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您已陷入轮回
“你身上的灵根是别人的。” “你身上的灵根是从别人身上挖下来的。” 第一种说法客观陈述事实,第二种说法也是。 惊悚还是第二种惊悚。 岑歌一刹那刷新了对这位佛子的认知……是叫蕴悯?她真的命里冲“蕴”字。 她实实在在被蕴悯说的话吓到了,一瞬间脸上的神情都空白了下来。 蕴悯很平静的看着她,眼里金光隐隐:“你不知道?” 岑歌摇头:“我不知道。” 蕴悯点点头:“那你现在知道了?” 岑歌很诚恳:“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师父告诉她,她是接受古法,剔除体内的合心蛊,同时治一治多年痼疾。灵根变异是治疗的效果。但蕴悯直接和她说,她的灵根是替换成别人的……且不说灵根能不能换,火灵根天资质的灵根哪里那么好找?也就现在在魔域的岭南一个人! 蕴悯说着惊悚的话,自己却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扭头朝一脸懵逼的大师兄点了点头,权做打招呼离开,而后收了法杖,朝她双手合十道:“无妨,我带你突破迷障。” 岑歌十分讶异。蕴悯和她无缘无故的,帮人这么帮到底的? 她终究记得自己来的目的——旁敲侧击问岭南情况,便和大师兄打招呼,问道:“大师兄,门派里这一个月有什么事吗?” 大师兄笑着递来一个储物袋:“知道你休养了一个月,这个给你,你好好调养。”之后才说,“也没什么事,过几天开始的门派大比我帮你报名了。” 岑歌笑问:“有没有其他的事?我只听说那个和南蕴峰的鲁任一起堵萧婳的家伙逮回来了,有没有其他人跑掉之后的消息?” 大师兄明白她指的是岭南,笑道:“没有噢,岭南入魔后跑了,明法堂派人去抓,但一点踪迹都找不到呢。”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岑歌安下心来,收好储物袋,就跟蕴悯走了。 蕴悯对赤炎峰居然还挺熟悉,带着岑歌走向一条往上走的僻静小路。四周是茂盛的草地,有紫色花朵迎风摇曳。 说来神奇,蕴悯驻足,朝它们低声念了句佛号后,花朵的身上竟也隐隐镀了一层金光。 岑歌看着很惊奇,蕴悯见着,便解释一句:“万物有灵,佛理可通。” 岑歌感叹不已,宗教就是不一样,甭论功法高底,佛心坚固,又用温柔又坚持的语调去宣传,总会影响到周围的环境和生物。 见着蕴悯还算好说话,岑歌索性直接把问题问出口:“其实我想问很久了……” 蕴悯眉眼可亲,语气和善:“施主请说。” 岑歌很客气:“请问……我们是要去哪里啊?” 蕴悯反问道:“施主是否已有明悟?” 岑歌困惑地眨了眨眼:“……” 蕴悯神色不变,全无着恼:“既然未有,施主为何敢孤身随贫僧行此偏路呢?” 岑歌小声:“其实我也想问的,为什么你对赤炎峰这么熟啊……这路我都没走过。” 蕴悯:“……” 蕴悯毕竟是探不出深浅的佛子,涵养极好,眉梢毛都没动一下,只平缓叙道:“万物轮回,世事有常。这条路既然存在,一定有终点。” 岑歌想吐槽,看向四周,却也愣住了。 视线的尽头是浩渺如雾的重重山峦,而小路曲折盘旋,缓缓上升,逐渐将山峦云雾都放在眼底。 像是置身于山顶…… 能住在赤炎峰山顶的修士不会有别人了。岑歌想明白这点后,十分惊诧:“现在就找我师父?!” 蕴悯的平和神色没有变过,语调也没有因为她的一惊一乍有所改变,近乎于一个指路的木偶人。 他只说了两个字:“是的。” 岑歌的脑子一下子就乱了。她自己对师父的无甚了解,和原身对师父的依恋,两种感情糅杂在一起,混成了对师父的敬畏。因为她没有搞懂,原身和她到底是联系关系还是从属关系,所以她对于和原身关系亲密的师父,态度只有敬而畏之,敬而远之。 因着敬畏,岑歌便总觉得贸贸然找师父不好,朝蕴悯期期艾艾道:“一定要现在吗?找……找个更好的时机?” 蕴悯清浅一笑,“没有更好的时机,就现在去。” 他说着清淡如烟墨勾就的五官更加失去特点,只剩下“佛子”的渺远形象。他在对岑歌讲禅,只等她自己悟。 岑歌……岑歌也确实似懂非懂。 现在不问,过几天门派大比就要如火如荼地开始了。原身身为资质一等一的天才,一定也得搀和一脚。到时候再问师父,不仅影响比赛,甚至还可能产生其他变数。 可以用边际效应来解释。她越晚将自己的疑惑解答清楚,产生的问题会越多,事情会越发不可收拾,直到她无法承担的程度。 如果是误会,说开了,搞明白原因了,以后门派大比上就不会有“岑歌的灵根能看出来不是她自己的”这种话。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她现在的灵根是别人的,她应该怎么办呢?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把灵根还回去……岑歌的大脑因为这个简单快捷的补偿方式一片空白了。 岑歌就在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飘飘忽忽地走到了山顶。原身和她一样,从来没有走上山顶过,从来都是师父用她各色各样的飞行法宝接她。 她甫在门口求通报,下一刻,师父就飞了出来,十分惊异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她,挥手让一个椅子飞到她的身后,小心扶着她坐好。 而后,师父看向和她一同前来的佛子蕴悯,爆出身上的庞大灵压,语气有些发冷:“你和徒儿一起来,是有什么事吗?” “阿弥陀佛,”蕴悯不卑不亢,浑身金光隐隐颤动,“她身上的灵根有异,我便带她来问您。” 岑炽凤冷笑道:“徒儿身上的灵根如何,我自然是清楚的,还用得着你来看?” 岑歌脸色发白地看着他们,似乎不打算说话,决心当壁花了。 蕴悯朝她淡淡地投来视线,随即回望向岑炽凤,神情不动如山,似乎永远是那么悲悯……冷眼旁观一切世人的悲悯。 他双手合十:“此番是贫僧僭越——” “师父。”岑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退场发言。 岑歌的声音不大,夸张点说,像蚊子一样,小声嘤嘤着。但她同时拽住了发飙师父的袖子,硬是让师父看向了她。 “师父,我问您一个问题。”岑歌道。 岑炽凤怕伤了岑歌,忙收起身上爆发的灵压,关切道:“你说。” 岑歌被这近乎宠溺的语调听怔住,片刻后才重新组织好语言(师父在这过程中只耐心地等她说),问道:“师父,我身上的灵根,是原先金灵根变异的,还是别人丹田里挖出来的?” ……“挖”字,果然才能彰显出事情的可怖程度。 但岑炽凤完全没有被吓到,“当然是变异的,因为你的身体现在还不适应,所以感觉会像是移植来的一般,”她甚至笑着反问回去,“门派里有几个单灵根的天才?让我这么暴殄天物?” 她的话一说出口,岑歌就下意识看向蕴悯,他的神色依旧没有变化,温凉地垂着眉眼,像是披了一层名为“佛心”的面皮。 如果蕴悯也表现出一分动摇,那她或许也动摇了。但蕴悯没有,他不动如山。 岑歌感觉自己站在天平的两端,师父的话无懈可击,她感觉自己在逐步朝师父的方向倾斜。 但她的心里又有隐忧……说是不能暴殄天物,但是……并且,原文里的合心蛊…… 一切是无懈可击,一切又似乎是漏洞百出。 她咬咬牙,用灵识控制着椅子朝屋内飞去。 岑炽凤跟上,进殿前,冷冷地瞥了一眼蕴悯。 蕴悯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垂着眉眼,双手合十,平淡又悲悯的一句:“阿弥陀佛。” 岑炽凤把殿门摔着合上了。 回到殿舍内,岑炽凤坐首座,恢复了慈祥的笑意,问岑歌道:“你要说什么?” 岑歌铺陈着问道:“和鲁任同行的人找到了没有?” 岑炽凤道:“找到了啊,他挺会跑的,跑到了谷雨城那边,不过还是逮了回来,在明法堂开堂的时候拉去代替无衡做人证。你也知道,无衡身上有合心蛊子蛊,虽然解开了,但一时半会总归会有痕迹在,所以他不能出现在像我这样的大能面前。” 岑歌点点头,又问道:“那岭南呢?他也没有回门派,现在找到了没有?” 岑炽凤的语气不太好:“没有,你好端端的问他干什么?” 岑歌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师父的表现无懈可击,以至于她几乎要迟疑了。 但她必须赌一赌,因为破绽如此之多,到了她无法忽视的程度。 她因此说道:“冰棺有两个,都被千年雪莲的花瓣围着。如果只是有一个多出来的冰棺备用,何必也用花瓣围着,浪费千年雪莲? “我昏迷了一个月,醒来后依旧是满洞窟的千年雪莲,仿佛师父早就知道我的灵根会转换成火灵根,提前让千年雪莲压制似的。 “另外,虽然我也很嫌弃明法堂(岑炽凤叹笑一声),但在既有魔气的引导下,明法堂至少能查出来岭南往魔域去。但明法堂什么都没发现,让事情从‘赤炎峰弟子逃往魔域’变成了‘赤炎峰弟子疑似没于秘境’,事情没有波澜。 “所以,我怀疑……我体内的火属性灵根,是你从岭南身上拿下来的。” 岑歌抿了抿嘴:“我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