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地狱空荡荡二
南晨原本想跟林小凯一起去外面转转, 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结果刚走出没多远, 他就猛地感到了一股刺骨的疼痛。 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了一大步, 南晨这才发现，他似乎并不能离开这个小区太远。 “你怎么了？”林小凯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忘记带东西了。”南晨笑了笑，道：“我回去一趟。” 等林小凯走远了, 南晨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奇异之处, 看起来应该只是针对他们玩家的规则。 他们的生活范围完全被局限在了小区四周大约五十米左右的范围，除了门外的超市，他们哪都去不了。 既然如此，南晨干脆返回了小区, 沿着整个小区的边界转了一圈。 小区里一共有六栋楼，两两相对而立。南晨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大楼大多都并没有住满，约莫只有一半左右的房里可以看到生活的痕迹。 其中住户最多的, 就是他所在的三号楼和对面的四号楼，大约三分之二有人居住。 三号楼目前他只认识一个住客，也就是住在他隔壁的林小凯，看起来像个宅男，为人热情细心, 话很多，之前估计是看到小黑了，大晴天地竟然还特意带了把伞。 四号楼里他现在知道了两个。 秦珍, 他的房东，住902，一位看上去性格和善通情达理的大妈，给他们准备的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家里有个小孙子。 快递大叔，工作努力乐于助人，家里有个读书的儿子，住在地下室。 至于其他的十六名玩家，他倒是遇到了好几个，不过对方似乎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凑上去。 这也很正常，在天网的任务中，来自其他位面的玩家从来就不是什么安全的队友。 南晨单手支着下巴，坐在小区花园里的小亭子里观察来来往往的人，试图找出一些怀疑对象。然而，他坐了两个小时，面前经过了一百多人，他却挑不出一个人。 这里邻里和睦安静祥和极了，在他不远处几个老人们一边锻炼一边聊天，另外几个人在下棋，声音非常洪亮。年轻人步履匆忙地赶车上班，小朋友们背着书包拉着妈妈的手去上学，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看着看着，眼睛渐渐有些发困，正想要不要回去睡一会儿，耳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巨响。 南晨猛地惊醒过来，忙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四号楼底的木质花架此刻已经倒塌在地，隐约中似乎看到花丛中倒卧着一个人。 四周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大家震惊过后，急忙向那边赶了过去。 有人大声叫道：“有人掉下来了，谁有电话，快报警！” “叫救护车！快点！” “天啊，怎么会掉下来的？我刚才还看到了，好像是十二楼的……” 说话间，大家已经跑到了倒塌的花架旁，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拨开了那人身上散落的树枝和花草。 那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中等身高，身上还穿着睡衣。 他的头部撞开了一个大洞，全身都是鲜血，南晨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人已经没救了。 “是李司机！”有人惊呼出声。 “真的啊，真的是他，天啊太惨了，怎么会掉下来？” “会不会是自杀？” “怎么可能？他们夫妻感情那么好，又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怎么可能自杀。我昨天还碰到他，说是过段时间孩子放假了就一起去旅行呢……” 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此刻正站在尸体旁，闻言转头瞪了后面几人一眼，大声道：“打电话了吗？报警了没，还不快上楼看看，他家小姑娘没准还没去上学呢！” “对啊，没错。”有人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哭着跑了过来。 “是灵灵！”穿着西装的男人立刻把小女孩抱在怀中，挡住了她的视线，哄道：“灵灵，别急，你妈妈呢？” “王叔叔，”小姑娘的大眼睛里此刻都是眼泪，哭着说：“妈妈还在上班，没回来。” “别急灵灵。”四周好多人都在安慰，“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灵灵，你爸他怎么掉下来了？”有人低声问道。 “不知道，呜呜，”李灵灵哭道：“爸爸在阳台晒衣服，栏杆突然就塌了……呜呜，好可怕……” “原来是意外啊……” “我就说嘛，李司机不可能自杀的，唉，真可怜……” 南晨抬头看了看上方十二楼的阳台。铝合金的栏杆向外扭曲着，有一端摇摇晃晃地挂在一边，看起来似乎是意外折断的样子。 他站在人群外，看看地上的李司机，又看看他的女儿灵灵和那位西装男，再看看四周人群，脑中渐渐有些迷糊。 这真的是意外吗？看起来似乎是。 可是这件事发生在他们进入任务的第一天，又让他本能地觉得肯定不寻常。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灵灵身上。说实话，若不是这次意外，他似乎一直都没注意过这个小姑娘。 救护车和警察几乎是同时赶到了锦湖小区。 医生检查了一下尸体，签了死亡证明，很快就走了。只留下两个警察在现场勘查，尸体等会儿也会送法医处解剖检验。 南晨混在人群中，听着那两个警察仔细询问过李灵灵，又上楼到阳台上仔细查看了一下，最终初步定为意外。只要等尸检结果出来如果没有异常，恐怕就可以结案了。 人群渐渐散去，尸体已经运走，李灵灵的妈妈也赶了回来，难过之后抱着女儿上了楼。 四周渐渐空了下来，南晨扫了另外几个明显也是一头雾水的玩家一眼，心里略略平衡了些，转身回了三号楼。 在电梯间里，之前那位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也在等电梯，他转头看了南晨一眼，有些意外地问：“年轻人，新搬来的？” 南晨点点头，顺口问道：“我叫南晨，住九楼，这位大叔怎么称呼？” 他刚才看这男人帮着警察清理了好久花架，听旁边人说这位平日里就特别喜欢做义工，经常帮着打理小区里的花草，据说还每三个月定时去捐血。 称得上公民典范了。 “我叫王军，十楼1001号，就在你们楼上。”王军的气质很斯文，温和地跟南晨打了个招呼：“你们刚来，要是有什么不懂地，尽管来问我。我家里各种工具特别多，如果临时需要修个水管电灯什么的，尽管找我。” “好。”南晨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他有些丧气的回了902，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清蒸排骨的豆豉香，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突然就来了精神。 饭桌上，午饭已经摆了一桌子。 不但有清蒸排骨，还有红烧鱼块和一大碗肉末蒸蛋，都是南晨爱吃的。 南晨洗好手，刚拉着谢希林坐好准备开吃，就看小黑慢悠悠地从窗户外飘了进来。 一进屋，小黑就直接飘到了谢希林身边，亲昵地蹭了蹭。 南晨冷哼一声，用力咬了一口鲜嫩鲜香的排骨肉，问道：“小黑，外面怎么样？” 小黑飘到一张椅子上落下，这才开始说：“很一般呢，就跟地球差不多，到处都是和平盛世。” “不过呢，在小黑非常认真地探测下，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 说到这里，小黑得意地闪了几道电光，大声道：“小黑发现，这个位面其实已经跟另外一个位面重合了！” “在这个世界中，不但存在人类，还存在一种生命，就是那些恶魔啦！” 南晨有些没听懂，“你是说这里其实有很多恶魔吗？” “这里似乎不太多，恶魔们大多生活在他们自己的地狱星。”小黑给自家主人解释道：“其实这里的情形很像地球和浮游族即将开始的位面重合。两个位面之间的壁垒消失后，生活在地狱星的恶魔如今和这里的人类之间已经可以自由往来，但是人类并不知道。” “如今的人类世界，感觉就像是恶魔们的游乐场一般，他们圈养着这些人类，高兴了就过来玩玩，觉得没意思还邀请人类天网玩家过来一起玩。” “恶魔们在限制这个世界的发展，人类科技起码滞后五十年，可惜这个世界的人类实在太弱，只能乖乖听话啦。”小黑说完，得意地啪地一道闪电打了过来，成功地弄焦了南晨手中的排骨。 南晨感应了一下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指，有些惊喜地看了看小黑，“你的闪电现在能攻击了？” “那当然啦！”小黑飘了起来：“等以后给你看看我变大之后的闪电，绝对吓死主人！哼，以前跟你说给我升级绝对划算，没错！” “是很划算。”南晨真的感到了惊喜，小黑那么多闪电，要是真的变大了，那攻击范围绝对超酷啊。 而且小黑这回真的带回来很有用的消息。 南晨看向谢希林，把自己今天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最后有些头疼地总结道：“总之，这里的人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善良，我完全感觉不出来恶意，更看不出来哪一个有可能是恶魔。” “不过，”南晨想了想，“至少这个世界有网络，虽然出不了这个社区，却可以通过网络好好查一查。” “嗯。”谢希林表示赞成，他沉默片刻，突然道：“关于之前的坠楼意外，十九你仔细查查。” “好。”十九应道。 “你也觉得那个小姑娘有问题是不是？”南晨低声道：“我当时也觉得，她看起来，似乎害怕比较多，并不怎么伤心。” 当天下午，南晨没有再出门，而是和十九一起，把整个小区的所有居民的资料都看了一遍。 隔壁的林小凯是一个自由撰稿人，大学毕业后就一直住在锦湖小区，平时一直独居，没有女朋友。 楼上的王军在银行工作，周末基本都在做义工，太太是一位全职主妇，家里还有一个十八岁的女儿准备考大学，成绩似乎不错。 而三楼那位总喜欢让人帮扔垃圾的女住户，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却是一个专门帮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妇女打离婚官司的公民律师，几乎每天晚上都加班到半夜。 他们的房东秦珍已经退休，过去曾经是一名护士，目前和儿子媳妇一家住在一起，平日里帮着带孙子。 而南晨之前碰到的那位快递大叔，今年才搬到小区，他的客户评价非常高，是单位里唯一的一个五星快递员。他的家里有一个才读小学的儿子，太太平时也在外打工。 而那个今天出了意外坠楼而亡的李司机，看过资料南晨才发现，原来李灵灵是他们夫妻在一年前从孤儿院收养的孤儿。 南晨想起李灵灵今天的表现，这才明白李灵灵为什么并没有那么伤心。毕竟才一年多，感情恐怕并不是很深。 于是他们查了一个下午，竟然一个候选人都找不出来。 晚上十点，每一个人类玩家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空白的白板。 南晨有些烦躁地盯着白板，然后看到上面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些名字。他有些惊讶地发现，秦珍、林小凯和快递大叔的名字都在其中。 “写谁呢？”南晨犹豫不决。 “李灵灵和王军。”谢希林道。 十分钟后，白板上出现了整整十八个候选恶魔的名字。 第一天，大家似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尽可能多的候选人。 这时，在白板的上方，缓缓地出现一行字：请选择你认为最有可能是恶魔的人。 南晨想了想，最终在王军的名字上勾了一下。 这个人实在是太喜欢做好事了，没准就是恶魔的伪装呢？ 谢希林看了南晨一眼，随手也选了王军。 然而最终得到最多选票的，竟然是秦珍。 这完全出乎了南晨的意料，说实话，他之前对秦珍的印象很好，没想到竟然这么多人选了她…… 接下来，玩家们开始忐忑不安的等待宣判答案。 这个夜晚过得异常地缓慢，南晨烦躁地在房间内转来转去，忍不住坐到谢希林身旁，低声问：“你觉得咱们能一次就猜中吗？” 谢希林想了想，道：“几率接近于零。” “那我们会死吗？”南晨心中隐隐有些忐忑，算起来，他和谢希林，都有1/18甚至1/9的概率，死于这个任务的第一晚…… “不会。”谢希林摸了摸他的头。 “为什么？” “因为，”谢希林突然微微一笑，轻声道：“它错过了整个白天，如今，已经杀不了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