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飘在大厅里的小夜曲适时地转了个调, 乐声愈发轻柔妙曼, 此时的灯光是旖旎的,私语是切切的, K是怒气勃发的,陈渊是被吓傻了的。 …… 鲨了我,为什么K会在这里? 有什么比勾引野男人, 被自己男朋友抓现场更恐怖的吗? 有,穿着女装勾引野男人。 反复鲨我, 活着太难了…… K的眼睛里闪着寒光,看得陈渊又害怕又心疼,他双唇一抖, 急急逸出声娇喘:“K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听到陈渊连声音都变了,K的脸色更难看了,头上泛出莹莹绿光, 眼神狠得像是要吃人。 陈渊不敢再出声, 为难地垂下头, 无意识地咬了咬唇,将那本就艳丽的唇瓣咬得血红。 他化了眼妆,将细长的眼尾稍稍往上挑起, 半垂下眼帘游移眼珠时, 带出万种风情,再怯怯地瞥上人一眼,当真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K在盛怒中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喉结, 他眼风瞟见有人朝这边走来,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咬着牙转身退开了。 陈渊追着K的背影看过去,满肚子委屈说不出来,正憋屈着,文泽上校来到他面前,礼貌颔首:“你好,我叫文泽,来自联邦亚太区。” 陈渊这会儿实在没心情应付他,瞟了他一眼连个笑都挤不出来。 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落在文泽眼里却变成了清冷高傲,他走得足够近,用贪婪的眼神细致描绘陈渊脸上的每一根线条, 黛眉似弯月,凤眼媚如丝,朱唇赛红樱,在不断变幻的晦暗光线里,像是从工笔画上走出来的古代仕女,一颦一笑都自带风韵。 陈渊被文泽盯得难受,皱眉瞪了他一眼,起身想去找K解释,文泽却巧妙地挡住他的去路,展颜一笑: “恕我冒昧,小姐生得这样好看,想必父母都是绝代风华的人物,不知小姐贵姓,年方几何?” 陈渊被这套戏文才会出现的浮夸做派唬得一怔,讶然扫视着文泽那张如假包换的欧罗巴纯血脸,心里的吐槽奔流而出: 谁啊你,金发碧眼的跟我这样讲话,先把舌头捋直! 别以为学了几天中文就能来华国随便泡妞儿,我们不捡垃圾的! 文泽把陈渊的怔然当做让步,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再次出击: “不瞒小姐,在下对华国的历史有着浓厚的兴趣,几乎翻遍了现存的有关华国的所有文字、影音资料,但还是觉得对这个神秘国度只是管中窥豹,想要更多更深入的了解,不知小姐和您的家庭,能否给在下提供帮助?” 没等陈渊开口,何修远举着酒杯也凑了过来,“哈哈,上校你在这里!害我们好找!” 他这话是说给文泽的,眼神却狠狠地刮了陈渊一下,再转头冲文泽笑:“原来是被这位小姐绊住了脚,难怪难怪!” 说着他以主人之姿站到陈渊跟文泽中间,左右看了看,醒悟道:“你们两位……还不认识?唉哟这得怪我,没尽到地主之谊啊!来来来,两位郎才女貌,认识一下?” 陈渊总算知道那些睁眼说瞎话的恶媒是什么嘴脸了,他翻了个白眼,转头再看时,已经找不到K的影子,只能站在原地听何修远瞎逼逼,时不时露出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微笑。 有何修远暖场,陈渊跟文泽总算熟络起来,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无奈地打起精神应付眼前人。 何修远适时退场,又叫人给他们送去了几盘小点,让两人边吃边聊。 陈渊喝了几口香槟,稍稍有些上头,见送了吃的过来,想也没想就抓了块曲奇送进嘴里,才嚼了一口,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这什么啊!” 陈渊勉强吞下嘴里的,拿着剩下的半块仔细打量,外观瞧着跟普通曲奇没区别,可这味道……陈渊凑到鼻尖一嗅,立刻拿开八丈远:“疯了!曲奇里面加咖喱??” 文泽正好也拿了块曲奇,当着陈渊的面神色如常地吞下,反问:“洛神小姐不喜欢这个味道?” “这是饼干,是甜点!怎么能放咖喱?” 陈渊简直要气晕过去了,放下曲奇当场就想抓人来问问这是谁做的。 文泽听了不动声色地继续问:“洛神小姐说的甜点是指……” “甜、点!顾名思义,就是甜的点心!” 陈渊虽然学的不是白案,但身为一个专业厨师,对这种挑战味蕾极限的味道,实不能忍。 “酸甜、微甜、甜咸,甚至像广式萝卜糕那种甜中带点微辣的,都能勉强算甜点。” 他瞥了眼盘子里的曲奇,无法忍受地皱起眉:“这曲奇里的巧克力和咖喱大概五五分,这样的味道太离奇了!” 听了这话,文泽看陈渊的眼神有了变化,他把身子往前一倾,认真求证: “洛神小姐,请问刚才何城主介绍的您的年龄,是正确的吗?您今年真的20岁?” “嗯?” 陈渊莫名地扫了他一眼,决定还是按剧本走:“是的,今年正好20。” “小姐穿着传统,又只接受纯味食物,请问小姐是否没在东亚长大?您所在的生态城,比这边冷很多。” 文泽这话里带了几分笃定,听得陈渊更莫名其妙了,更奇怪的,是除了第一眼的惊艳之情无法隐藏,之后文泽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迷恋或者爱慕,更像……探究和求证。 他是发现了什么? 陈渊有点慌了,这才想起自己都干了些什么,盲羊补牢地翘起兰花指,造作地遮住半张脸,轻笑:“上校的猜测很有意思,只是洛神现在是背着家人偷溜出来玩的,不方便告家世,还请见谅。” “洛神。” 文泽忽地朝陈渊靠近了一大步,膝盖几乎都要蹭上了,他盯着陈渊的眼睛,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现在的父母……跟你有相似处吗?你从小到大,有没有怀疑过什么?” ?? 文泽刚靠过来时,陈渊本想避嫌地往后撤,可他那番话,把陈渊弄得完全懵逼了,他这是……认错人了? 文泽把陈渊的惊愕当成了默认,眼神飞快地瞟了瞟左右,轻声道:“我们换个地方,我能告诉你有关你父母的事。” 说着他站起身,微笑着冲陈渊伸出了手:“既然洛神小姐肯赏光,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渊实在不懂这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一站起来,半个会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当然也包括何修远的。 陈渊不得不跟着起身,微笑着把手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荣幸,文泽上校。” 他俩走出宴会大厅时,陈渊的余光瞟到附近有个僵直得快要爆炸的身影,他闭上眼,狠狠咽了下口水: K你别生气,等我搞清楚他想干嘛再说,待会儿如果情况不对,我亲自把他的爪子砍下来给你赔罪! 这是栋东南亚风格的建筑,大厅之外有多个半圆的私密阳台,文泽领着陈渊走进其中一个,转身关上了门。 台风天,阳台上的玻璃窗都关得紧紧的,靠一盏昏黄的顶灯照亮,窗外树影摇晃得厉害,风力在不断加强。 朝陈渊走来的文泽褪去了先前的轻佻,一脸正气地向她道歉:“抱歉洛神小姐,要以这种形式带您出来,因为会场里有太多眼睛瞪着,只能出此下策。” 文泽语气飞快,全然没了在宴会上的粘黏与暧|昧,看向陈渊的目光清朗又深远。 “没想到,我真的找到了你,洛神小姐。虽然还没有验血确认,但像您这样的‘气’是骗不了人的,如今整个联邦能生下您这样的纯血的家庭,不足十个,碰巧我都认识。” 哈? 陈渊开始发慌了,看来他是真的认错人了! “我、我的家庭?” 陈渊干涩地重复着文泽的话,这题严重超纲了不会做,咋整?就目前的形势,还能骗他签字吗? “或许您现在生活得很幸福,我也不是想故意破坏您的幸福,只是我的导师如今已病入膏肓,时日不多了。” 说到这里,文泽顿了顿,抬眼看向陈渊:“如果没有太大意外,他就是您的亲生父亲,沈西行大校。为了完成他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我多年来在亚太地区苦苦搜索,总算找到了您。” 哈?? 陈渊被话里的意思绕得脑子嗡嗡响,好半天才理出头绪,感情这个上校到处找中式美女,就为了给他导师找失散的女儿? 不是,这也太草率了,光看脸就说是谁的女儿?我男扮女装你都看不出来吗? 那个‘气’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能让你这么迷信? 文泽对陈渊的震惊并不感到意外,他从怀里上衣口袋里掏出个旧怀表递给他,继续道:“您是在五岁时和您父亲失散的,那是场混乱不堪的大爆炸,您和您的弟弟被迫同时离开了沈大校,从此流落天涯。我们跑遍了整个地球,最后确认您被带去了亚太区,而您的弟弟却没那么幸运……” “失去儿子后,沈大校发誓一定找到您这个女儿,他违抗联邦命令,在亚太区找了五年,最后被强制带走,我在他身后赶来这边,继续寻找,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们找到了您!” 怀表里是一张温馨恬淡的家庭照,一对亚裔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对着镜头微笑,姐姐站在父亲脚边,弟弟被妈妈抱在怀里,一家子都斯斯文文的。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陈渊实在不能继续装下去,他飞快地摆手,企图解释:“不不、等会儿等会儿,我不是……” “您不用着急,我说的这些您或许都没有印象,在那场爆炸中您受了很严重的伤,很可能造成了记忆缺失。 “我们用终端绘制出的您成年后的模拟图,跟您如今的相貌也不尽相同,但什么都可能变,只有‘气’永远无法改变。” “您母亲跟沈大校的结合,是联邦仅有的15对‘完全自然人’夫妻,您一出生就是联邦第58名‘完全自然人’,这样的‘气’是藏不住的。” 陈渊知道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唰地扯下假发,粗暴地擦了擦口红,尽量粗噶地说话:“对不起啊哥们儿,我是个男的,让你白高兴一场了。” 文泽霎时怔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尽褪。 “男的,真是个男的。” 陈渊扯开旗袍衣领,露出半个胸口:“你看,假的,塞的海绵垫。”他又抬起下巴,让文泽看左腮:“植入了变声器,声音才变这样。你要是还不行,我能脱裤子……” “不用了。” 文泽断然拒绝,神情恍惚地退了好几步,“你、你……” 陈渊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赶紧撇清关系,“我也不是沈大校儿子啊!我就是被何修远抓来那个,诱惑你的。我对自己的身世非常清楚,再清楚不过了……” “这我知道,” 文泽重重地换了几口气,有些痛苦地别开脸,“大校的儿子就算活着也不可能有你的‘气’,他是大校跟他第二任妻子生出来的混血。” “哦。” 陈渊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他这会儿也想不出别的话了。 这位上校看起来大受打击,整个人靠在阳台门上,似乎被抽光了所有力气。 陈渊完全能理解,人家找女儿找了这么多年,结果被人设计了这么一出,给予希望又抽走希望的痛苦,谁都受不了。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陈渊还试图在此时跟文泽套套近乎,挽救他处在砸锅边缘的任务。 他挠了挠头,清清嗓子打算以关怀的方式开口。 “大校,现在身体还好吗?” 文泽摇摇头,不愿多谈,既然知道这是个冒牌货,就没必要再跟他说下去。 陈渊瞧出了这层意思,眼看着文泽直起身打算离开阳台,他急得冲口而出:“你去F城找过没?还是一直在E城找?我们F城人口流动更频繁,说不定会有线索。” “F城?” 文泽皱了皱眉,摇头:“不可能,当年抱走大校儿女的,都是他最信赖的下属,他们拼尽全力也不会让大校的儿女沦落到F城去。” 啧,至于这么看不上咱们吗? 陈渊撇撇嘴,不敢流露出不满,继续关怀:“你说说那对儿女的特征,我大小也是个城主,能帮你打听打听。” 文泽对陈渊的来历是有些好奇,这样的‘完全自然人’实在罕见,他虽不是大校的女儿,但自然人的‘气’造不了假。 或许真能有用呢? “女儿是华人纯血,名字叫沈如意,黑发黑眼,就是你这种相貌。儿子……几乎没生还的可能。” 文泽边说边转身,右手已经扶上门把,陈渊生怕他现在出去找何修远算账,拼命挽留:“儿子叫什么也说说嘛,只要没见到尸体,都有可能!” 文泽已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想了想,回头:“儿子叫沈无倾,混血异色瞳,左眼蓝色,右眼……” 砰—— 阳台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文泽躲闪不及,被撞到门后的墙上,一个黑影从门口蹿了进来,眼神扫过陈渊,看到他凌乱的衣领和糊掉的口红,身形瞬间僵住了。 异色瞳的混血沈无倾先生,怒目圆睁,平时清透如海水的左眼一片灰蓝,迸出肃杀冷光,他的双臂无法抑制地抖动,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发颤。 “他对你动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