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陈渊被短短半分钟里的信息量吓懵了, 他甚至还来不及去想K的怒气来自哪里, 又一道黑影夹着疾风扑面而来,K没有回头, 直接一个肘击挡开文泽的手刀,再滑步转身,用身体护着陈渊连退了好几步。 “你是谁?!” 文泽又惊又怒, 立刻就要转头叫人,陈渊按着K的肩膀, 使劲一蹿:“别别别!这是沈无倾!你要找的沈无倾!” “什么?” 文泽皱起的眉心快要打结了,他余怒未消地瞪向陈渊,眼神扫过K的脸, 猛地怔住了。 阳台是供人说私密话的地方,灯光晦暗且暧|昧,微弱的亮光只够看清人的轮廓,文泽匆匆一瞥, 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年轻时的大校! 那双冒火的眼睛跟盛怒中的大校一模一样! 文泽的眼神抖得像遭遇了地震, 他急喘了两口气, 再次发问:“你是谁??” 陈渊死死抱住还想往前冲的K,贴着K的耳朵低吼:“K别冲动!这人认识你,他认识你!” 厅内有人察觉了阳台这番骚动, 脚步纷沓而至, 文泽迅速摔上门,转过身面朝向K跟陈渊。 此时响起了敲门声:“上校,上校?没事?” “没事, 都退开!”文泽沉声下令,门外立刻安静下来。 K被陈渊甜腻腻的声音刮着耳膜,扭头瞧见他衣衫不整的狼狈样,喷着怒气将人拽进怀里,粗手粗脚地扯着衣襟扣扣子, 陈渊低头看了一眼,才恍惚K为什么发火,赶紧搓了搓他手臂,温言安抚道:“这是我自己扯开的,跟上校没关系。他已经知道我是男人了,他不是、不是来猎艳的……” K狐疑地看了陈渊一眼,眼中的怒意稍退:“他没碰你?” 陈渊立刻弯了弯眼角,语气越发细软:“怎么会,你渊哥是谁啊,别人能随便近我的身吗?别误会别误会,这上校是个好人!” “无倾?” 文泽盯着K,试探地叫了一声,语音带颤。 K仍皱着眉,不悦地瞥了瞥文泽,把陈渊脸上的口红擦干净了,再将人藏到自己身后,这才转过身,冷冷看向文泽:“有事?我没见过你。” K一开口,文泽顿时清醒了不少,K的声音跟大校没有相似处,他的身材也比大校更高些,五官也有差异,只有那双眼睛神似大校。 “……是个儿子,虽然是混血,但很漂亮……两眼颜色不一样,右眼像我,左眼跟他妈妈一样,矢车菊蓝……哪天带出来让你们瞧瞧……” 文泽喉头发紧,大校当年的话似乎还回荡在耳边,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这个儿子从出生就注定无法进入联邦系统,因此大校很少在人前提及,知道他特征的也寥寥无几, 事故后不久,大校就收到确切消息,证实带走无倾的白衍中校感染KD病毒,被E圈某生态城击杀,所以这些年他们翻遍了整个E圈,动用一切关系搜寻东方纯血女子,想要找回如意。 万万没想到,先找到的竟然是无倾! 文泽很清楚身份的确定还需要进一步查验DNA,但就凭这双眼,他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但无倾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他身后那个装女人的男人又是谁? 陈渊见他俩大眼瞪小眼,半天不说一句话,有些急了,把抓在手里的那个怀表递到K面前,低声告诉他:“那人说认识你父母,这照片你有印象吗?” K接过怀表,对着里面的照片看了半天,缓缓摇头:“我没有五岁以前的记忆。” ?! 陈渊迅速瞥了眼文泽,两人同时想到了那场爆炸。 K把怀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还给陈渊:“白叔的房间里也没见过类似的东西,跟我……” “白叔?” 文泽激动地往前迈了一大步,死死盯着K追问:“白叔是谁?你、你的抚养人姓白?” K警戒地看向文泽,常年的习惯,让他对联邦的人没有任何好感,这人不知从哪儿掏了个旧怀表,还故弄玄虚地编出个故事来糊弄人,他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不管文泽有没有碰到陈渊,让陈渊以这幅面目跟陌生男人待到现在,已经是K能忍受的极限了。 他侧身抓起陈渊的手,“还有事吗?该走了。” 有事,当然有事! 这不什么事都还没解决吗! 陈渊怔了怔,刚想开口,见K神色不虞,忽地留了个心眼,到嘴边的话变成了点头:“你要不认识就没事了,走。” “等等!” 文泽急了,伸手拦住两人的去路,语气焦急地问K:“你就算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总该有抚养人或是看护人?他叫什么?你是在哪里长大的,E22114吗?我会马上叫人来采集你的DNA,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沈无倾,你其实……” “对不起,” K冷冷打断文泽的话,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眼神,“我叫K,不是沈无倾。” 出了阳台,陈渊和K被丢去休息室等候发落。 事情出现了这么个大转弯,陈渊脑子里早熬起了粥,稀里糊涂一大锅,但他瞧着K的神色,似乎对他自己的身世毫不关心,陈渊只得压下满腔的八卦,静静陪K坐着。 好半天后,K终于舍得说话了。 “声音怎么回事?” “啊?哦,他们给我植入了个变声器,取出来就好了。” 陈渊的回答里陪着小心,看样子女扮男装这事儿还没过去。 K扭头看了陈渊一眼,眼里又蹿起了小火苗,抿着嘴恨恨地别过脸,似乎多看一秒都无法忍受。 陈渊早就换了那件碍眼的旗袍,只是妆没卸干净,一张脸花花绿绿的,他自知理亏,偷偷又抹了几把脸,成功把脸弄得更花了。 K是真生气,语气硬邦邦的,可该问的还是得问:“拿到东西了吗?” “东西?” 陈渊一愣,继而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还没说到那话题上,然后你不是就来了嘛……” K盯着陈渊:“E城到底要你偷什么名单?” 到了这会儿,陈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把何修远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K,对擅自答应穿女装勾搭野男人的行为进行了不少于五千字的自我批评, 在看到K的脸色缓和下去后,陈渊悄悄朝K身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问:“K,那个认亲的事,你不再考虑考虑?” 文泽在听到K说自己不是沈无倾时,怔了很久,最后无言地打开阳台门,让他俩走了出去,跨出门时陈渊回头看了眼,文泽盯着K的眼神里盛了太多东西,看得让陈渊心里有些不好受。 虽然对联邦的军衔不太了解,但大校怎么都是个高|官了,所以……自己这是误打误撞找了个官二代? 陈渊窃笑了两秒,瞟到K郁郁的神色,立刻回神,阻止了自己市侩龌|龊的念头。 K听完陈渊转述文泽的那番话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对身世和父母,他也曾好奇过,问过白叔几次,没得到回答也就不再执着了。生态城里多的是没爹没娘的孩子,K并没有真情实感地思念过他们。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大校父亲,虽然真实性有待考量,但K胸前的伤痕和残缺的记忆告诉他,爆炸与分离都是存在的,他的父母……或许也真的存在。 为什么以前白叔绝口不提?有什么隐情,还是……他的混血身份是联邦大校不能接受的? K越想心里越没底,刷地站起来,在屋子里烦躁地转圈。 陈渊见他如困兽般煎熬,自己也跟着难受,等他转到第五圈时,伸手拉住了他。 “别急,事情还没确定,别自己先慌了阵脚。” K抬眼看了看陈渊,还没开口,休息室的门突然响了,接着何修远推门而入,老远看着他俩就堆起了笑容—— “陈城主辛苦了,辛苦了!今天天气这么差,您还赏脸参加,何某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陈渊惊得睁大了眼: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我赏个屁脸啊,不是被你逼着穿女装钓凯子吗?这会儿你倒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了! 何修远满脸热情地走到陈渊面前,举着双手跟他握了握手,再转身想握K的手,被K冷然的眼神冻了一哆嗦,退开两步,继续冲陈渊笑:“台风马上就要来了,我给二位准备好了房间,今晚就在舍下将就一夜,明天再给陈城主安排住所,您看可以吗?” “住这儿?” 陈渊有些意外,这地方看着像个五星级的度假村,何修远有那么大方让他们住? 何修远嘿嘿笑着,对着陈渊说话,眼神却不断地往K那边瞟。 “这是我们城最好的酒店,给两位安排的房间是将军套房,正儿八经接待过联邦上将的。” 听到这话,陈渊眼睛亮了亮,疯狂心动了。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睡过一张好床了!F城的寝室都是睡床板,硬邦邦的跟睡地上没区别,后来基本就只有睡地板、帐篷的命了。 将军套房,听起来就特么又软又舒服,能不做梦连续睡上十几个小时的那种! 陈渊满怀希望地看向K,K点点头,开口:“请带我们城主去房间,我回去组织城民避难。” 说着,K盯住何修远确认:“您答应过今晚让他们去体育馆避难,没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 何修远正愁跟K搭不上话,见K主动问他,兴奋地直挥手:“沈先生您跟城主去休息,你们的城民我们会负责安置好,绝对不会有问题!” “多谢,能提供场馆就足够了,安置工作我们自己会做,不劳城主费心。” K礼貌又坚决地拒绝了何修远,转身对陈渊说了句“你就留在这里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陈渊看着K决然远去的背影,想要骄奢淫逸一晚的梦,碎了。 他垂头丧气地跟了出去,听见何修远在身后着急地大喊:“唉唉,陈城主您去哪儿?您留下来啊!” 留个屁。 陈渊没好气地回瞪了何修远一眼:“K去哪儿我去哪儿,准备车送我们回去。” 回程的车上,陈渊听着窗外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心脏怦怦直跳,朝K身边缩了缩,小声问:“你经历过比这更厉害的台风吗?我怎么觉得车身都在晃?” K看着窗外被风撕裂的树影,皱眉:“等台风过了才知道哪个更厉害。十级大风能把汽车直接吹走,现在这点儿晃动不算什么。” ?? 那你还要在这种天气里跑出门!人家不是给我们准备了上房吗! 想到那个温暖奢华的将军套房,陈渊就是一肚子血泪,他叹了口气,在黑暗中瞥见K的侧脸,那是个轮廓完美的剪影,他又开心了些,这是自己喜欢的人,长得帅还心有大义,这么好的男朋友上哪儿找去? 这时一只手摸过来,覆住了陈渊的手。 “你该留下休息的,这些天太累了。” 陈渊反手握住,笑了笑:“没你在我也睡不着,何况我还是城主,该回去主持大局。” K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不是你的责任。” 陈渊捏了捏K的手,“他们也不是你的责任。进城后马上就要解散,以后的路,我们自己走。” 以后的路。 K盯着黑沉沉的虚空,没再说话,过了很久,用力地回握住陈渊的手。 体育馆很快到了,一下车,陈渊就被刷刷的雨声惊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瓢泼大雨,像是拿着高压水枪在不停喷射,雨声大到挨着的两个人说话都得用吼。 风也大,伞根本撑不起来,K勉强打开了一把伞,还没罩到陈渊头上就被风刮走了,他俩对视了一眼,索性直接冲进雨里,朝体育馆大门跑。 那里果然乱成了一锅粥。 何修远明显没说实话,体育馆的门像是才打开的,沿途的路灯和场馆内的照明灯都没打开,乌泱泱的人群聚在大门附近,毫无秩序地往门里挤,风声雨声哭声喊声交杂在一起,让这个暴风骤雨的夜晚更添了几分凄厉。 “怎么会这样!” 陈渊大怒,冲到门口抓着个闷头往里挤的男人,高声质问:“你们怎么不排队?守卫队队长呢?他们没组织你们排队??” “队长?” 那男人抬头看了眼陈渊,木然回道:“队长都在里面,一开门就进去了,我们怎么排队?雨这么大,刚才还有树枝掉下来砸到人,再不进去,都会被砸死。” “你们这么挤,一样会死!” 人潮像受惊的兽群,发了疯地往前挤,不少人摔在了地上,立刻被后面的人踩了上去,没过脚背的积水了,渐渐有了别的颜色。 陈渊又急又怕,来来回回地跑着,声嘶力竭地大吼,要所有人停下来,别再往前挤,可他的咆哮一出口就被扯散在了风里,狂风暴雨中,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妈的,会死很多人的! 陈渊绝望地想着,雨水冲刷着他的身子,水流的力道那么大,让他几乎无法睁开眼,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转过身想要找到K, 这时,几道刺目的强光从身后射来,在人群里扫射,强烈的白光激起了阵阵惊呼,人潮拥挤的势头放缓了些。 “所有人、立刻原地停步!违者全部射杀!立刻停步!” 由高音喇叭放出来的声音,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直响,先前乱成一窝蜂的人群终于停了下来,安静地站在雨中等候下一步的命令。 陈渊调转过身,从捂着眼睛的指缝里,看到指挥车的副驾上坐着的文泽,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从话筒边抬起头,打开副驾的门撑开一把伞跑了出来。 浑身湿透的K正站在车边,文泽冲过去拉着K说了些什么,K转身看了看,终于跟着文泽上了车。 接着,喇叭里传出了熟悉的,让陈渊心动的声音—— “F23114全体守卫队集合!所有人到大门口集合!这将是你们最后一次为F23114服务,请站好你们的最后一班岗!你们的城民需要你!”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停止了,除了滔天的风雨声,再没有别的动静,连孩子的哭声都咽了回去,所有人都在等,等待一个不太可能发生的奇迹。 这时,一个人影从人潮里站了出来,跑到体育馆大门口,站好。 接着,第二个人也挤了出来,第三个、第六个…… 体育馆内也陆陆续续地有人跑出来,跟着队伍站好。 K的声音再次响起:“……A3-5检查统计伤员;A6-12排出人墙,指挥大家入场;A13-15取手电筒,负责照明……” 命令下完后,人潮再次涌动起来,不过这一次,一切尽在掌控, 高音喇叭里窜出几下电流声,接着飘来了K的最后两个字—— “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K要重生了。 文案里的丧燃向,算是走过了‘丧’字,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YY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