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迷路了
一股野蛮的力量撞上她的手腕, 疼痛迅速占据了她的神经。 不好! 拇指瓶和铁片! 柳余反应极快,手一缩、身体半抱往前一撞,直直撞入路易斯的怀中, 记忆珠往他胸口拍去—— 却只拍了空。 记忆珠“啪嗒”落在地上, 滚了滚。 路易箍住她的手腕,志得意满地道: “弗格斯小姐,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 “很巧, 我也是。” 柳余手掌一翻,拇指瓶和铁片从空中往下落。 路易斯伸手去接,拇指瓶才到手, 笑容就僵住了。 他低头看去, 在光明球炸开的地方,他的胸口, 倒插着一个银色十字架。十字架上,握着一只白净的小手—— “你——” 他顺着手往上看去。 “抱歉。” 柳余面无表情地将十字架继续往里钻—— 十字架扎入血肉,遭到**本能的抗拒, 她不得不将全身的力量都投入进去。 “弗、弗格斯小姐, 您、您这样……真美。” 路易斯像是被滚烫的热水泼过,整个人开始抽搐起来。苍白的脸上蒙上一层青灰,柳余就看着他那双漆黑浓重的瞳孔开始涣散, 而后, 光彩彻底熄灭。 他死了。 化作飞扬的尘土。 地上,银色十字架的冷光在闪耀,柳余蹲下身来。 ……十字架上浸了真正的圣水, 是盖亚给她的。 她还记得他的原话: “如果那只黑暗生物再来找你,就用它扎入他的心脏。” 她做得很好。 路易斯抢走了斑斑, 又总是来威胁她—— 存着盖亚血的拇指瓶不能落入他手里。 她没做错。 可手还在抖。 锐器插入心脏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滑腻腻的蛇攀附着她,挥之不去。 斑斑像是挣脱了束缚,拍打着翅膀在她耳边欢快地叫: “斑斑!斑斑!” 噢!贝比打败了大坏蛋!贝比打败了大坏蛋! “斑斑也觉得…我做得很好?” 当然!一切黑暗使徒都该被消灭! 柳余闭上了嘴。 她在路易斯的衣服下面发现了一本日记,铁片,还有…… “光明圣晶?” 她捡了起来,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难道是杀死黑暗生物,掉落圣晶? 不,这不可能。 应当是正好在附近,或者,干脆路易斯本人就有一颗圣晶。 柳余没找到拇指瓶,只找到了透明的玻璃碎片。 那几滴鲜血好似渗入黑乎乎的泥土,找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声哽咽从不知哪里传了出来,就像是憋狠了,没忍住。 “谁?!” 柳余看向斑斑,发现他那双小黑豆眼心虚地避开了自己。 她一下子就猜到了: “娜塔西,出来,我看到你了。” 娜塔西从角落走了出来,那里正好是一个视线死角——如果不是她主动走出,柳余还真的没办法发现她。她似乎哭狠了,喉头还在不断地哽咽,脸上是纵横的泪水,看向自己的眼里藏着深切的恐惧,还有愤怒。 “你杀了路易斯。”她握着拳头,“你杀了路易斯!贝莉娅姐姐!” “很奇怪吗?” 柳余问她。 “是路易斯,不是别人!” “他是黑暗使徒,一直胁迫我的黑暗使徒,他还伤害了斑斑。” “可他爱你!何况,他还为了你……” 娜塔西哽咽了起来。 “爱?不说这是不是真实,一只狗咬了我,又说爱我,那我就要爱它吗?”柳余摊了摊手,“别愤怒,这只是个比喻。” “噢你真坏。”娜塔西捂住脸,“你的心和铁石一样硬。” 柳余却不耐烦继续跟她打口仗了。 她默念起了迷幻术: “……忘记这半个小时内你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娜塔西·伦纳德。现在,向东走。” 娜塔西迷迷糊糊地顺着暗河往东走,柳余则选了相反的方向。 她将日记本、铁片、和记忆珠放在了一边,用油纸包着、藏到了怀里,圣晶握在手中,不一会就找到了出口。 出口处,心善的罗芙洛教授就站在那,一看见她惊呼: “噢可怜的弗格斯小姐,你看起来简直像只落汤鸡。” 柳余:…… “其他人呢?盖亚呢?” 他比她慢,这可真让人意想不到。 “莱斯利先生出来了一趟,又进去了。”罗芙洛教授拿来块大毛毯给她披上,“我猜……应该是去找你。” “其他人呢?” “阿诺德阁下和圣使们都在维持魔法阵,你没法想象,这个阵法有多消耗神力。没通过第一关的,已经由马兰大人送出去了。”爱德华教授也蹲到她身边,“冷吗?” 他递过来一个温热的杯子,柳余接过,喝了一口: “谢谢教授。” “不客气。”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有第二个人出来。 是卡洛王子。 卡洛王子后,出来的人就快了。 娜塔西,伍德,威尔森,最后,才是盖亚…… 没有找到圣晶的人,是无法得到出口的提示的。 这时,阿诺德阁下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水,圣使们的衣服都被浸得汗津津的,看起来既不飘逸,也无美感了。 阿诺德一挥权杖,代表着魔法阵的白芒一阵波动,还困在阵中的六位神眷者突然出现在阵法之上,他们茫然地站着,看向四周。 “我们……出来了?” 阿诺德阁下遗憾地道: “你们没有找到圣晶,淘汰了。” 六人中,有人掩面哭泣起来。 他们曾经离成功那么近。 “那么,我宣布,最终通过艾尔伦大陆神圣选拔的六位,是盖亚·莱斯利,贝莉娅·弗格斯,马塞洛斯·卡洛,威尔森·欧文,伍德·泰勒,娜塔西·伦纳德。你们将和其他两块大陆上的圣子圣女候选人一起进入圣殿,等候神的挑选。” “是!” 柳余混在慷慨激昂的呼声里,也应了声“是。” “夜色已晚,不适宜赶路……” 红衣大主教显然深谙一紧一松的管理策略,提议给大家放松。 不论是胜出的神眷者,还是被淘汰的,都亟待一场发泄 。 这一提议,几乎立刻得到了拥戴。 “升起篝火!” “跳舞!唱歌!” “不,这有什么意思,我们来玩‘猜碓’。” 伍德提议。 “猜碓?这是什么意思?” 卡洛知道: “这是东方龙姆国传来的新奇游戏。不难……” 柳余在旁边心不在焉地听,还没听到一半,就明白了: 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贵族版的。 她比较在意的是…… 要过多久,才会有人注意到路易斯失踪了。 才想完,在那边煮肉汤的罗芙洛教授就奇怪地道:“路易斯教授呢?他说出去一下,到现在也没回来。” “也许是迷路了。”爱德华教授不以为然道,“路易斯教授总是神出鬼没的。” 阿诺德阁下招来一位圣骑士,吩咐他去附近寻找: “我们事先探查过,这个地方不存在能威胁到路易斯教授的危险,不必担心。” “贝莉娅,要玩吗?” 盖亚问她。 “我想跳舞。” 柳余想发泄。 新鲜被终结的生命,就像是黏在她灵魂上的灰点,让她无法轻易擦拭。 篝火升了起来。 明晃晃的火焰映出一张又一张的脸,高兴的、不高兴的,振作的、萎靡的…… 柳余却拉着盖亚,去了另一边。 洞穴旁,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旁边开着不知名的花儿。柳余问罗芙洛教授要了个小花灯,点燃放在溪边。 煦暖的光从花灯散开,将潺潺的流水和溪边的青年都笼罩住了。 一切都陷入朦胧。 青年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剪影,也将她笼罩在了内。 柳余浮躁了半天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盖亚。” “恩?” 青年转过头来。 灯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给他过冷过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光,柳余却注意到了他那双眼睛,灰蒙蒙的眸光里,倒映着一片浮动的影子,她在其中找到了自己。 她笑了起来: “我们跳舞。” 盖亚也笑,他笑时,似乎世界都被他点亮了。 他一只手背在后,一只手风度翩翩地朝她伸来: “美丽的弗格斯小姐,我想请您跳支舞。” “当然可以。” 柳余将手搭上了盖亚,他低头亲吻她的手背,恍惚间,被他一下拉到了身边。 他抱住了她,搁在她腰间的手臂充满力量: “抱歉,我可能并不擅长。” 柳余轻笑: “我也是。” 两人安静地靠在一起,柳余枕着他的肩,被他带着一起晃动、摇摆。 “上次和娜塔西争,没想到,也没跳上几支舞。”她的声音因回忆而越发柔软,“盖亚,我想听你唱歌。” “唱歌?” “那首,我们第一晚之前你唱的那首。” 盖亚微笑着答应了,他在她耳边轻轻地哼唱: “以光明之名, 神的子民, 神的子民, 这里种满鲜花, 这里洒满美酒。 我们载歌载舞, 生命譬如朝露。 死亡迫切来临, 可你们毫不畏惧……” 不知是灯光太美,还是他的音色太迷人,柳余竟踮起脚尖,在他耳边: “x我。” 生命譬如朝露,死亡迫切来临…… 而她,想要一场淋漓尽致的性i。 盖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那灰眸里朦胧的流光。下巴被冰冷的指间托起,而后,他在她嘴唇落下一吻: “如您所愿。” 狂风暴雨的攻势席卷了她。 柳余眼角的余光、只能看到他指间散轶出的白光,像萤火虫一样飘荡在附近,而后,就遭遇到了攻击。她闷哼了一声,紧咬着下唇:“那…是什么?” 他的气息也有些不稳: “我不喜欢有人窥伺。” 柳余明白了,大概就像个隔离罩,外面的人看不见。 灯影摇曳里,世界都破碎成了一道一道的影子,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 所有的过去,好的、坏的,在这一刻,都似乎远离了她。 她陷入人类生动的欲·望里,只迷迷糊糊地想:他确实天赋异禀。 可当他彬彬有礼地退开时,她又觉得,天赋异禀得太过了,这都能克制。 “贝莉娅,心情好点了吗?” 额头被轻抚,柳余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你看出来啦,盖亚?” “当然,你刚才的气息闻起来像一棵苦艾草。” “那现在呢?” “甜美的樱桃。” “可你闻起来,”柳余作势吸了一大口气,“像……” “像什么?” “才凿到一半的椰子。”她暧·昧地用手指刮过,“我感觉到里面岩浆汹涌。” 手被抓住了。 盖亚美丽的眉毛隐忍地皱起,灰眸里仿佛有汹涌的暗流: “我不想吓坏你,贝莉娅。” “因为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被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