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试探怀疑
姬玉韬离开皇宫后。 一路想着事情, 回到药堂;药堂里依旧如往, 没有什么病人, 掌柜的正在对账本,手里的算盘打得啪啪直响, 见到他掀帘子进来后,忙露出了笑容来。 “陶大夫,你来了?” 姬玉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那位小姐来很久了,在等陶大夫你回来呢。”掌柜的如是说, 笑眯眯的和蔼模样。 姬玉韬神色微顿。 似有些始料未及。 没想过她还会回来这里。 恰逢葛小天从内堂拿药材出来。见了他,有些开心,继而也与掌柜说了同样的话, “……小姐现在正在后院呢!” 后院里。 元华在陪阿茶收药材。 因天气难得放晴,晒了不少药材,眼见日渐西落, 忙着收起来免回潮。她也闲来无事, 便帮上一把手。 她对药材略有所知。 在说出了几个已切碎的药材的名字后。让阿茶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不停指着一些其它的药材问叫什么名。 她也微微笑着一一回答了。 阿茶顿时一脸崇拜的说, “小姐,你好利害啊!” 元华便笑着应,“是啊,我很厉害的。” 带着一种似认真又风轻云淡的笑意, 没有半点夸耀自己的难为情。 阿茶捂嘴偷笑。 风中捎来一丝不知何处的秋菊花香。就在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里, 元华似有所觉般不紧不慢站起身来, 转身看向正站在屋檐下的姬玉韬;恰好对上他有些复杂般看来的目光, 在对上她目光的一瞬间隐没…… 元华露出风轻云淡的笑意道,“……让陶大夫见笑了。” 指方才随口之言。 语气也很自然,没有半点被听到的难为情。 姬玉韬心里装着事情,诸多疑问,皆与她有关,也因为圣女的话生了怀疑想了许多,以至于此刻有些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特别是对上她这般自然而然的目光。 “你……”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元华淡淡看着他。 神色柔和也无异色。 风轻云淡的等他开口说完。旁边阿茶正好抱着药经过,说了句:“我家小姐等你很久了!” 正想说什么的姬玉韬,隐隐又被这句话弄得忘词了。尽管心里明明清楚,小丫环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口直心快而已,却就不由自主的受到了影响。 “让姑娘久等了。” 压下心底的情绪。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 “不知姑娘寻我何事?” “不用在意她的话;我只是想打听一些事情,不着急。” “姑娘不妨直言。” “关于圣教。” 姬玉韬闻言,微顿,“为何想探听圣教的事情?”也许是因为‘圣教’二字,重新勾起他心底的种种怀疑与猜测,以至于他心情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再面对她时。 也不再如一开始时的局促。 元华似隐隐觉察到了他的变化,心有所思,口中仍是回答:“我与他们有一些渊源……” 交谈间。 两人行至不远处的石桌前坐下来。 葛小天很快端着茶来,分别放到两人面前后,麻利收了茶盘离去。 姬玉韬看着端起茶,用盖子轻拔了一下茶叶,没有立刻喝,而是又放回了面前的桌上。 “姑娘名唤素心,对吗?” 这个问题一直在他的心里徘徊。 从关尚书说自己二女儿被她陷害顶替,所举之证,皆有存在,言词凿凿;到圣女所言种种……她也确实与皇子、国师有所接触,让他无法不生怀疑。 可是在接触的过程中,她言谈举止给他的感觉,又非似那种滥杀无辜、心思狠毒的女子。 他也一直都知道,她之身份来历必不单纯,目的自然也不会单纯到那里去。然而,真当这些事情被摆到面前、不得不查证时仍让他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为何会有此一问?” 元华对他突然换了的话题似有意外,或是对这个问题的本身。 “可知我父皇赐婚于国师一事?” 元华微顿。 这件事情,她此前从四皇子口中,知道一些但后来已无下文。 如今听得大皇子再提及此事,心里隐隐有了些不详的感觉。 以及…… 他会这样问。 表示已经知道她也是关素素了。 “不甚清楚……” 也不想讨论此事。 但姬玉韬的目的显然在于此。 “我父皇已经下旨,将尚书府二小姐……关素素,赐婚于国师,婚宴已在筹备,三日后完婚。” 元华听得差点喷了口中的水。被呛到,不得不掩唇轻咳着,心里一时难言,算是知道九君怛为何要她回来了。 姬玉韬看着她的这个反应,心底微微有些发堵;他更宁愿她听了后,神情也如往常般不受影响,风轻云淡。 “多谢告知。” 元华已经很快调整好心态。 “为何要道谢?”姬玉韬盯着她明亮如湖泊的眸子问。 元华似微顿。已经隐隐感觉出他的话中有话,可以明说、却藏于话意中的怀疑。 “如同大夫为何要告知我。” 姬玉韬声音里有丝难以察觉的低落,“你承认了。” 元华微微听完后,轻声道:“名字,只是一个称呼。人总会有不同的称呼,但无论有多少个称呼,从始自终,都只是一个人,我依然只是我而已……” “对姑娘而言,或许没有差别……”但对旁人而言,她所呈现出来的是谁,在旁人眼前的她,就只会是谁。 姬玉韬话意未尽,却已不想再说下去,本就不该存的心思,不该在来扰乱心绪。 元华微微看着他,“我以为,我只是大夫的病人。” 她有些意外。 他会对她的身份这么在意。她此前所行,都有意避开、未与他有过多的接触牵连。 以及…… 在元华心有所思的同时。 姬玉韬也因为她的话有些怅然。 他也一直以为。 自己能将她当成一个病人看待。可事到如今,却再难忽视;又或者是因为……父皇倒底还是将她赐婚与国师。 “抱歉,是我失态了。” “无需说抱歉,我确实有意隐瞒自身,但无意针对于你,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姬玉韬便笑了笑,回到主题,“不知姑娘想打听什么?”笑容有不易察觉的勉强。 元华将温热的水杯捧在手中,隔着衣袖微微转动着,似在思量如何开口,“大夫医术不凡,不知对三途水有何看法?” ‘三途水’三字一出。 姬玉韬脸色有了些不易察觉的变化。不过很细微,难以让人留意到,“将死者如枯木逢生,害眼疾者重见光明……圣族之药,确如神迹般令人惊叹。” 嗯…… 元华不动声色地听着他的话,“就目前看来,确实如此。除了看到血月异象而引发动乱外,圣教行为,一如其宗旨,让世间诸人再无病痛缠身;大夫与之接触过,看来是认可了他们的能为?” 姬玉韬眸光微暗,缓缓喝了口茶后,“也谈不上认可,虽有接触,但对他们,仍不甚了解,倒是姑娘与他们有些渊源,说不定所知更多。” 元华已听出他在回避问题。 因为他没有认可、却也没有提出质疑,就这样什么也没说,与她从葛小天口中了解到的不一样;他既对三途水有所研究,就算没有任何结果,也不该是这样的回答。 心有所思。 她神色未有丝毫异样的道:“虽有渊源,却没有太多的接触,对他们的了解不多,才会想到前来寻你探问。” “抱歉没能帮上姑娘什么忙。”姬玉韬俊美的脸上有些歉意、有一丝阴晦的神色。尽管内心里无比挣扎着,却倒底什么也没有说。他对她了解得太少了,甚至,连她真实身份都不能确实。 已不敢再轻信于任何人。 老三、老五的事情若真与她有关系。他又怎敢将此事告知…… 他转移了话题: “不知姑娘与圣教有何渊源?” 元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有些沉默的捧着杯子喝水。 姬玉韬忍不住看着她的模样,目光总难移开:“若姑便言说,就当我没问过。” “多谢。” 她确实不太想多说。再者,本身也与他没有太大关系。 …… 最终。 也没能问出什么有用的。 元华对姬玉韬的态度心中已有猜测,话意尽后,便不再多留,缓缓起身告辞了。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 两人似有交互的眼神,刹那受到纷扰波动的内心。曾经的信任与单纯已经变调。 姬玉韬眼底深处有一丝怆然。 ——她在试探他。 ——他在怀疑她。 元华越过他离去,心有无奈、更有难以言说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