渊泽之主砍断的……”    盛玉宇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的从雪地里站起来,眼神慌乱的转向四周,“渊泽之主,是不是就在霖山上啊……”    风雪逆来,慕别一侧的头发被吹散,挡住他半边脸颊,耳垂上莹白的耳钉被遮挡住,神情难辨。    盛玉宇快步走向慕别,商量着道:“要不我们还是赶快下山,然后报警,让救援队的人上山找慕地野他们,人多的话应该就不会出事了……”    慕别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默了半晌后,又道:“你遇到稜岁之前,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盛玉宇看着慕别的眼睛,神情真挚道:“我到的时候他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本来想上去补刀的,结果发现他已经死透了。”    慕别笑了一下,又问了一遍和刚刚差不多的问题,“所以你的意思是,稜岁不是你杀的?”    盛玉宇唔了一声,迟疑着道:“不是我杀的。”    他说完,又笑嘻嘻的补上一句,“你这么问起来,还要感谢渊泽之主,他帮我替话话报了仇,真是谢谢他……”    慕别余光瞥见盛玉宇唇边的一点灰色的毛,笑意和善:“ 确实该感谢他。”    盛玉宇感受着慕别向他投来的视线,动作熟练的挠了挠自己的脸,“你干嘛这样盯着我,还笑的很怪......”    “有吗?”慕别温声道:“我看同类,一概都    是用这样的眼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盛玉宇愣了一下,莞尔道:“也对。”    “我们都是妖,自然算得上同类。”    第 70 章    玻璃窗上起了一层薄雾, 热气从出风口涌出,以抵御冰天雪地带来的寒冷。    慕别上霖山已经过去三个小时,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十六分,山里入夜黑得快, 到了六点多的样子, 天就会完全黑下来。    剩下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容话手上捧着一杯水透过模糊的窗户望向外面, 如坐针毡。    大雪封路, 临时休息站外的公路上没有人和车经过,风雪吹打门窗的声音就格外突兀, 仿佛野兽尖锐的爪子在不断摩擦着门身和玻璃,刺耳的窸窣声, 磨的人头皮发麻。    一次性纸杯里的热水在等待中逐渐变凉, 三轮车笨重的发动机声由远及近, 传进休息站内。    朦胧的玻璃窗上有一个红影奔驰而过, 紧接着发动机的声音停了,敲门的声音随之响起。    休息站内的门是反锁着的, 容话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 而是坐在原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能在此时此刻驾驶着三轮车出现的过路人,不说奇怪,但却可疑。    那敲门声响了三四下, 停了大概七八秒的样子,容话听到一个男声在门外嘀咕:“奇怪,平时里面要是没人都不会锁住的……”    容话闻言,紧绷的神经霎时松懈下来。    他身处的临时休息站, 一是为了给过路的路人躲避风霜雨雪暂时使用,二则是为了住在霖山附近的居民往返市区中途暂时休息。所以如果不是常在霖山附近往来的人, 是不会这么快得出“休息站没人是不会锁住的”结论,因此站在门外的过路人容话猜想,不出意外应该是后者,住在霖山附近往返的居民。    但容话还是不敢大意,谨慎的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了一眼,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男人,头上戴着羽绒服的连帽,肩上散着雪花,两手抄在衣袖里,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容话忙开了门锁打开门,一股冷风直扑脸门。那个男人听到开门声,哆嗦着身体转过来,面色是白的,头发也是白的,就连睫毛都是白的,一副青年人的样貌,不是年老的白也不是普通人的白,而是异于常人的雪白。    他的背后是鹅毛大雪,苍白一片,他站在这样的背景下,身体的颜色几乎快要和身后的雪融为一体。    容话愣了半秒便回过了神,含歉道:“抱歉,没有第一时间给你开门,请进来。”他没解释原因,站在门后侧过了身,给门外的男人让出了道。    “谢谢啊……”男人说话牙齿都在打颤,五官平淡的脸上带着笑快步跑进休息站内。    容话关上门,想了想还是再次搭上门锁。    男人坐到了容话的位置上,因为那个位置正对着出风口,男人拉下帽子,仰着脖子把脸对准上方,暖着差点被冻僵的脸。    男人的羽绒服上有着深浅不一的水迹,那是雪融化后留下的,容话重新抽出一个纸杯,在一旁的饮水机里接了杯热水给他,男人见状立刻双手接过,感激道:“谢谢,谢谢。”    容话回了句“不客气”,男人便拿起纸杯一饮而尽,滚热的水随着咽喉漫入身体里,男人四肢百骸的冷意似乎得到好转,他又感激的朝容话颔了颔首:“感谢你给我开了门。”    面对普通人,在公共区域把人关在门外,容话挺不好意思,“别客气,是我刚刚没及时给你开门……”    男人拉下羽绒服的拉链脱下,展开放到旁边的空位上等着湿漉的地方自行变干,闻言摆手道:“我理解,这边治安不太行,多长个心眼正常,正常。”    霖山远离市区,容话不了解这里的治安到底怎么样,男人给了他台阶,他也就含糊的跟着下了。    男人背靠椅身,往后坐了坐,刚把脚抬起又放下去,考虑到屋内还有另一个人,腼腆的询问容话:“我鞋里全是水,我想把脚拿出来暖一暖,可以吗?”    男人说完又立刻补了一句:“我脚不臭,你放心。”    容话点头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点下去,“请自便。”    男人这才脱了脚上的两只白雨靴,没穿袜子的脚露了出来,放到座椅边沿合拢抱在一起被暖风吹着。    容话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男人的眼神悄悄的打量着他,半晌说:“你是外地人?”    容话收回手机,回答道:“是的。”    “看衣服就能看出来,不像这里的人。”男人说着,“并且像这样的大雪天里,本地的人一般都不会出门,又冷视野又不好。去年的时候还出了一件不好的事,就在这个休息站,也是大雪天,有一帮背包客在这里歇脚,结果被一群装成居民的强盗入室抢劫,谋财害命。住在附近的人更不敢在雪地出门了。”    容话没接话,视线落在男人的脸上,男人接收到他视线里藏着的意思,了然道:“我是因为要出城去卖菜,赚点钱补贴家用,不然也不会这么冷自己让自己遭罪。”    他边说边给自己的脚背上呼着热气,但那双白的像雪一样的脚,显不出一点血色。男人把两只手搭在脚背上,用掌心摩擦着,顺带瞧了一眼屋外的红三轮,“现在的城里人,都不喜欢吃胡萝卜,我满车拉出去卖了三天,还剩下半车给拉回来。”    容话思绪稍转,“请问你的胡萝卜,都是自己土地里种的吗?”    男人似乎被容话问的有点懵,“胡萝卜不自己在土地里种,还能怎么种?”    自己土地里种的就好。”容话不懂选胡萝卜,看了也没用,思忖着说:“不过,没有坏的?”    男人又把两只脚收了回来重新抱着,对着容话笑道:“每一根胡萝卜都是我亲手种出来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开车把你拉到我家田里去看。”他顺手指了指窗外的霖山,“不远,就在霖山上,我开车抄小路,一个小时就能到。”    容话蹙了蹙眉,“你家住霖山?”    男人点头,“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容话顿了顿,道:“没有,就是我有几个朋友也上了霖山。”    男人反应过来,“你在这里是为了等他们?”    “是的。”    “那你的朋友胆子还挺大的。”男人思索着说:“我自己都准备在休息站里过几天夜了再上山回去。”    容话:“是因为大雪的原因吗?”    “是,也不是。”男人收回视线,神情意味深长的看着容话,雪白的睫毛微微阖着,“有烦人的东西在,我想要个清静,不想掺和。”    容话闻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他用余光打量着男人,男人似乎有察觉到他的目光,视线坦荡的迎上来,“有什么问题吗?”    容话道:“你要在这里过几天夜,就不能带我开车上山看你家的田了?”    “能啊,只要你想去现在就能。”男人笑着说:“好不容易有人想买我的胡萝卜,我一定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不然胡萝卜又得坏了。”    这话说的朴实,让容话有些羞愧刚刚生出疑心对方的念头。    男人摸了一把放在旁边的羽绒服,拿过来穿上,“要走吗?”    容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还亮着,“能不能等等?我和朋友约好晚上在这里见面,我怕晚上他来这里找不到我。”    “没问题,我反正原本就打算在这里过夜的。”几个座椅是并排安置在地面不能挪动的,男人索性就横躺在椅子上睡着,头枕在羽绒服上,“你要是随时想走了喊我一声就行,我先睡一会儿。”    “好的,麻烦你了。”    男人闭上眼,几秒钟后又突然睁开,侧头看向容话,“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我叫犹长眠。”    “你呢?”    容话礼貌应答:“我叫容话。”    “融化。”犹长眠雪白的睫毛搭在眼睑下,又闭上了眼睛,“初雪融化的融化。”    “不是。”容话瞥向对面雪盖山头的霖山,“是无所容心的容,童话的话。”    犹长眠唇角翘着一点弧度,翻了个身,背对着容话,像是睡了。    藏在容话衣领里的血蝶,无声的煽动着翅膀,身上的颜色若隐若现。    耳边的风雪声似乎停了,不再拍打着门窗,转而被一种不徐不缓的水滴声所盖过。    有人在拍打着容话的背心,力道说不上温柔,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他好像从一场很沉的睡梦中苏醒,缓缓睁开眼,一个穿着白袈裟的人坐在他的床头,见他睁开眼,收回自己的手,站起身想要离开。    容话一把拽住这人的衣袖,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哭的泪眼模糊,哽咽着问:“哥哥,你要走了吗?”    对方的身体顿住片刻,嗓音淡淡:“贫僧自有贫僧该去之地。”    容话听不懂,只能撰着他的袖子不松手,“哥哥,你走了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这人从容的收回袖,慢慢的把身体转回来,“贫僧与小施主的缘分,到今日已算是了尽。”    容话在这一刻终于看清他的脸,面容精致,眼尾垂翘,左耳垂上的耳钉红的似血,可那双眼里却无笑,神情冷若寒霜。    作者有话要说:纲理得不太顺,期末也忙,放假之后争取再多更Orz    第 71 章    容话想要再次抓住对方的衣袖, 手掌却又落了空,他从床上摔了下来。这人低头看着他,他仰头伸手, 恍惚道:“慕别, 是你吗?”    慕别目无波澜的道:“是贫僧又如何, 不是贫僧又如何。”    容话闻言, 心底缺失的一片地方仿佛被瞬间填满,他跌坐在地板上抓住对方的衣摆,笑容由心而发:“我找了你很久, 我一直在找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会出现在我面前是不是因为你也在找我?”    慕别弯下腰, 右手指尖从容话的额头划过容话的嘴唇, 继而往下延伸,“小施主,不该来的。”    “为什么?”容话不明白。    慕别的手在容话的心房处停下, 红的发黑的鲜血迅速的在他的掌下溢出,弄脏了容话的白衬衫,掌心和心口相交的地方,有血液砸落在地板,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容话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他握住慕别放在他心脏处的手掌, 忍着疼痛,颤声又问一遍:“……为什么?”    慕别的五指陷入容话的皮肉里, 血流满整个地面,他身上的袈裟一尘不染,脸却变得血肉模糊, 看不清原貌。    容话看清他的面容,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便把这张可怖渗人的脸往容话的眼前又凑近了几分,染血的唇边带着一抹笑,“这就是原因。”    心脏的跳动骤停,临死的窒息感无孔不入的刺进脑海。    容话向后仰倒进血泊里,涣散的瞳孔里映出那不知是人还是鬼的怪物。    他还站在原地,像是在冷眼旁观,看着他慢慢的死去。    周边的视野变暗,景象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一口石棺突兀的停在不远处的中央,凿进洞壁的几十根粗重锁链死死的缠着棺身,黄色的符篆贴满棺沿,散发着暗暗的红光。    残留的意识让容话情不自禁的朝石棺伸了伸手,棺里面葬着的是谁,他莫名的想瞧一瞧。    像是在回应他,幽光扑闪了几下,却灭了。    容话停在半空的手重重落下,冰冷的风雪扑面而来。    容话缓缓睁开眼,雪花不管不顾的飞进他的眼睛里,他被冰的又重新闭回了眼睛,用手遮挡。    “睡醒了?”犹长眠的声音裹在风雪和三轮车笨重的发动机声中响起。    容话往下蜷了蜷身体,头挡在三轮后车厢的挡板后,这才勉强适应,“我怎么在你的车上?”    他明明记得自己之前在临时休息站里等慕别,怎么做了一场梦过后就上了犹长眠的三轮。    “你说什么?”干扰的杂音太多,犹长眠似乎没听清楚容话的问话。    容话只好提高了音量:“我问你,我怎么在你车上,你现在又要把我带去什么地方!”    “啊?”犹长眠开着三轮熟练的在雪坡上穿行,“不是你说要我带你上霖山去看我家里的田吗?”    容话依言回忆,半晌后道:“我不记得我说过。”    “我难道还骗你不成?”犹长眠清了清嗓,把容话当时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重复一遍道:“我有朋友在山上,我不放心。你家既然住在霖山你肯定对霖山很熟,我买你的胡萝卜,如果我朋友到时间还没给我打电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起找找他们?”    容话蹙眉道:“我没有印象。”    “这位朋友,我没必要拿这件事骗你。骗你上山对我又没什么好处,我还等着你买完我的胡萝卜让我赚点钱。”犹长眠笑道:“你应该是睡迷糊了,我刚刚就让你上车别打瞌睡,你还是打了,头脑不清醒了。”    容话不置可否,他没这么容易被犹长眠几句话轻描淡写的说服,习惯性的摸出手机想看一看时间,手机屏幕却一直黑屏,按了几次开机键都毫无反应,容话只能又把手机重新放回了衣袋里。    霖山的气温已经低到连智能手机都无法使用的状态了,容话思忖片刻,问犹长眠:“现在几点了?”    犹长眠指了指天上愈暗不暗的颜色,单手把着三轮车头,“看这个天色,肯定是快要黑了。”    “麻烦你把我送回去。”容话正色道:“我朋友如果回到临时休息站见不到我,会担心的。”    三轮的后视镜里印出容话的脸,犹长眠的目光似有若无的从镜片上瞥过,“我家就要到了,你看过田没问题后,我再送你下山。”    “而且你的朋友,今晚也不一定能回到临时休息站……”    “你说什么?”犹长眠后面的话刻意放轻了声音,容话没听太清。    “没什么。”犹长眠打开三轮车的前车灯,伸手指了指前方,“看见了吗,那座房子就是我的家。”    容话顺着犹长眠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两座山峰相交的隐蔽接缝中,一座木质结构的简洁木屋,伫立在此。木屋的四周用篱笆简易的围了起来,扩大了空间。    犹长眠把三轮稳稳停在了木屋旁随意搭着的一个雨棚下,熄火下车后,回头看见容话整个人被冻的双目失神,说道:“不好意思,我家庭条件就够买这么个敞篷车,让你受累了。”    容话四肢僵硬的从后车厢跳进雪地里,稳了一下才站稳。    犹长眠迫不及待的拉着容话走到一片被雪地掩埋的田边,指着田介绍道:“你看,这就是我的田。所有的胡萝卜都是我一根一根亲手种出来的,童叟无欺。”    容话吸了吸鼻子,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胡萝卜的事可以之后谈,我能先    进你家取个暖吗?”    犹长眠拉下门栓,推开房门,“顾客请进。”    容话刚想走进屋内,木屋后的雪坡上便有一个黑影滚落了下来,两三秒的时间,重重的撞在了篱笆上,撞出一声闷响。    犹长眠镇定自若的朝容话递了个眼色,示意容话进木屋取暖,容话偏着头往屋后定睛一看,“是个人。”    容话向砸进雪地里的人走过去,犹长眠在他身后慢步跟上。    “没事?”容话徒手把脸埋在雪地里的人翻过来,露出慕地野的脸,“地野?”    慕地野额头不断冒着冷汗,两道眉紧紧的锁着,嘴巴无声的张合,像是在说什么。    “你认识?”犹长眠在容话背后伸出半个身体,问道。    “是我朋友。”容话看着慕地野像是陷入梦魇一般的状况,喊了几声对方的名字却不见醒,犹长眠见状说道:“可能摔下来撞到头昏迷了,先抬进屋里放一放。”    容话点头,在犹长眠的帮助下把慕地野抬进了木屋里唯一的一张床上躺好。    犹长眠关了木门锁上,又在火盆里重新生了火,屋内的温度这才开始逐渐回温。    他坐在火盆边,往盆里面加了几根干柴,脸颊上映出火焰跳动的影子,在他白如雪的面容上显得尤为夺目,“容话你安心,你的朋友,死不了。”    容话拿出衣服里的手机放在靠近火盆的地方,“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从雪坡上摔下来。”    “霖山下雪,整个冬天的景色都一成不变。如果不是在山上长大熟知霖山各个角落的人,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里,迷路失足都是十分常见的事情。”    犹长眠边说,又往火盆里加了一根干柴。他加干柴的动作太大,盆里的火花往外溅出,犹长眠抬脚踩灭掉在木地上的火花,“皑雪吃人,向来不眨眼。”    容话的视线停在慕地野痛苦又狰狞的神情上,一时无语。    搭好的积木桥忽然崩塌,慕地野愣愣的抬起头,看着面前踢毁他积木的孩子。男孩是他幼儿园同班的同学,此刻正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慕地野,气势汹汹地说:“我妈妈说你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让我们不要跟你玩,我们的积木你也不准碰!”    两三个小孩从他身后冒出,蹲在地上飞快的捡起积木抱走,去到离慕地野很远的地方。    踢翻慕地野积木的孩子临走前还从他做了个鬼脸,用着最童真的语气道:“野孩子,没有爸爸的野孩子我们才不和你待在一起!”    他说完转身就跑,坐回了积木前,和另外的几个孩子一起搭着,稚嫩的脸庞上重新浮现天真烂漫的笑容,和前几秒恶语伤人的孩童仿佛不是同一个。    慕地野还站在原地,周围的景象却已经变了。    慕地野行走在初中教学楼的过道上,沿途有认识的同学向他点头打招呼,慕地野笑容阳光,一一回应。左脚刚踏入过道的转角,他却觉得如芒刺背,身后善意的视线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知道吗,慕地野的妈是个小三。被金主包养在外面的那种......”    “妈是小三,儿子是私生子,名声可臭了。”    “你看他刚刚还一脸笑的跟我们打招呼,他不嫌恶心我都嫌恶心,自己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吗!真是有够倒胃口。”    “妈是□□,儿子能好到哪儿去?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下贱!”    慕地野气的浑身发抖,手握成拳,转身想要找那些嚼舌根的人算账,周边的景象又开始变了。    昏暗的宴会厅内,只有一束聚光灯,停留在慕地野的身上。他站在高台上,台下站着的慕家人,他们脸    上的表情各异,可打量着慕地野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一种情绪。    轻蔑,不屑,甚至睥睨。    头顶上灼热的光开始变得冰冷,他像一条被搁置在砧板上的鱼,拼命的张嘴呼吸着,但那些眼神却仿佛无数把刀,从头到脚的扫过他,将他一寸寸的凌迟切割。    他挣扎不开,也动弹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十九号才放假的我,应该没有比我放的更晚的同学了Orz    第 72 章    天暗如墨, 风雪不止,下山的路格外崎岖。    斗笠在夜风中翻卷,不断有雪花划过刀身, 长刀漆黑, 泛出冰冷的寒光。    身后是一连串的脚印, 戒刀离山下越近,后方的脚印便被新一轮的大雪掩盖。他一手扶着被风刮的快要从头顶飞走的斗笠, 斗笠下的眉目之间凝出白色的霜雪,他却像是一点都没有察觉,脚下的步伐平稳仍旧。    风势忽然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戒刀脚步骤停,转身拔刀,一记横斩劈向面前的空白,空气中出现波动,一个身影逐渐显露出来。戒刀脚下借力,跃向半空, 长刀近身直攻来人。    “杀戮成性的和尚,我还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千面说着,不偏不躲的接下戒刀的攻击, 在刀尖触碰到千面身体的那一刻,戒刀整个人连带着刀一起穿过了千面的身体,落回了雪地上。    千面浮在半空中, 身体呈现出透明状,他脸戴青色面具,居高临下的看着戒刀, “还想再试试?”    戒刀反手握刀背在身后,一串闪着金光的佛珠从他的袖子里飞出来, 快速的分散开,集中在千面的四周形成一个圈包围,“妖怪该死。”    话音一毕,他张嘴默念了几句佛咒,佛珠上散发出的光霎时变得更盛,光泽从上到下笼罩着千面,金光印满雪地,熠熠生辉。    千面笑道:“果然是高僧,佛法的确精湛。”    戒刀眉眼之中的戾气加重,不再说话,抬手招袖,将千面锁的密不透风的佛珠突然迅速的往内收,就像是一条无形的铁链,在不断缩小的过程中,千面的身体也被挤压的一点点变形,错位。    直到千面被碾碎成齑粉,消失在半空,佛珠身上的光才黯淡下来,一颗接着一颗鱼贯而入的回到戒刀的袖子里。    戒刀理袖收刀,身上本应该退散的杀意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变得更为浓烈。他前脚刚踏出,千面的声音又再度从他脑后响起来:“高僧的手段,名不虚传。”    千面完好无损的从戒刀的后方,悠悠的转到对方眼前,“不愧是以一人之力斩杀了魅妖的人。”    戒刀的手重新搁置在刀柄上,随时可拔刀,“你是什么人?”    “你不用知道我是什么人。”千面脚踏着虚空,像是踩着无形的台阶一样,一步步的往下,“你只用知道,我看上了你身上的一样东西,我想拿另一样东西来跟你交换。”    戒刀没有半分犹疑的拔刀,刀从眼前划过,黑亮的刀身上映出他的脸,刀疤狞恶,眼神锐利。    刀裹住风雪,狠狠的劈向千面,卧在前方雪地里的大石霎时成了粉碎,而千面却连身体都没移动一分。    戒刀接二连三的又挥下数击,雪地被搅得天翻地覆,白雾飞扬,千面又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戒刀的背后,伸出手在戒刀的肩膀上拍了拍,“本体不在这里,你挥多少刀都是徒劳。”    “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戒刀连声质问。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能帮助你的朋友,我们各取所需。”千面将头凑到戒刀的耳边,“只要你想要的愿望,我都能替你实现......”    “小僧平生所愿唯两件事,一件是长伴我佛,诵经修行,二件则是——”戒刀赤手一掌拍向千面的头,语气狠厉:“杀尽世间妖魔鬼怪!”    掌覆金光,穿透千面的头颅,碎成残片,千面的身形彻底消失在雪地四周。    戒刀目光戒备的盯着四周,雪花滚风,残夜如钩,千面虚无缥缈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响:“戒刀大师,我等着你来找我......”    盛玉宇肩上背着缰绳,身后的雪地里有几根木头捆绑在一起临时组成的木板,木板上拖着被吹成雪人陷入昏迷的慕唧唧和慕吒吒。    大雪纷飞的天里,盛玉宇一连拖着两个人下山,累的满头大汗,招呼前面的慕别:“你不帮我拖人就算了,也不走慢点等等我,我要是在山里迷路了怎么办!”    慕别下山的步履稳缓,像是信步闲游,闻言头也不回的道:“要救他们的是你,你既然救了,拖他们下山也是理所应当。”    盛玉宇暗自磨了磨牙,拉扯缰绳的力气加重,木板在雪地失去平衡,慕唧唧的身体从板上一歪,掉进了雪里。    盛玉宇气哼哼的丢下绳子,绕着木板走,把慕唧唧的身体重新从雪里挪回木板上,又用剩余的绳子把慕唧唧和慕吒吒捆在了木板上,“你什么忙都不帮,见到话话后我要跟他告你的状!”    慕别转身走回木板旁,看着盛玉宇捆绳子的动作,饶有兴致道:“你准备怎么告我的状?”    盛玉宇被问住,鼓着腮帮不说话,随手用袖子扫落慕唧唧和慕吒吒脸上的雪,姐弟俩的神情都异常难受,慕唧唧头冒虚汗,眉毛紧拧着,慕吒吒满脸是泪,眼角不断有泪珠溢出。    “他们姐弟俩,是不是不太对劲啊。”盛玉宇面带狐疑,“刚刚从雪地里把他们捡回来,他们就是这幅表情,慕吒吒还在哭,慕唧唧还在冒汗,他们怎么了?”    慕别的视线在慕唧唧和慕吒吒的脸上一一扫过,“他们到底怎么了,你应该很清楚。”    盛玉宇在绳子上打了几个死结,“我只是一只小兔子精,怎么会清楚那么多事。”他放下绳结,在慕唧唧的脸上用力的掐了几把,试图把慕唧唧掐醒,“是不是昏死过去了,怎么办啊?”    慕别半眯着眼,没答话。    盛玉宇用余光瞧了慕别一眼,“山下有医院吗?我们快    下山把他们送回医院,他们的情况看起来很危险。”    “我觉得,他们的情况去医院也没用。”慕别意有所指,反问盛玉宇:“你觉得呢?”    盛玉宇摇头道:“我不知道。”    慕别低笑了两声,说道:“你觉得他们现在的状况像什么?”    盛玉宇盯着慕唧唧和慕吒吒的脸,语气迟疑:“......他们看起来好像很痛苦。”    “还有?”    “还有......”盛玉宇伸手又在慕唧唧的大腿上狠掐一把,“叫不醒,掐不醒,像睡的很沉?”    “梦魇。”盛玉宇忽然说道:“他们难道在做梦,被梦魇住了?”    慕别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盛玉宇,笑容和善,道:“谁说兔子傻,兔子不是很聪明吗。”    盛玉宇头一次被慕别夸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嘿嘿,我们兔子一直都很聪明的......”    他重新捡起缰绳从雪地上站起来,“不过话说回来,慕唧唧和慕吒吒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做噩梦,总该有个原因。”    慕别目视天边长风飞雪,神情逐渐变得冷凝,“霜雪过处,白妖入梦。”    盛玉宇的瞳孔几不可见的收缩了一下,口中低声默念了几个字。    “你说什么?”慕别问盛玉宇。    盛玉宇脸上闪过惊恐,吞噎着口水道:“你说的是不是......犹长眠?”    慕别没理会盛玉宇,摸出手机给容话打了个电话,盛玉宇拖着慕唧唧和慕吒吒往慕别身边赶,害怕道:“到底是不是啊?”    被拨打的一方处于关机状态,慕别放下手机握紧,“犹长眠......”    猜想得到了证实,盛玉宇害怕的缩了缩脖子,“真的是犹长眠?”    慕别道:“你认识?”    “谁不知道犹长眠的大名啊。”盛玉宇瑟瑟发抖,“山雪化身的精怪,能窥探一切生物的内心深处,引人入梦。把梦境里的人玩弄于手掌中,是生是死都在他的弹指一挥间......”    “他虽然很久不出世,但却是魑魅魍魉的顺三位,十分受人忌惮。”    血蝶自慕别的袖子里涌散,他道:“你对魑魅魍魉,了解不少。”    “我这种小兔妖,当然要了解这些鼎鼎大名的人物,见到他们才能绕着道走,不然撞上我的小命就没了!”盛玉宇嘟囔道:“我可惜命了,还想多活很久。”    “既然惜命,就管好自己。”慕别的背影渐渐消散在风雪中,“不要作茧自缚。”    山半腰的木屋内,炭火产生的热气充斥满四周,犹长眠用火钳夹着块碳翻了翻,随意的看了一眼窗外,“客人,天黑了。你今天恐怕下不了山了,就在我家里住一晚。”    他说完把手里的火钳往炭盆的边缘上一搭,朝容话笑道:“放心,我不会收你房费的。”    床上躺着的慕地野眉头紧锁,情况看起来依旧不乐观。    容话思忖片刻后,摇了摇头,道:“再不送地野去医院,我担心他会出事。”他把慕地野从床上扶起来,身体靠在他的后背上,想将人背起,“犹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开车送我们下山到就近的医院?”    犹长眠坐在小板凳上转了个身望着容话,闻言只是笑了一下,没答话。    容话心下了然,补道:“犹先生,我知道现在下山很危险,强人所难。但我的朋友情况真的不好,希望你能帮个忙。作为感谢,你的胡萝卜我会全部买下,如果你以后还种胡萝卜的话,我也会一直向你购买,不知道这样可以吗?”    犹长眠眸子里划过亮光,“你说真的?”    容话道:“真的。”    “那你现在就能付钱吗?”犹长眠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下巴朝屋外装着胡萝卜的三轮抬了抬,“半车胡萝卜的钱。”    容话下意识的去摸外套的衣袋,摸了个空。出门太急,没带上钱包,他只好道:“我没有带现金,你的胡萝卜一共多少钱?”    “不贵,一共七十八斤,算你三块五一斤。一共二百七十三块。”犹长眠飞快的从裤袋里拿出手机,点开收款码,容光焕发道:“没有现金的话,支持扫码转账。”    容话喉结滚了一下,“......你们山上,手机还能用?”    “能啊。”犹长眠眨眨眼,“信号满格,到账迅速。”    容话取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次开机键尝试开机,手机还是呈现黑屏状态。    犹长眠见状,眼珠转了几下,收回了自己的手机,道:“你的手机应该是水土不服,给钱的事不着急,我相信你不会赖账。”    容话语塞,也将自己的手机收了回来。犹长眠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纸条和笔,在上面写了一段话后,双手递到容话面前,笑容满面道:“不过还是打个欠条,大家都放心。”    容话接过欠条没看两眼,就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回给犹长眠,“可以了,能麻烦你先走开车送我下山吗?”    犹长眠看清纸上的签名,珍宝似的把欠条折叠好放进外套的里层衣袋里,喜不胜收道:“别下山了,我现在就去给你做完饭。”    容话一愣,心中陡然生出一种被欺诈的感觉。    犹长眠看他神情,道:“你放心,你朋友真的没事,待会饭做好了你喂他几口就好了。”    容话没这么容易被犹长眠糊弄,“他现在都醒不了,还怎么吃饭?”    “山人自有妙计嘛。”犹长眠从靠墙的木柜子里取下一口铁锅,在炭火盆上架了个简易的灶台,把铁锅放上去,又倒进一壶清水,“客人你想吃点什么?”    他也不等容话回应,自顾自的答道:“不如就喝个胡萝卜汤,刚好让你尝一下我家的品种质量,保你不后悔。”    犹长眠说完,自发的去到外面的雪田里拔了几根胡萝卜回来,不切也不洗,整根胡萝卜全部丢进了锅里,“不进行任何加工,最能提现出胡萝卜的原滋原味。”    容话本来就一点胃口都没有,看见犹长眠这么烹饪胡萝卜,更加提不起食欲。他心里还在担心慕地野,走到犹长眠的面前,思索道:“这样,你把三轮车借给我。我把我的朋友送到医院后,我再把车给你送回来。”    他把身上唯一的手机拿出来递给犹长眠,“你如果不放心,我的手机可以先给你。还有我家的地址也可以告诉你。”    犹长眠头也不抬的用铁勺搅弄着一锅原滋原味的胡萝卜汤,语气有点无奈,“客人,买卖双方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我信任你让你赊账,你怎么就不能信信我?你的朋友一定不会有事的。”    犹长眠说完拿起放在地上的一个瓷碗,用铁勺舀了几勺胡萝卜汤装进碗里,胸有成竹的走向床上躺着的慕地野,手掐住慕地野的嘴,也不管慕地野到底能喝进几口,一股脑的把胡萝卜汤全部给慕地野灌了进去。    等到碗里的胡萝卜汤一滴不剩的时候,犹长眠才收了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客人,可以来验收了。”    容话犹豫,没有立刻走上前。床上安静了很久的慕地野突然咳嗽起来,眼珠在眼皮下乱动一阵后,紧皱的眉心顷刻之间松了开来,面上痛苦的神情慢慢变得缓和,回归平静,呼吸声开始趋向平稳。    不像是困在梦魇之中,而像是睡着了。    “客人。”犹长眠重新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坐下,换了一个新的瓷碗朝容话摇了摇,“你要来一碗吗?”    容话果断的摇头,犹长眠惋惜的暗笑,自己给自己舀了一碗冒着热气的胡萝卜汤,慢悠悠的喝着。    容话重新观察了一会儿慕地野,见对方的状况似乎真的好转了很多,心里的担忧减少了几分。犹长眠一碗胡萝卜汤已经喝完,还要再喝第二碗时,容话向他道:“犹先生,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犹长眠把手机递给容话,“客人自便。”    容话点开拨号页面,正输着慕别的手机号码,忽然感觉一只躲在自己衣服里的血蝶轻微的动了几下。容话心思稍转,不动声色的停下拨号码的动作,“我记得犹先生在休息站的时候说,霖山上烦人的东西在,犹先生不想被打扰清静,所以才在山下停留。”    犹长眠点头答道:“是这样没错。”    “那犹先生现在为什么又回到了山上?”    犹长眠坦荡的回应容话,“当然是为了让客人亲自到田里挑选胡萝卜。”    他松开手,铁勺回到锅里,撞出一声清响,“毕竟像我这样的小菜农,有一桩大买卖不容易,我肯定不能就这么放客人你溜走啊......”    血蝶在容话衣服下的震动开始变得强烈,容话垂眸看了一眼,右手搭在衣服上,安抚着里面的小蝴蝶,“那请问犹先生,山上扰你清静的人,已经走了吗。”    犹长眠闻言,几个手指动了动,表情虚无难辨,“小麻烦走了,大麻烦还在。”    他掐手指的动作和路边摊上算命先生惯用的动作没什么两样,容话道:“犹先生会算命    ?”    “我不擅长算命。”犹长眠白如雪的睫毛轻搭在眼睑下,平淡的五官中显出一种蛊惑的鬼魅感,“但对解梦,还是略知一二的......”    他睁开眼,浑身上下唯一的一点黑色,那双瞳孔在一瞬之间也变成了白,“客人如果有需要,长眠可以为客人解一解梦中所惑。”    隔着一层衣料,容话手掌下的血蝶翅膀煽动的仿佛要从衣服下破开飞出来,容话蹙着眉没说话。    犹长眠却起了意,兴致盎然的道:“客人不答,不如我来猜一猜?猜的对了,客人便左耳进右耳出,猜的错了,客人就当是个笑话,一笑而过。”    “犹先生请说。”    炭盆里的火烧的旺盛,黑炭燃了大半,犹长眠一边熟练的往里面加炭,一边道:“客人经常做一梦,梦中有一人,乃是客人心念多年却无法相见之人。然而客人心性澄透,性情执拗,在心中已经暗暗许过誓,此生一定要与此人重逢。久而久之,这样的念头在客人心里便成了一个结,这也让不轨之人窥探客人的心底,变得异常容易。”    容话不置可否,问道:“人人都会有想要得到某件东西的想法,我有这样的想法并不稀奇,为什么犹先生能断言这样的我,会被外人轻易看透?”    “客人聪慧,说的不错。万物皆有七情六欲,就是那剃了头进了庙,常伴青灯古佛的和尚也不能彻底断了红尘俗世。”犹长眠望向容话清透无垢的眼底,语气有扼腕,“生灵一旦有欲,就相当于有了软肋。这根软肋若藏的深,兴许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有心人察觉,但久而久之,软肋会在不知不觉中膨胀变大,浮出水面,藏也藏不住。”    “有心人就能轻而易举的抓着这根软肋,把软肋的主人当做提线木偶一般的操控,生死不由己。”    犹长眠叹息一声:“那样的处境,对任何人来说都生不如死......”    “犹先生话藏真意。”容话沉默半晌,才出声说:“只不过我不明白,犹先生为什么要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当然是因为客人买下了我的胡萝卜,作为卖主开心,想送客人几句临别赠言。”犹长眠缓声道:“客人心地纯善,但世事并非客人心中所想的那般永远白洁无暇。客人心中的某些执念,当放则放。否则到最终苦闷难过的,还是客人自己。”    屋外的声音骤然变得汹涌,摇摇欲落的木门被猛地吹开,刺骨的风雪刮进屋内,冒着热气的铁锅上覆上了一层冰霜。    犹长眠“哎呀”一声,饱含歉意的对容话道:“客人,看来长眠今晚不能留你在屋内夜宿了。”    血蝶从容话的衣领里跑出,飞到门外,慕别面色阴沉的从屋外走进来,看清屋子里的景象后,朝容话勾了勾手,“过来。”    容话没有太过惊讶,听话的走向慕别身边。慕别的视线没落在容话的身上,而是盯着坐在板凳上的犹长眠,等容话走近,他一把拉住容话的手腕拽到自己身后,“农民就该有农民的样子,老老实实的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春种秋收    ,安分守己。”    犹长眠站起身,转身对着慕别摊手道:“我难道每天做的不是这些事吗?    慕别冷笑道:“最好是。”    犹长眠的眼珠转到慕别和容话交握的手上,说道:“客人,你身边的男人很危险,你最好能离他远一点。”    容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慕别握着他手腕的力气陡然收紧,慕别震慑犹长眠,“一把火燃了霖山,届时以雪为生的精怪,都会变成蒸汽。”    “正好,我怕冷。”犹长眠不惧怕威胁,“大冬天的让我用火烤烤身体,也是不错的选择。”    和犹长眠对话的过程中,容话早就猜测到犹长眠多半不是常人,听犹长眠和慕别短短几句的交谈,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他暗自扯了扯慕别的衣袖,“慕别,我们走......”    他不清楚犹长眠到底是什么妖怪,心里只担心慕别这只狐狸精会被对方伤到,所以想劝阻对方。    “容话!”盛玉宇晚几步赶到,抛下肩上的绳子飞快的向容话跑过去。    容话对盛玉宇做了个驱赶的手势,“玉宇,你先别过来。”    “为什么?”盛玉宇反应慢了一拍,人已经到了容话的背后往屋子里瞅,“有什么不能让我见的东西吗?”    犹长眠向盛玉宇挥了挥手,“晚好。”    盛玉宇看清犹长眠浑身雪白的模样吓了一跳,大叫道:“白鬼啊!”    犹长眠眉头动了动没说什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天晚了,我要睡了。”    他眼角余光瞥了瞥床上睡得正香的慕地野,慕地野的身体瞬间腾空,飞出屋子,砸向盛玉宇,“带着你们的人,下山。”    盛玉宇被慕地野砸的措手不及,抱着慕地野后仰进雪地里,挣扎半天没起来。    “避世,就该避的彻底。”慕别目光幽深,“插手别人的家事,有失风度。”    犹长眠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上床盖被,炭盆里的火一下子熄了。    慕别拉着容话走出木屋,身后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缓慢的关上。    慕地野从睡梦里苏醒,坐在黑夜的雪地里,茫然的分辨眼前的人和物。盛玉宇看他清醒,就把拖着慕唧唧和慕吒吒的绳子扔在了慕地野的手上,“你的兄弟姐妹,你自己拉回去!我帮你拉了几个小时,已经很够意思了!”    说完,又迅速的跑向容话,生硬的挤在容话和慕别之间,“话话,你要原谅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想帮你报仇。”    在这件事上,容话没有指责盛玉宇的资格,他拍了拍盛玉宇肩膀上的雪,问道:“有没有受伤?”    盛玉宇吃痛的闪躲着容话的触碰,“没有......”    视线昏暗,容话看不清盛玉宇肩膀上的伤,但盛玉宇躲避的动作已经足够说明一些问题。容话本想挑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以后再做危险的事,能不能提前跟我商量?”    盛玉宇愧疚道:“我以后都听你的。”他又小    心翼翼的补上一句:“对不起,你能原谅我这一次吗?我还想做你最好的朋友。”    容话安慰道:“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盛玉宇眨巴了下眼,黑亮的光在眸子里一闪而过,“好,我记住了。”    “客人,记得把车里的胡萝卜带走。”犹长眠的声音隔着一间木屋,在雪山中幽幽的响起。    “胡萝卜?”盛玉宇耳朵一动。    容话指着那辆在黑暗里仍旧红的夺目的三轮,“半车的胡萝卜,我上次答应买给你的,里面全都……”    他话还没说完,就和身边的慕别一起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盛玉宇傻愣的杵着,半晌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啊?”    犹长眠立在木屋内的玻璃窗前,视线停在容话和慕别刚刚站立过的地方,他半边脸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结出了一层冰霜,寒气凛冽。    梦中之境,昭示因果。    地底的鬼蛊惑了云端的人,结论从见到对方第一眼的那刻,就有了定数。    其中一方,必将万劫不复。    手机滚落到床边,手机的主人被按着倒在床上,整理好的床褥陷落成一团,起了旋涡一样的皱。    “犹长眠对你说了什么?”慕别压在容话的上方,紧盯着容话的双眼,不看落这两只眼睛里的任何一点情绪。    容话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他没对我说什么。”    他想要从床上坐起来,慕别用了力又把他重新按回床上,“别动,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回答了,他真的没和我说什么。”慕别的反应让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担心犹先生和我说什么?”    慕别被问住,理好头绪后道:“他是雪妖,最擅长蛊惑人心,操控人的梦境。我怕他对你不利。”    容话道:“我现在很清醒,没有做梦。”    慕别解释道:“这也是犹长眠可怕的地方,他会在被他蛊惑的人的梦里擅自篡改对方的记忆,即便那个人外表看起来像常人一样清醒,但在不知不觉中,他其实已经被犹长眠操控了。”    容话思考了几秒,反问慕别:“那你觉得我现在像□□控了吗?”    慕别认真的审视容话片刻,得出短暂的结论:“暂时不像。”    容话见到的犹长眠,不像慕别口中形容的那样犹如操控人心的魔鬼,反而更像是一个为了生计发愁的朴实青年,能和容话搭上关系,也纯粹是因为对方那半车囤积的胡萝卜。虽然有时候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但总体看下来,不像是坏人。毕竟犹长眠还对慕地野救助了一把。    他把这些事说给慕别听,谁料慕别听后,翻身靠在了床头,冷哼一声:“慕地野和他那两个堂弟堂妹,会变成那样,正是他的手笔。”    容话也从床上直起了身,跪坐在慕别的左手边,不明所以道:“可是他之前,一直和我在一起,除了我中途睡了一会儿,他就没在我眼前消失过。”    犹长眠又是怎么有机会向慕地野等人下手的?    “他是山雪成精,有控山御雪的能力,霖山四下都是他的道场,一旦有活物踏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慕别右臂枕着后脑,“他也因此可以肆无忌惮的放出妖力,只要是心怀执念或心有郁结的人,都会被迫进到梦里,让他一窥究竟。”    容话突然想起在离开休息站和上霖山的那段时间内,他做的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咬唇道:“每一个人的梦,他都能看见?”    “差不多。”慕别观察着容话的神态,“不过,他不能窥见比他妖力强悍之人的梦。若要强行窥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一般不会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蠢事。”    容话咬唇的力道又变重,慕别见不得容话这样,把人拉进怀里抱着,指尖拨开两片唇,“乖,怎么了?”    容话有些气愤,“那他这样和偷看别人**有什么区别?我本来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慕别哑然失笑,指腹挑逗的在容话的下唇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你做了什么梦让他看见了?”    容话不答,抬起眼眸无声的注视他。    慕别被容话的眼神看的心头一热,坐直身体,抽离摩挲容话唇瓣的手转而捧起容话的脸颊,力道有些重的在容话的唇上落下一吻,渐渐有些动了情,想要加深这个吻之时,容话忽然启合着唇,低语出两个字:“无禁。”    慕别亲吻的动作一顿,迷醉的桃眼里噙上了似有若无的笑,他轻声问:“宝贝,你说什么?”    容话望着慕别,半晌后,吐字清晰的重复那两个字,“无禁。”    “这是你的法号,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更,今天补上。    放假倒计时,大家加油,马上就要解放了w    放了假的宝贝们你们的开心快乐,我大概暂时体会不到QAQ    第 73 章    慕别的头往后退了退, 他捧着容话脸的指头动了几下,“法号是出家人才有的,我又不是和尚, 怎么会有法号。迷糊了?”    容话拿下慕别的手, “我在霖山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小时候救我的一个人。”    慕别点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容话凝视他,继续说:“那个人是青灯寺的一名和尚, 法号无禁。我被他救了之后, 他就从此消失了。”    “我一直想找到他。九岁的时候, 我去了他修行的寺庙, 等了他三年。但那三年, 他一直没有出现。”    慕别道:“你找他想干什么?”    容话:“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慕别面无波澜的重复一遍:“所以你找他想干什么?”    容话望进慕别的双眸, 神情真挚道:“我想亲口跟他道谢。”    落地窗半掩, 风偷跑进来。    窗帘翻飞的弧度在地板上投下流动的纹,好似一只翩翩起舞的黑蝶, 波影变换之间, 光怪陆离。    慕别背往后一靠, 朝容话张开手臂,笑道:“道谢就不用了,直接以身相许。”    容话神情怔住, 跪坐在原地没有反应。慕别勾了勾手掌,催促容话:“救命之恩, 以身相报, 不算过分?”    沉淀多年的盼望渴求与执拗不甘,像一只氢气球被人三言两语的戳破, 藏在里面的情绪从风口慢慢的跑出来,一点一点充斥满容话的整颗心。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容话有些恍惚的问:“我一直都在找你,你见到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一开始也没问我。” 慕别无辜的眨了眨眼,“而且你口口声声的说在找我,我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怎么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容话被问住,半晌吞吐道:“我记不清楚你的长相了。”    “记不清楚我的样子却记得无禁两个字。”慕别推敲着容话词句里的含义,“记性真好。”    容话解释道:“我是在霖山做的那个梦里才想起来无禁,我之前连无禁都不记得。”    说来也奇怪,容话幼时和无禁见过的次数虽然不算多,但却不至于少到让他记不清楚对方的名字和长相。况且无禁对容话是意义非凡的存在,这样记忆犹新的存在,即便时过境迁遗忘了长相,也不应该忘记名字。    “名字也是才想起来,看来你并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慕别轻飘飘的说着,“我和你同床共枕了这么久,你都没认出来……”    莫须有的指责让容话一瞬间觉得胸口发闷,无论是慕别还是无禁,对他来说都是无法替代的存在。    容话为了见无禁一面,一个小孩在清苦的青灯寺里待了三年,如果不是中途的变故,以他的性格现在多半还在寺里,一边做敲木鱼撞钟的沙弥,一边等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的人。    容话嗓音发哑道:“我一直都把你放在心上。”    慕别步步紧逼,“那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我来?”    容话被逼的泄气,说:“你现在有头发,还很长。”    “我以前难道就没头发?”    “你以前是和尚。”容话低着头,“没有头发。”    慕别眼皮跳了两跳,把容话抱过来有些粗暴的揉进怀里,“那是你记错了,我一直都有头发。”    容话被抱的不舒服,闻言道:“我记得很清楚,你没有。”    “你连我的长相都能忘记,其他的更记不清楚。”慕别掐着容话的腰,“连恩人的外貌都记不准,小骗子……”    “我不是骗子。”容话往后缩着腰,蹙眉道:“我是真的记不清楚,不是故意的。”    慕别怎么可能不明白容话的记忆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不过是他略施术法,故意在容话的脑海里抹除了那段关于他面容的记忆。    但这么做的原因,他一时半会儿却不会向容话点破。    见逗弄对方差不多了,慕别见好就收,放缓语气道:“我开玩笑的,你就算是小骗子,也是我一个人的小骗子。”    骗子两个字眼让容话觉得异常刺耳,辩驳道:“我没有骗人,也没有骗你。”    “好,我说错了,乖没骗我。”慕别柔声安抚,“你一直把我放在心上,你特别喜欢我,还给我写了十几年的情书,从小就要立志嫁给我。”    听他越说越离谱,容话道:“我什么时候给你写了十几年的情书,还立志要嫁给你?”    没有反驳前两句,慕别眉眼带笑道:“要我说给你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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