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少不了你吃的。别客气。”
戏无衡您一个土生土长的修仙人士,怎么跳频知道异世大陆的西方习俗的啊! 可能是她的惊恐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戏无衡慌慌张张地顾左右而言他:“可能,可能我的直觉变得更准了……” 因合心蛊而产生的情况太过诡异,两个人的相处方式都有些奇怪。 尤其是岑歌,修士级别的五感,让她能清晰感觉到,有热气呼洒在她的耳边,亲吻般令人迷蒙窒息的感觉。 岑歌耳朵一热,懵圈了。 戏无衡已经闭上嘴,认真地盯着地上白色版本的桑寄生,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直接闷一颗,让自己变成一只不用思考的鸟。 岑歌深呼吸一口气,她似乎是头一次,真正意义上,发觉,和自己靠着一棵树坐着的人,是以俊秀出名,以锻体为长的北寒峰弟子。 她知道,自己的脑子意识有些奇异,但还是努力想现在的情况。 子母蛊,在原文里是控制人的。她已经做好把戏无衡鹿化在身边当跟班的觉悟……但现在戏无衡好好的…… “我想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岑歌冷静到冷漠地做出猜想。 “没,没那么可怕!”戏无衡吓得说话都难得磕巴了一下,耳后根更红了。 他滚了下喉咙,总结好词汇,清晰地说明情况,“只有明确要对我做什么事情,或者明确希望我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才会知道。” 说完,戏无衡头疼地揉了下自己的头,低头看了眼肚腹上被合心蛊一通操作已经基本痊愈的伤口。 他又一次转移了话题:“这是什么伤口?” 岑歌把合心蛊大概解释了一下,顺带道了个歉。 “……你之后的行为,可能不是全然凭借自己的想法,而是合心蛊的诱导……我会尽量克制。” “但我现在感觉依然很清醒,”戏无衡面色如常地表示,并做了个猜想:“会不会是因为接触的地方变成了手心,所以它的效果变了?” 岑歌抽动着眉尾:“……” 好严肃的词汇啊……接触,仿佛是实验室里控制变量做对照组实验。 戏无衡略一愣,伸手用指腹轻轻按住她的眉尾,努力眉飞色舞地说滑稽话:“好啦,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事情直接和我说,这个合心蛊也能当做不存在的!我们现在好好休息一下,不给战野猪大队拖后腿!” 岑歌眨了眨眼睛:“你陪我做个实验?” 戏无衡:“嗯?” 岑歌:“神说,你现在得哭。” 如果是按着原书的合心蛊设定,戏无衡肯定已经一脸懵逼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哭。 但戏无衡瘪了嘴,酝酿了一会儿后,没崩住,神色又恢复成笑嘻嘻的阳光样子,还递给她一包灵瓜吃。 他笑道:“生活已经这么惨了,我是哭不出来啦。再哭日子就会没法过,连金丹期的心魔都迈不过去的。” 这句俏皮话有点奇怪,岑歌接过灵瓜,想了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原书中的戏无衡,到全文完结的时候,好像都没升金丹期。 ……什么心魔那么厉害? 岑歌毕竟不是能把一整本《红楼梦》背下来的范闲,许多支线剧情都记不清了。 她看向戏无衡,思索着要不要问,他却已经红着耳根,状似若无其事地拿灵瓜吃,边吃边梳理体内因为子蛊出现而有些紊乱的灵力。 岑歌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了,心魔毕竟属于**。 ……不知为何,她必须要努力去思索,才能集中精神。 她努力思索着,理了理现在的情况。 现在子母蛊差不多变成了颅内传话筒,她单方面向戏无衡精神污染的那种。戏无衡听了电话后,想做可以身体力行,不想做也当做没听见。 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暂时无法证实。但眼下,姑且应该没大事。 岑歌把逻辑盘清楚后,松了一口气。 虽然也有诡异的感觉,但至少比真的控制了一个人好。 站起身,岑歌吃了一粒戏无衡送的瓜子,走到萧婳身前。 戏无衡停下调息,默默拎剑跟在她身旁。 萧婳被系统吞噬生命力,又被蛇金绳缠住身子,一袭青衣在她身上,再无飘逸若仙的感觉——只是普通的衣服而已。 看见岑歌后,她奋力扭动,表达愤怒,像是一条垂老挣扎的青虫。看向岑歌的眼神,又是嫉妒愤恨,又是羡慕不甘,还有疑惑。 情绪太多,眼睛几乎要竖起来了,像一条披着青虫皮的蛇。 青溪峰的人还挺妙的,近距离看她才能发现,她的嘴用咬木束缚住,不让她说话吵人。 岑歌走过来,本来是想和原女主说一些话。可看着她,发现也没什么好说。 戏无衡绑定了合心蛊,又知道了真相,对萧婳的好感度就跌成了路人,几乎所有奖励都被系统收了回去。 现在的萧婳,头发褪成干枯的白色,黑眼圈浓重,法令纹眼尾纹纷纷冒出,修为更是跌成炼气期一阶,连灵力能有的护肤效果都消失了。 她的底子还是很好的,不能说不漂亮,只是在修真界完全排不上号。 想着初见时的惊艳,岑歌有些怔忪。 玄幻背景的言情小说女主萧婳,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斯境界? 她一开始其实也只是典型又普通的恋爱脑,戏无衡朝她笑一下,她就能开始想未来孩子会选入哪个峰门。 可惜……事已至此,等她自己醒悟了之后,在人间应该还有几十年好活。 的确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悟了,她自然就悟了。如果执迷不悟,她说着,也只是徒费口舌。 岑歌朝青溪峰弟子点点头:“辛苦你了。”又递上一枚增灵丹。 一枚丹药而已,青溪峰弟子也没和她客气,直接伸手接过,闲聊感慨:“不客气,我该看着的……可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岑歌摇摇头,不想多说。目光偶然又和萧婳的眼睛接触……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眼里全是不甘不解。 岑歌不理会,头疼自己灵力枯竭的现实问题,找个角落休息瘫倒去了。 戏无衡原是预备跟上去的,撞见萧婳的眼神,却停住脚。 “你很疑惑吗?”戏无衡咧嘴笑着,笑容洋溢,像是准备和她分说今日的好天气。 萧婳:“……” 萧婳有一种预感,她会听到自己会想捂住耳朵的的回答。 但她现在身子都被捆着,被迫承受着戏无衡的话语。 “你很疑惑,为什么我没有被蛊虫控制?——你的眼睛把情绪写得清清楚楚。” 戏无衡笑着陈述着,“子蛊和母蛊汇合时,母蛊有问我一个问题:‘你愿意为她奉献一切,包括你的生命吗?’ “我说我愿意。母蛊就说,我已经合她心意,不需要再加以控制了。” 戏无衡笑问她,眼里只有寒湖一般的凉意:“你懂吗?” 萧婳:“……” “我不可能喜欢你的,”戏无衡又说着,他打算把话都说清楚,“你对我的喜欢并不纯粹,夹杂了很多其他东西,利益,容貌,功法……我能感觉得到,你说的‘喜欢’,只有一分真心。” 萧婳听懂了,她也承认。 但她依然很疑惑,戏无衡他为什么就喜欢岑歌了呢?岑歌那时候比她好看吗?比她讨人喜欢吗?她不是出了名的温室花朵寻常不见人的吗? 她想问,却问不出口。她的嘴里还塞着咬木。没有人能回答她的疑惑。 只有系统孜孜不倦地提醒她:【你现在只能把岑歌杀了!】 【你只有杀了她,夺回母蛊,才能得到戏无衡,得到你失去的天赋、修为和容貌。】 “我……” 【你现在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 也没有人能阻止萧婳,想不通,想不透,像红尘纷扰里的青衣女子,被凡俗情思逐渐淹没。 到了晚间,与野猪妖群轰轰烈烈的战斗宣告完全结束。 岑歌坦然接受众人敬佩乃至畏惧的眼神,神色平静地擦拭魔焰剑的剑身血迹。 魔焰剑的确渴血,在她因灵力枯竭而被迫休整时,它还能咻咻飞着,几下就割开一只野猪妖的头颅。 有一半的成绩都是魔焰剑达成的。如果没有它,还真的说不好此战的胜负。 眼下大战结束,岑歌收回魔焰剑。 握上剑柄的一瞬间,滚滚而来的精炼灵力朝她体内流去。 岑歌:“?!” 岑歌后知后觉,这柄魔焰剑,确确实实是一把能吸走灵力的魔剑。 原书中岭南不是魔道中人,在她弃书前都只通过炼丹来修炼。于是这把魔焰剑一直被当不太趁手的烧火棍用。 ……现在,拿到魔焰剑的人是她。 怎么说呢,不用修炼,只要偷袭杀人,就有源源不断的灵力充盈己身,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的确会上瘾。 但是,杀人夺灵力,这种修炼方式就像是考试过程中抢别人的卷子抄。抄是能抄过小考的,但是监控和考官都很严格的大考,就无法通过了。 上升金丹期需要对灵力有很强的把控能力,上升元婴期更是对心境有很大要求。 在茫茫的修仙大道上,有无数人在踽踽独行。路途中,因为资质会甩下一大批凡人,因为资源会甩下一大批炼气期的修士。 纵然升到筑基金丹,也有会有无数人沉迷于翻云覆雨的权力力量,从此修为再无寸进。 修仙修的是什么呢?岑歌明了她自己的道心。 前世已经化作虚空之中的尘埃,她并无留恋,眼下的修炼,只是单纯因为对修仙界乃至飞升后的仙界的好奇。 飞升后,是看更广阔的世界?还是消散于天地之间?她好奇着。 这种单纯级别的好奇,不足以让她毫无底线地试图增长自己的修为。 体内灵力枯竭的情况已经在休息后转好,她并没有必要使用这些灵力。 岑歌理智地把蓄有海量灵力的魔焰剑收起来,扔进放丹炉的储物袋里,让它和烧火棍作伴。 她坐在地上,继续磕增灵丹调息。 这一次战野猪妖军,虽然也凶险,但灵力透支没上一次厉害。修为倒退,只是从筑基七层圆满跌回将将七层的水平。几天就能补回来。 调息完,见大家不打算前进。岑歌就盘腿原地修炼片刻。 四周……有些喧嚣。 岑歌似有所感,睁开眼睛。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黑彻,火焰在燃烧,有孜然味烤章鱼肉的香气扑鼻而来,飘香四溢。 岑歌:“???” 深海章鱼还没吃完啊? 队伍里的其他人,已经在野猪踏过的平地上开起了篝火晚会。 只见,火焰光芒绚丽,摇曳着照在人的脸上。 每个人都是笑着的,为着今日的幸运,为着今晚的美食。 戏无衡逆着火光,举着一串穿好的章鱼腿递给她。 还是刚烤好的,油吱呀响动,热气扑面而来。 “你吃了吗?”岑歌很客气。 戏无衡把头凑过来了些,琥珀色的眼眸中暗光浮动。 烧烤的香气掩盖一切暧昧的气氛,岑歌单纯地疑惑回望。母蛊没有一丝消息可以反馈给子蛊。 ……他早就明白的,岑歌吻他,只是为了救他的命,与暧昧情思无关。 戏无衡咽下想冲动表白的话,只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少不了你吃的。别客气。” …… …… …… 篝火晚会持续了一个时辰。 毕竟是在野外,太热闹了引来野兽。于是修士们只尽兴玩了一个时辰,就各自祭出防身宝物,修炼睡觉去了。 岑歌修炼了一晚上,境界巩固住了,脸却有些发红,头也有些晕,原因不明。 青溪峰的医修砸了好几个看病治疗的灵诀,查不出原因,只能敷衍说可能是因为灵力透支。 无可奈何,她只能和其他几个受伤的修士,还有一个待罪的萧婳一起打包送回山麓的暂住处。 走的是青石板路,岑歌走过的,一路无事。 戏无衡执意也陪着回去,被北寒峰师兄瞪了好几眼,还是随他了。 山麓一带已经井井有条。 那一带主要都是蓝若絮管着,不过其他剩下的人做事也井井有条,不用她事必躬亲。 戏无衡在青溪峰弟子的带领下,把受伤的修士一一安置好。再特地要了一间干净的空房间,把岑歌安置进去。 她发着低烧,迷蒙着睁开眼,只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意图运转灵力提神醒脑,却连运转的控制力都失却。人沉沦在白茫茫的糊涂中。 像是看着发红示警的记忆球,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戏无衡坐在床边,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声音像是煦风拂过,岑歌眨眨眼,看着眼前的俊秀剑修嘴巴一张一合,觉得赏心悦目,眉眼放松地微笑了起来。 戏无衡:“……” 傻了,没救了。 戏无衡担心是合心蛊变异后的副作用,片刻不敢离,只在屋里守着她。 越戈要来看她,他不耐烦扯皮,一剑削了斑斓虎的毛发,让他滚。 北寒峰师兄催他回去护卫,他直接把玉牌袋子设定成不接受消息。 医修来看,还是说查不出来,戏无衡差点又要暴走,勉力克制着,让医修在他忍不住拔剑的时候先离开。 中午的时候,蓝若絮来了,送了几粒清心明目的明目丸。 戏无衡浑身阴郁,看着散发清香的明目丸,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眼眸像两滩死水。 蓝若絮辨不准他的意思,试探着问:“先吃吃看看?” 戏无衡点头,亲自喂岑歌服下。 岑歌含着明目丸片刻,咽下,定定地看着师姐好半晌,笑道:“你小心,有人喜欢你的话,你会被杀掉,然后再被复活,被关到小黑屋里,永远也逃不出去。因为他喜欢你。” 蓝若絮左右看了眼明亮宽敞的房间,犹豫地扭头看戏无衡:“她在说什么?” 戏无衡没有摆出人前常有的戏谑笑意,只沉静地摇头:“不知道。” 明目丸的药效过得很快。看着药效过去、目光重归澄澈空洞的岑歌,他不知为何,担忧之余还有心下安定。 ……有一种直觉告诉他,岑歌目前的状态,已经是最优解。 他的直觉从小练出来的,一向很准。 迎着蓝若絮疑惑不解的目光,他克制住阴郁暴躁的内心,安抚着解释:“她只是正常地说一句话而已。” 蓝若絮:“……” 不明白。 蓝若絮过来,送药是其次,主要还是来问萧婳的罪过的。小师妹一下子变成憔悴白发女,被捆着送到她面前,把她好生吓了一大跳。 她略一询问。戏无衡凝神思索了片刻,就打开玉牌袋子,熟练地把北寒峰师兄的消息消音。 旁观者说的话才有用,他拿出了几个青溪峰弟子的玉牌,解释着。 “他们当时都在附近,其中一个还帮忙把萧婳捆起来的。可以问问他们。” 说着,戏无衡运转灵力敲了一下玉牌。 玉牌对面很快响起了声音:“戏哥!” “嗯,”戏无衡没多废话,“我有个事想拜托一下你。” “戏哥你有事随便说!只要不是上刀山下火海的,我都能帮!” 这是正经会帮忙的态度。 “你说一下萧婳的事,她昨天都做了什么。” “好嘞!……” 玉牌一列排开,五六个人,逐一询问。 差不多的回答。 萧婳从野猪妖群中突然出现,一剑刺向岑歌,戏无衡挡住。萧婳抱住中了魔毒戏无衡想趁机挟持,被岑歌的仙剑击倒,还想接着偷袭杀岑歌,被反击,捆了起来。 ……中间夹杂着许多对萧婳的感慨,还有关心他的话。 戏无衡逐一安抚,逐一转达“他要休息不能参与后续探岛事宜”的消息,挨个说清楚之后,切断玉牌间的灵力联系。 岑歌的头脑一片空白,完全听不懂,只睁着圆咕噜的眼睛单纯疑惑看着。 蓝若絮听完了没有合心蛊的事件版本,扭头看着苦主,怔然半晌。 没想到这个自认识后一直亲切唤她“若絮姐姐”的可爱小姑娘,竟做出了杀人毒蛊的举动…… 也不知道她还在背地里做了什么,以至于岑歌变成现在这样…… “我知道了,”蓝若絮艰难地表明态度,“我会将萧婳锁起来,等船改良完之后立刻送她出秘境,交由千山宗处置。” “嗯,辛苦你了。” 蓝若絮定定地看着他,她还有话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萧婳之前会以为你喜欢我,现在又以为你喜欢岑歌,以至于想杀了她。” 合心蛊的存在不好解释。戏无衡没有反驳萧婳的动机,且当做她就是嫉妒情杀。 他只反驳一点:“我真的喜欢她。” 蓝若絮平淡地点点头,神色显出两分疲惫:“那请你保护好她。” 戏无衡神色郑重,点头:“我会的,”话语略一停顿,补充,“拼上性命。” 蓝若絮困惑眨眼,端详着他,怀疑他在说空话。 喜欢是这么轻易的事吗?热血上头,轻易许诺生命…… 但戏无衡的神情如此真挚,她一时无话可说,只能走出门去。 门口,一身明黄的越戈百无聊赖地顺着斑斓虎的皮毛,见着她出来,满面笑容地迎上她。 他已经等了很久,可走到她面前后,神情依旧小心,小声地问着:“岑歌怎么样?” “很不好,像是傻了。”蓝若絮疲惫地摇头叹气,她当青溪峰大师姐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事…… 越戈一愣:“傻了?傻了是什么意思?” 蓝若絮叹息:“你想看她的话就进去,问我做什么?” 越戈很苦恼:“戏无衡讨厌我,之前就拦着我不让我去看。” 蓝若絮不明就里,和她抱怨有什么用,“……所以呢?” 越戈咧出讨好又不掩阳光的笑意,很诚恳地请求她,“你带我进去看看她,好吗?” 蓝若絮挺犹豫,戏无衡很少表明恶感,越戈受到冷遇,绝对是空穴来风。并且她也听说了,越戈对岑歌一见钟情……她也认为这是见色起意。 “不了。”蓝若絮决定拒绝。 可越戈不焦不恼,只黏着她,软声软语地求着,“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担心她……” 蓝若絮不予理会,就要决绝转身离开。 ——可忽然又有些恍惚。 越戈像是一只穿着明黄夹衣的奶白色萨摩耶,欢腾又深情地围着她转,摇尾巴,寸步不肯离,拼命祈求她,带他进去。 她突兀地想起岑歌飘渺恍惚,仿佛是源于其他世界的话语。 【“你小心,有人喜欢你的话,你会被杀掉,然后再被复活,被关到小黑屋里,永远也逃不出去。因为他喜欢你。”】 ……不知为何,她产生了共鸣般的心悸感。 “不行,情况已经告诉你了,”蓝若絮决然道,“你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自己去找机缘。” …… …… …… 进入秘境的第十天,夜。 在许多修仙者的眼中,夜很短暂,睡一觉、或者运行个周天,一晚上就过去了。 从前的夜晚,在戏无衡的眼中,也是如此。偶尔于漏夜时分,披星戴月,御剑驰骋于天地之间,夜便是短暂又旷丽的。 然而,眼下,他头一次觉得夜如此漫长。 “……” 岑歌在蓝若絮走之后,依旧像个小婴儿一样,安静地抱膝靠墙,坐在床上,睁着空茫又纯澈的眼睛看着他。 看得他心都要化了,不忍移开目光。筑基期已经辟谷,不用担心吃食,他想看多久就能看多久。 岑歌对他投来的视线毫无意识,只歪头一笑,继续抱着膝盖发呆。 不……与其说是清空脑袋的发呆,倒不如说她的脑袋里已经空空如也,她只剩一个空茫的躯壳。 戏无衡只是剑修,他无可奈何,只能陪着她,等待既来的结局。 到了晚上的时候,岑歌忽然发起了烧。身体滚烫,皮肤粉红,眼睛更是直接转成了赤红。 但她的眼神依旧很空茫纯澈,像是一个已经烧傻掉的人,看着戏无衡还在微笑。 合心蛊安静地像条死虫。 戏无衡拿出玉牌联系了蓝若絮,请她安排一名医修过来。 片刻后,医修睡眼惺忪地赤脚赶过来,见岑歌骤然加重的病症也吓了一大跳,扔了好几个检查的法诀后,恍恍惚惚地给出了判决。 “单纯的发烧,用冰决和降火丹给她降温就好。 “只是……她已经没有思维意识,只剩个躯壳。退烧也只是留一个希望。” 戏无衡苦思冥想,在医修掐诀,让整个房间变成冰天雪地后道:“她白天还说了一句话,在吃了明目丸之后。” 医修思索了片刻,苦笑承认:“我也寻不出病因……既然能用,姑且给她吃着。” 明目丸聊胜于无,岑歌偶尔还能睁开她已经变成赤红的眼睛,空茫又悲悯地看向窗外的星夜。 她轻轻地叹口气,而后重新陷入高烧昏迷中。 没人知道她在叹息什么。 找不到病症,只能努力压制高烧。 戏无衡的剑意属寒,他把凡剑连着剑鞘摆在床榻上,运转灵力令凡剑寒意漫溢。柔光剑已毁,但戏无衡控着的凡剑,和柔光剑似乎没有差别。 就算是没有差别…… 他们心里都清楚,治标不治本。 病势汹汹,在最凶险的时候,合心蛊之间的联系甚至都要断裂。 岑歌断断续续地烧了三天三夜,再没醒来。 日夜轮替,斗转星移。 希望像是手上的沙子,顺着指缝漏下,直到什么都不剩下。 到了第三天晚上时,医修和戏无衡说,要做好寒剑压制不住高烧之后,她彻底变成一具空壳的打算。 戏无衡刚要回答,门忽然被罡风一样的煞星一脚踹开。 ——烟尘弥漫,木门坠地。 尖叫刺耳的警报后知后觉地响彻整个房间,一袭黑袍的岭南面无表情地抬头一看。 横梁上贴着个警戒灵符。 他漫不经心地挥手一招,灵符顿时悄无声息,簌簌作响,不可违逆地飞到他手心,安静地像一张普通的纸。 一瞬间,画面定格,寂如末世。 岭南随手把灵符放进储物袋,踏过倒在地上的门,大步走进房间,袍脚猎猎生风。 医修直接被吓得叫都叫不动。 戏无衡也咽下“替换筋脉、转移伤势”的话。 屋里的灵力灯若无其事地亮着白色的光。 岭南冷着脸瞥戏无衡一眼,看废物一般不屑又愤慨的眼神。 随即朝医修伸出手,语气冷冽。 “明目丸。” 医修忙不怠拿出几粒明目丸放到岭南手上。 丸药滴溜溜地在他满是伤痕的手心里打转,亮着荧光。 “……”岭南默了一瞬,“几粒有什么用?全都给我。” 岭南凶名在外,医修不敢违逆,抖着手把整个储物袋抹去印记,递给了岭南。 岭南灵识一扫,抓着储物袋就走到床榻旁。 把清心降火的大几十粒丸药都拿出来,捏开岑歌的下巴,挨个把药喂下去。 明明是喂药,他给折腾出喂饭粒的气势。 医修看着都惊呆了:“喂这么多灵药下去会出问题的!” 岭南冷漠地解释:“你喂了几粒,有用吗?退烧了吗?” 医修说不过他,扭头想找戏无衡帮忙,哪里有这样喂药的! 但戏无衡只眼巴巴地看岭南,俨然把他当最后希望。 岭南又适时予以语言重击:“你还没剑修有用,他好歹还能帮忙退个烧,不至于让她烧傻了。” 医修:“……” 行,反正我也治不好,你们随便折腾叭。 岭南说话时动作不停,药又都是入口即化的灵药。 几十颗药,就在灵灯烛火跃动中喂完了。 一片寂然。 远处传来乌鸦的嘶哑鸣叫。 “嗯……”岑歌睁开还布有血丝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岭南。 他这就出来了?飞鱼丸好了?戏无衡呢? ……她自己是什么情况? 只记得,自己在吃了那串里脊肉后有些食欲不振,索性去安歇了,于是迷迷糊糊睡到现在……他们的神色好像都不太对…… 岭南打断她的思绪:“拿出你储物袋里的清心丸,四粒。” 语气不容辩驳,岑歌晃悠悠地“哦”了一声,动用灵识,从储物袋找出清心丸,递给岭南。 一种神奇的感觉……悄无声息又霸道的力量在覆盖她的脑海,理智正在被逐渐覆盖吞没。 在覆盖理智的同时,那股力量正在寻找着……寻找她的情绪,负面的,咆哮的,想要撕碎一切的…… 没有,被覆盖过的理智,只剩下茫茫白雪一片,空旷渺远,无色无欲。 她的眼神渐渐开始茫然起来。 “唔!” 白雪迅速消融,奇异的力量也退守丹田。 清心丸被岭南直接塞进她的嘴里,指腹与柔软唇畔一触即分。 岑歌咽下清心丸,眨眨眼睛,眼睛酸涩的厉害。 身子各处都有灵药在产生副作用,挂红报警。 修为……修为又掉了一层,现在是筑基六层。其他人的修为是线性函数稳步上升,她的修为是股票,还带跌的。 一扭僵硬的脖子,“卡”的一声响。岑歌彻底苦了脸。 岭南却松了一口气,“看来一粒就够了。一片千年雪莲花瓣抵得上几十粒清热解毒的寻常丸药。” 岑歌的病刚好,木愣愣的,想了半晌,还是问了最通俗的问题:“我怎么了?” 岭南身子一侧,让医修说话。 医修哪里见过这个阵势?他连“千年雪莲”这词都只能当做没听见,磕磕巴巴地说着。 左不过是斗野猪群被萧婳偷袭,第二天病情加重开始发烧。他连发烧的原因都查不出来,只能物理降温,三天后岭南从天而降救了她。 岭南听完,点点头,又看向戏无衡:“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戏无衡只担心地看向岑歌:“你现在怎么样?” 吃了清心丸后,就是普通大病初愈的感觉,身体有些疲惫,其他都还好,修炼一晚上就能恢复。岑歌自我乐观地分析完,点头:“挺好,没事。” 戏无衡听了之后,放心了,两眼一翻,华丽丽地晕倒了。 岭南:“……” 岑歌:“?!” 医修朝戏无衡身上扔了一个检查的法诀后,得到结论:“他灵力消耗过度,晕过去了。” 岭南看一眼床上还在冒寒气的凡剑,嫌弃地冷哼一声:“那还不去救他?” 吓得医修扛起戏无衡就跑到旁的屋子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片刻后,他瑟瑟发抖地回到屋门口,小声嗫喏。 “我的储物袋……” 岭南拎着储物袋连剑走出屋,赞赏地看他一眼:“岑歌已经要睡了,安静出去,别吵她。” 屋里传出女孩子糯糯唤“岭南”的声音,医修不敢多留,拿了东西就要溜走。 “等下。”岭南又道。 “干……干嘛……”医修很惊慌。 岭南伸手一指被踢倒的门:“帮忙把门装回去。” 医修:“……” 他只是个学医的!救不了这扇门!! 现场并没有人会修木门,医修把门搬出去,遮住一半的门,又去废弃仓储库里拿出木板,遮住另一半的门。 透着门缝,医修看见岭南漠然到近乎茫然的眼睛。 医修:“……我走了再见!” 岭南没有拦他,把被他撕下来的警戒灵符贴回横梁上之后,就坐回床旁边。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灵力灯的亮度已经被调低,莹莹的亮光照得二人神情纯澈又迷离。 岭南坐到床榻,再不掩饰自己的担忧焦虑,和已经坐起身的岑歌低声道:“你之前在密道都没有忘记吃清心丸。” 岑歌的确每天都会吃清心丸。师父有给她一个每天早上八点(请原谅一个本质现代人对时间现代化的称呼)都会响起来的闹钟,提醒她吃清心丸。她没有一次落下过。 岭南做出猜想:“会不会是萧婳用计影响了清心丸的药效?” 岑歌纠结了一下。 她想,如果自己敷衍他,顺着他的话,把清心丸药效的失效归结为萧婳未知的行动,的确很轻松。 但说不通。萧婳在事实上连她的寒毛都没碰到。事到如今,她也不愿意欺瞒。 她选择坦诚交代:“的确和萧婳有关,但是……” 她低声解释了合心蛊的事,又解释了系统商城的存在。 她不知道岭南能理解多少,也不知道他会信多少,姑且讲着。 岑歌认为,清心丸药效失效的原因是合心蛊母蛊进驻丹田,冲散了清心丸的药效。能屏蔽理智的力量失去清心丸遏制,从而爆发。 力量是什么?不知道,总归和蛊虫一样,是藏在丹田里的。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他也有…… 岭南心知肚明,因此失了片刻的神。 “没事的,”他颤着嗓子开口,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岑歌,还是在安慰自己,“怕的话以后隔大半天就吃一粒,三天吃两粒。” “好。” “能内息的飞鱼丸我已经炼出来了,随时可以出发探灵脉。” “好。” “戏无衡身上的黑气还在,你的印堂也有一小簇黑气,”他伸出带着清淡药香气的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指尖温凉,“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好。”岑歌为自己上一次的失约而愧疚,以至于咬紧牙关,从胸腹挤出这个回答。 ……虽然,戏无衡才因为她,灵力耗损殆尽,被医修带走,未来未卜。 岭南看着她,温柔又无奈地笑了:“你只有在这个问题上,不能真正说出‘好’字。 “可你如果真能趋吉避害,说出口,那你一开始就不会允许我这个不祥之人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二、通知。 最近想调整一下心态和生活重心,更新晚上九点整日更,不会更太多,保底三四千,不做更多保证。 三、碎碎念。 激动人心!我!要!准!备!考!试!了! 因为最近的情况,本来以为考试会推迟到期末七月的,结果发通知说变成网上考试,四月考!啊打!!! 所以,我要备考了。 快递今天到的,消毒拆封,《考试大纲解析》399页,《高分题库》299页,《模拟卷》40页。 四月初考,从明天开始数我还有……40天。 我与钉钉学生孰惨? 作话作话,就是让作者随便说点话。 今天开始,每天日常任务打个卡: 1、写更新:9735/3000(字) 2、复习准备考试:16/399(页)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先过一遍知识点,之后再考虑刷题目。 (魔鬼提问)说来你们什么时候正式开学,已经开始上课了吗?要写作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