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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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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吕廷昕习惯一个人跑步, 绕着操场, 不跑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不会停下。    今天, 一如往常。    第十三次经过看台时, 吕廷昕的步子慢慢停了下来。    她站在跑道上, 呼吸急促,目光幽深。    墙的那头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叶以疏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跑来操场?为什么每次都是站在那个位置?为什么没轮到她出校, 她依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还有那个叫声......    鬼使神差,吕廷昕走了上去。    墙后, 叶母陪着叶以疏和何似玩闹的一幕证实了吕廷昕心里模棱两可的猜测——原来, 他们这批新生里真的有人头顶光环。    命运还真是不公,给了叶以疏无人能及的脑子, 偏偏还要锦上添花,给她人人羡慕的家世。    嫉妒来得凶猛,吕廷昕收不住表情, 眼里的寒光被何似看了个正着。    这个眼神,何似似曾相识。    很可怕。    恐惧并没让何似退缩, 她快速跑到叶以疏身边, 奋力拉着她往回走。    叶以疏不明所以,“不想玩了?”    何似不说话, 抓着叶以疏的力气加重。    叶以疏直觉不对,回握住何似的手腕勒令她停下,“阿似,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    何似不吭声, 低着头,不让叶以疏看见自己脸上的惧意。    叶以疏知道何似不会无缘无故在她面前发脾气,耐着性子追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何似摇头。    随后跟过来的叶母蹲在何似身边,看着她闪躲的目光旁敲侧击,“阿似是不是看到不喜欢的东西了?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打它。”    听到叶母的话,何似立刻抱紧叶以疏的脖子,游移不定的视线偶尔掠过看台。    叶母站起来,转过身,如炬的目光看向看台。    看台上空无一人。    那头的吕廷昕正在重复之前的行为——跑步。    这次晨跑,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持得久。    ————————    对于何似的异常反应,叶母和叶以疏绞尽脑汁依然没猜明白,好在回家以后她的表现还算正常,两人这才安心陪她在家里呆着。    不出门恰好方便正在准备期末考的叶以疏复习功课,还剩下三科,熬过去她就有一等奖学金可以拿。    过完年,很快就是何似的生日,她需要多准备一点钱给何似买礼物。    何似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看叶以疏干什么都眼红,一见她写字,何似也宝贝地拿了自己的汉字本蹭在她旁边写写画画。    小本子上的笔迹依旧稚嫩,但‘小叶子’三个字已经熟练的不需要任何思考。    两人不吵不闹地待在房间里学习,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过得快。    叶以疏有午休的习惯,适当休息能让她下午的精神更加集中,但碍于一道难解的题,叶以疏今天没回床上,解完题以后直接趴在桌面小憩。    何似正直猫嫌狗厌的年纪,想睡的时候雷打不动,不想睡的时候谁说不听。    这会儿,精力旺盛的何似跟着叶母消完食后兴冲冲地跑来楼上找叶以疏。    门没关,何似一进去就看到了枕着胳膊熟睡的叶以疏。    何似脱了鞋子,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爬上旁边的凳子,跪在上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叶以疏看。    何似还不知道怎么夸人一个人长得好看,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两个字——喜欢。    她特别特别喜欢这个姐姐,喜欢得想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咳。”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让叶以疏不适地皱眉。    何似只是看着就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感同身受,圆嘟嘟的脸顿时拧巴成一团。    等咳嗽带来不适过去,叶以疏重新安睡,一旁何似却没有安心。    何似紧张的目光在卧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自己专用的小毯子上。    阿姨说她的小毯子香香的,还很暖和,姐姐盖上肯定就不会难受了。    这么一想,何似马上从凳子上爬下来,跑过去床边抱来毯子,再哼哧哼哧地放到比她高出许多的桌子,然后手脚并用爬上凳子,站在上面把毯子盖在了叶以疏身上。    大概是真的暖和,毯子盖在身上的瞬间,叶以疏用侧脸在上面蹭了蹭,不仅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反而睡得更沉。    现在的时间,早已经超过了她往常的生物钟。    何似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站在椅子上眯起眼睛傻乐不停。    兴奋累了,何似坐下来,趴在叶以疏旁边慢慢睡了过去。    这一觉,叶以疏睡得天昏地暗,像是把过去一周的辛苦全都补了回来。    醒来,夕阳渐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窗外孤单的枯枝看着屋里熟睡的两人,无端生出几分热情,惹人遐想。    叶以疏动动酸疼的身体坐起来,毯子顺着她消瘦的脊背滑落。    睡得太久,叶以疏的反应有些迟钝,低头看了很久才认出来那是什么,心顿时有被融化的感觉。    侧目,何似果然也在。    何似脑袋上扣着家居服的帽子,上面有长长软软的兔耳朵,随着何似的呼吸上下起伏。    桌子很高,何似很小,勉强趴在桌上睡觉的她有种莫名的喜感,仔细一看,更多的是惹人怜爱的纯真。    这个小朋友,连睡觉都比一般人认真。    叶以疏趴下来,提着耳朵拉高帽子,何似的脸慢慢露了出来。    怎么有人的睫毛会这么长,这么密?眨眼的时候不会累吗?    呵,美对爱面子的何似来说应该不会成为负担。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何似打了大大的哆嗦,身体不住蜷缩。    怕何似摔下去,叶以疏急忙坐起来将何似抱进怀里。    何似粘人,天生如此。    以前的对象是父母和爷爷,现在是叶以疏,一靠近她怀里,何似马上熟练地抓着她的衣服,寻到那个最能让她安心的位置睡了过去。    叶以疏望着何似,净水无波的眼底被暖风吹乱。    这天下午和晚上,叶以疏没有复习功课,带着何似在卧室玩到了大半夜。    离校太久容易惹人非议,叶以疏周末一早就要跟石医生回学校,今晚的陪伴是她赔给何似的。    不知道明天何似听到她要走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应该会很舍不得。    伴随着疑问,第二天悄然来临。    早饭过后,石医生来接叶以疏,在她还纠结于怎么和何似解释的时候,何似已经替她收拾好了笨重的书包。    一楼,叶家三人和石医生一动不动地望着何似,她正抱着比自己轻不了多少的书包从楼梯上一步一步往下挪。    因为太过出乎意料,或者说是感动,是心疼,竟然没一个人想到要去帮她,一直到何似走到叶以疏面前,将书包往脚边一扔,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把没有汗水的额头,几人才猛然惊醒。    后怕凶猛而至。    楼梯那么高,何似又看不到脚下的路,万一踩空或者滑到,后果不堪设想。    叶以疏心跳快得难受,蹲下去的时候几乎稳不住身体,要不是何似及时抱住她的脖子,她恐怕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跌坐在地上。    “啊.......”从何似软软的音色里叶以疏听出了安慰,还有理解。    何似超出年纪的表现太难得,叶以疏心有纵然万般滋味,现在也说不出口,只能回抱住何似,将她紧紧按在怀里。    石医生摘下眼镜,揉揉眼睛,感慨,“就隔了一堵墙,我怎么有种生离死别的感觉?”    叶父望着两个人,无声地笑,“谁说不是,这小丫头明明没经历过生活,却好像早就把生活看透了,每做一件事都能让人当成一辈子来记。”    叶父随意地一句笑话,惊醒了一直没关注到这一点的叶以疏。    叶以疏一直觉得何似孩子气的外表下有远超于同龄人的成熟,她始终把这种感觉归咎于懂事和她父母良好的家教,现在看来,‘害怕’可能才是更好的解释。    何似害怕很多东西。    害怕失去,害怕一个人,害怕被丢下,害怕等的人一去不回。    所以,她懂怎么讨好人,懂怎么心疼人,还懂怎么让人心疼......    “阿似,你别这样。”叶以疏说,像是不愿意接受别人强加在她身上的责任一样,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何似听不懂,旁边三个年逾不惑的人心明如镜。    叶以疏的委屈啊,不过只是源于心疼。    不忍心她们继续把小小的分别搞得这么伤感,叶母弯腰拍拍叶以疏的肩膀说道,“别这样,考完试就放假了,只是分开三天。”    叶以疏嗓子酸疼,动了动嘴,只能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嗯。”    叶以疏放开何似。    她脸上灿如夏花的笑容没有丝毫异样,叶以疏却看得心如针扎。    何似的那些行为越是不经意越能说明她心底深处的害怕有多深刻,如果有一天,它们变成本能,那何似还怎么过简单的生活?    “阿似,三天,再等姐姐三天,考完试姐姐马上回来找你。”叶以疏发誓似的承诺。    何似笑眯眯地点头。    “这次不许在门口等我。”    何似噘嘴,不想答应。    叶以疏摸摸她的脑袋,“你要在门里,我等着你帮我开门,接我回家。”    “......”何似一时没听懂。    思考了一会儿,纯粹的笑容自眉眼晕开。    “啊!”我在门里,接你回家啊。    ————————    后面三天,叶以疏一边要顾及考试,一边对何似放心不下,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好不容易听到‘考试时间结束’,叶以疏立刻交了试卷往出跑。    刚到楼梯口,吕廷昕叫住了叶以疏。    “有什么事?”叶以疏不耐地问。    吕廷昕靠着墙,两手随意插在裤兜里,“今晚聚餐,你不知道?”    “聚餐?”叶以疏敛眸,“什么聚餐?我不知道。”    吕廷昕不经意地嗤了一声,随即声音如常,“你还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事儿是上周就定下来的,考试结束当天在1号餐厅聚餐。”    “能不能请假?”叶以疏问。    吕廷昕平静如常的态度走偏,言辞逐渐刻薄,“叶以疏,你是真不合群,还是不屑和我们这些人待在一起?不过就是吃顿饭,又不是让你跟我做朋友,你至于这么避如蛇蝎吗?”    吕廷昕的尖锐让叶以疏的着急冷却。    叶以疏沉下脸,声音冷淡,“我说过不要胡乱揣测别人的心思,你这种行为很讨厌。”    “可你现在的做法不得不让我这么猜测?你难道就没听到别人对你的议论?”    叶以疏喉头耸动,心里大概猜到了一点,“什么议论?”    吕廷昕没有添油加醋,照常把大家对叶以疏时常利用特权在周末出校的事情描述了一遍,随后说道,“就算有人知道你离校是石教授那边需要,不是出于自愿,可也免不了有人因为嫉妒扭曲事实。    你从一出现就太抢眼,凭着一个人的能力孤立了所有人,大家当面对你客气,不代表私下接受。    叶以疏,你必须学会和不喜欢的人相处,这是大学,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小社会,特立独行只会让你被越来越小的圈子圈死。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哪天出事,你这种人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帮助,大家巴不得一次性将你踩得翻不了身。    这就是属于成功者的骄傲和悲哀,你高高在上时,所有人对你容忍,你一旦跌入泥潭,所有人都会落井下石。”    吕廷昕不带感情的话让叶以疏准备了一肚子的反驳被咽了回去。    叶以疏直直站着,脑子很空,很茫然。    因为太过平顺,她从来就不需要和谁合作,更不需要谁的帮助。    吕廷昕说的这些事,她没有仔细考虑过。    凭着本能,叶以疏回应,“我没做什么让大家为难的事。”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吕廷昕换了个姿势,脸上净是对现实的不屑,“你太喜欢独来独往了,独来独往的人没有琐碎的事情做屏障,最容易成为有心人默默关注的对象。大学里已经有了利益牵扯,在这里没人维护你,你做得再好也会有人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挑刺,何况你根本就没有为同学之间的关系做过什么,没有任何维系的东西谁会珍惜?你太天真了。”    “......”    “这个社会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有人良心还在,只是在你落魄的时候作壁上观,有人天生犯贱,最喜欢在你落难的时候雪上加霜。叶以疏,别说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成年人的世界只有优胜略汰,适者生存,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人心可以狠过任何东西。”    在吕廷昕对现实赤|裸的剖析里,叶以疏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一向平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缝。    “我去。”    简单两个字,是叶以疏生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现实妥协。    这不是第一次。    往后,她因为妥协欣喜若狂,也因为妥协痛不欲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遇见何似也是叶以疏对她的妥协。    那双眼睛里的渴求太多,她忽视不了。    最难熬的日子里,叶以疏问过自己,如果她一开始就没有对何似妥协,那她的人生会是怎么样?    没人告诉叶以疏答案,她只能在醉酒后用一句话评价自己没有何似的后半生——好看的皮囊残留人间,懂爱的灵魂随土安葬。    有些事,哪怕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不会如意,人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去做,只因为他们的心是热的,情是暖的。    活过,就应该经历。    听到叶以疏的回答,吕廷昕绷紧的情绪陡然松弛,脱力的身体像是刚刚结束一场艰难的大战一样靠在墙壁。    适应几秒后,吕廷昕站直,神态如常,“先回宿舍,吃饭时间在7点,还有两个小时。”    叶以疏摇摇头,语气生硬,“不了,我还有其他事。”    说完径直离开。    吕廷昕迟疑几秒,悄悄跟上。    同吕廷昕猜想的一样,叶以疏又来了研究生,还是四楼,还是拐角那个办公室。    安静的走廊里,叶以疏急促的敲门声格外突兀。    久久得不到回应,叶以疏心急如焚。    已经答应过何似的事中途反悔,这对小孩子的成长来说绝对致命,可是吕廷昕说的那些话......    叶以疏矛盾。    又敲了一会儿门,依然没有回应。    叶以疏拿出纸笔写了张纸条,从门下面塞了进去。    叶母现在在会议室做项目结题答辩,不论早晚肯定要回办公室,只要她看到纸条,回去帮自己跟何似解释清楚,她就不算食言,何似.....何似会理解的。    怕被人发现,留完纸条后,叶以疏穿过连通另外一栋楼的走廊,从其他学院的研究生楼离开。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吕廷昕走到了叶母办公室门前,门缝里的纸条还有小小一角留在外面。    吕廷昕蹲下,用笔尖将它拨了出来。    【妈,今晚班里聚餐不可以缺席,我明天一早才能回去,你帮我跟阿似解释一下,让她不要等我,也不能生气】。    不长的一段话,吕廷昕读了足足三分钟有余。    对着纸条里的人名,吕廷昕默念,“阿似?那个总让你找理由离开学校的小孩儿?”    “如果,她就是要跟你生气呢?”    “......”    平整的纸条慢慢被揉皱,撕碎,最后扔进厕所随污水一起冲走。    叶以疏到底还是对何似食言了。    没人预料到这一次有预谋的食言会让何似受多大的伤害,也没人预料到叶以疏会因此失去什么。    知情者知因不知果,即便后来知道因果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后悔,随后一笑而过。    不知情的叶以疏,后悔了整整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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