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做武林霸主的男人(二)
病榻上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从表面看不出是死是活, 有人说这是二宫主的新善缘, 只是不知为何突然犯急了症,像是救不了了,床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十几个青衣弟子, 不时地嘀嘀咕咕,指指点点。 二宫主总是时不时地带回一些这样的人, 按照以往的规矩, 过几日这人若是醒了,交些诊金便可以自由出宫, 要是没钱, 那就留下来做一些晒书采药的活计抵作诊金。宫里的人早已习惯,所以这人被抬进来的时候,谁都没有当作一回事。 谁知这新结的善缘突然就不好了。 最先发现的吴清, 他先是探了探病人的脉, 又哆哆嗦嗦地探了探鼻息, 被吓得摔倒在地, 嘴里喊着死人了之类的话,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了。 启昀宫里把死人救活不稀奇, 可把活人救死就是新鲜事了。 这要是真的,岂不是砸了招牌? 附近的弟子呼啦一声全围了过去。 人群中有人道:“你看他面色青白, 指甲发紫, 显然是经脉堵塞啊。” 立刻又有人跳出来反驳:“这可说不准, 万一是中毒了呢。” “二宫主最擅长解毒, 若是中毒,二宫主怎么可能治不好?” …… 正讨论得热闹,不知是谁大喝一声:“都起开,宫主到了。” “宫主到了,这回可好了。” “宫主来了,二宫主也来了。” 人群自动地分成两半,把四个人让了进来,为首的是季温良和展惊鸢,后面跟着满头大汗的吴清和低眉顺眼的小九。 季温良半坐在床沿,先是挑开病患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搭上了他的手腕。 转头对小九道:“帮我把针拿来。” 又问展惊鸢:“你在哪碰到他的?给他服了什么?” 展惊鸢回忆了一下,才说:“我是在宫外的杨树林里捡到他的,当时他半倚着枯树根,我上前问话,他还没开口,就昏了过去。不过我看他应该是重了脉枯草的毒,就对症下药了。” 人群又一阵骚动。 “脉枯草,原来是脉枯草。” “脉枯草,这可不好。” 新来的弟子便问:“脉枯草怎么了?” 有知情人道:“这脉枯草是剧毒,人食后两个时辰经脉俱断,生不如死啊。” “那又如何?启昀宫治不了吗?” “不是治得了治不了的事,是能不能治的事,脉枯草喜干、寒,只有北面才有。” 他说“北面”二字时,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有什么要避讳的一般。 有人却是懂了,惊叫一声:“啊,你说的北面,难道是以千殊教为首的十二邪教?” “这人如何招惹了千殊教的人?” “他如何招惹了邪教的人我们不知,可若是我们启昀宫救了他,岂不是公然与千殊教为敌?” “千殊教教主武功奇高,为人又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听闻半月前素雪山庄与其发生恩怨,竟被屠了全庄七十三口,若是真的招惹了他,启昀宫今后在江湖之中该如何立足?” “启昀宫素来不参与江湖之争,若是真救了眼前这人,怕是要惹来杀身之祸啊。” 季温良听得真切,想要开口,小九却已经把针取来了,想着救人最是要紧,他一连取出几针,依次扎在穴位之上,众人想要阻止,却又不敢。 倒是展惊鸢先说话了。 “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眼前有人生死攸关,不想着医治,偏要担心什么狗屁邪教——” 季温良瞥了她一眼。 展惊鸢立刻改了口。 “偏,偏要担心什么邪教,身为医者,关键时刻却要见死不救,医书都吃到狗肚子里了吗?” 众人面上露出惭愧之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与这祖宗针锋相对,纷纷低头受训。 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咳嗽一声,嘴里喷出一股黑血。 “没事了没事了。” “只要这淤毒清了就好了。” 围在床边的人纷纷松了口气。 这时不知是谁提了一句,怎么好好的人突然会发病,季温良捕捉到,忍不住皱起眉。 收敛了神色,目光落到门口,沉声道:“吴清,你可知罪?” 众人纷纷循着季温良的目光望去,刚好抓到猫着腰要逃跑的吴清。 “跟吴清有什么关系啊?”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双双充满疑虑的眼睛照得吴清浑身别扭,额头的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他硬着头皮问道:“吴清不知所犯何罪。” 季温良不紧不慢地反问道:“脉枯草的解药服下后,每半炷香的时间需将病患十指指尖刺破放除淤血,你知是不知?” 展惊鸢一听这话,猛地抓住床上人的右手,果然一点针痕都寻不到。 “好啊你!我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你放血,你居然给我忘了!” 吴清见抵赖已经无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宫主,二宫主饶命,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宫主饶命啊。” “这等事还不至于要你的命,你且先回答我的问题,脉枯草服下后需放除瘀血的事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季温良就连拷问时都是慢条斯理,可这轻飘飘的话进了吴清的耳朵中时,却猛然化作千金重的锤,砸得他心里咯噔一下。 若回答不知道,再咬死说二宫主没有嘱咐自己这件事…… 不可不可。 如果是木羽、铁羽不知也便罢了,他身为铜羽,在宫中的年头和资历已经很高,接触过的医书也极多,这点医理都不懂得也太说不过去了,以后岂不是要他人怀疑自己的医术? 再者,虽然二宫主为人横行霸道,宫中人甚是不喜,但到底是银羽,惹怒她太不划算了。 若回答知道,不就落实了玩忽职守的罪名? 一杆秤在心里左摇右摆,怎么也拿不定主意。 眼珠转了转,咬了咬牙,道:“宫主,二宫主,吴清知错。二宫主确实叮嘱过要放除淤血,我也知晓其中医理,只是昨夜守职太晚,今早头脑昏沉,一时没有撑住,才睡了过去,错过了时辰,吴清甘愿,甘愿受罚。” 后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显然是有些紧张。 “既然确实是你做错了事,就按延误病情处理,你自去三长老那里领罚。” 吴清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 季温良做宫主不过两年,平日里甚少罚人,他以为他心肠柔软,很好说话,如果自己做出诚心悔改的样子,便能免了这顿罚,没想到…… “去三长老那里,不是要降了羽级?” “你以为呢,这可是延误病情,是要人命的大罪啊。” “可不是?如果今日宫主不在,活人不就变成死人了吗?” “别看铁羽和铜羽只有一级之隔,这之间的差距大着呢。” “再升上去可就难喽。” 吴清听到身边的窃窃私语,直觉得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打了几巴掌,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可他知道季温良在宫中的地位,只得咽下不甘,垂首道:“吴清领命。” 不敢看大家的眼睛,退出了诊房。 季温良倒不是与吴清有什么私仇,如果犯一些小错过去便过去了,可这是关乎人命的大事,他心里知道姑息不得。 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才道:“都散了。” 众人鱼贯而出。 “呀,师兄,你的衣服都脏了。”展惊鸢指着季温良的胸口道。 季温良低头一看,月白的衣服上果然氤氲了一片血迹。 想来是刚才离病人太近,不小心粘上去的。 用手绢抹了抹,没有擦下去,便道:“没关系,我去换一套。” 站起身,犹豫了半刻,又坐了下来。 “算了,我再等等看。”抬起头对展惊鸢道:“你一路赶回来一定很累了,快去休息休息。” 展惊鸢嘀咕了一句有什么可等的,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季温良想等,并不是没有道理,这脉枯草的毒虽然已解,但到底耽搁了时辰,如果再出什么意外,他在这里还能有些照应。 打量了一眼病人,才发现他满脸污痕,对立在一旁的小九道:“劳烦你帮我打些水来。” 黑影刷地一下不见了,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盆清水和一条白色方巾。 季温良试了试水,还是温热的,不禁在心中赞赏小九的细心,将方巾投入水中浸湿,拧得半干不干,一点点地擦拭起来。 不一会儿,污痕除尽,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左看看,右看看,竟然还有些英俊,只是不知为何,与邪教扯上了关系。 这脸倒是没那么脏了,一身破烂的衣服就显得有些碍眼。 “小九,还要再劳烦你帮我拿件干净的衣服来,伙计的粗布衣服就可以。” 话音一落,看了看病人的脸,又改了主意。 “哎!算了,还是拿一件弟子的青衣。”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张脸就该配好一点的衣服。 待小九走后,又探了探病人的脉,确定无碍了,稍稍按下心来。 十指触上他的腰带,想要把衣裳脱下来,却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竟是一枚金羽。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举得展惊鸢的名字好好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