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苏施主。” 了悟隐隐有些担心,于是敲了敲门。 门内的苏七七被吓了一跳,立刻拿被子将晏隽蒙起来,站起身几个深呼吸,走向门口。 “了悟师父。” 了悟站在门口,屋内杏黄色烛光与屋外暗色相容,在他的身上出现一道宽纹,一双清净黝黑的双眸倒映着苏七七的脸。 他提着灯笼,一派恣然。 忽而吹来一阵冷风,了悟手中的灯笼中的烛光闪了几闪,最终还是熄灭了。 因为长久的缄默,苏七七一时不知道了悟找她做什么,也没有开口。 了悟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刚刚经过屋外,听到苏姑娘惊呼,故此前来看看。” 苏七七的脸红了红,一时有些局促和尴尬,因为晏隽突然到来,她也有些意外,尤其是他还受伤了,所以刚刚脱了衣服给他上药。 只是这是禅房,突然从她一个住变成了两个人在里面,让了悟知道...... 虽然了悟作为出家人,而且本身性格冷清不会在外面乱传,她还是感到一阵羞耻。 “我刚刚在拉被子时候,看到了一只老鼠,所以惊叫了一声。” 了悟知道她在撒谎,看着苏七七分明局促,却在极力保持镇定的素白的小脸,在寒风中脸上有些红,说话间,有缭绕白雾缓缓飘在两个人之间。 鼻尖因为寒意已经有些通红,眼睛却依旧清澈。 “苏施主,如今那只老鼠何处去了?” 苏七七干笑两声,“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了悟垂下眼帘,静默的站了半晌。 单薄身躯在寒风中岿然不动,耳朵面上被室内桔色晕染的光给他蒙上了一层金光,苏七七看着他,一时觉得他似是佛堂里让人不能直视的佛。 悲悯,浑润眼眸流出温然的光,以冷静又淡漠的眼光俯向世界,俯向人生中的苦难。 即使是站在她面前,也无法抹去的,一双通透的眼睛。 苏七七其实不是很喜欢同了悟接触,他总是以一种清淡疏冷的姿态面对着别人,苏七七觉得对着他自己就很不自在,像是自己在想什么完全被看透。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因着沉默时间不久,苏七七都没意识到晏隽已经走了出来。 “伤口的药还没有上完,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否明日再谈?” 晏隽一边说,一边将苏七七往门内拉。 了悟皱了皱眉,止住了晏隽要关门的手。 “苏施主,这位是……” 苏七七无比尴尬,只觉得脸上烫红烫红的。 “他……” 苏七七想了想,还是不知道怎么讲。 “我是谁和你没关系。” 晏隽面色阴沉,强势的将苏七七往屋里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身上还有伤口,牵扯出剧烈的疼痛,一只手去关门,两个内里高手,关个门都在较量。 苏七七无奈,还觉得有点疲惫。 “子俊,让我同他讲完不行吗?” 晏隽眼眸幽深阴沉,语气是完全的强硬,“你已经和他讲了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足够吗?” 苏七七眉眼有几分烦躁,胸口的闷痛感依旧在,她叹了口气,不再理会晏隽,索性在两个人内力对峙空间里说话,“了悟师父,我没事,今日也不早了,你便早些回去休息。” 了悟先收了掌,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打扰苏施主了。” “了悟师父,且等一等。” 苏七七挣脱开晏隽的掌控,去屋内取了一根蜡烛来,将了悟手中的灯笼点亮,孱弱的光线顿时将了悟黝黑的眸子照亮。 “多谢苏施主。” 苏七七摆摆手,这才和晏隽一起走进屋内。 ...... 晏隽身上的伤很重,而且之前完全没有包扎过。 苏七七自己又是个半吊子,只有一些基本常识,包扎时候不是扯到这儿就是拉到另一边。 “嘶——” 第一次听到晏隽“嘶”了,苏七七抬头看他,小心翼翼的问:“很疼吗?我手法不熟,也没有给别人包扎过,不然还是让风辞给你包扎?” 风辞和祁羽是同他一起的,晏隽回来了,那两个人自然也回来了。 晏隽听到她说“第一次给别人包扎”,看着她眼里隐含的怜惜和心疼,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异样的情绪飞速闪过,眼帘微垂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良久,在苏七七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他说:“没事,你继续。” 说着,整个人还往苏七七方向靠了靠。 苏七七:“......” 行,继续。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苏七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仔细的看他,语气轻柔,“真的不用去叫风辞吗?” 晏隽掩住眼里有些兴奋的神色,抿唇忍了忍身上牵扯的伤痛,微微勾了勾嘴角,“不用。” “好,疼的话你就说,我停下来。” 晏隽以手覆面,遮住眼里的各种情绪,身上流动着什么跟让人心惊的气息。 他走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还是没想明白什么是爱,为什么苏七七要他爱她。 可是一个很直接的想法,他要得到她,他想要她。 说是爱吗? 他不知道。 只是稍微想一下,以后都见不到苏七七在身边,他就心情压抑,甚至如同鱼和水,玫瑰和土壤,他憔悴,他死亡,他愿意失去所有换取得到她。 这是爱吗? 他真的不知道。 他也见过褚双夜和谢西祠两个人,好像也是很自然,两个人都是很懂自己的聪明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目标明确,行动也果决。 褚双夜从来不会见不到谢西祠就开始想,是否她想要逃离。 他们从不会像他想苏七七一样心焦。 他们很安然,宁静,美好的像是壁画。 没有他心里那种强烈到想要苏七七一直在自己身边,做什么都要一起的心思,他甚至想要苏七七可以被自己圈进,让她一直活在自己的领域里。 他只要一想到苏七七,就觉得恐惧,那些似是而非的弯折像是一把又一把刺伤人神经的弯刀。 他不能挣扎,他只能独自忍受。 他......想要囚禁她,他开始迷恋她。 甚至只要想到离开,他的心就有无数暗流,澎湃到眼前。 他连挣扎都不必。 他选择这样沉溺。 只要跑出去......不,她甚至都不能逃离。 晏隽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何爱与被爱。 所以他从那次西苑祠堂事情之后,因为害怕而逃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