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魔尊写于大战前夕(番外)
翰墨: 展信安。 待你看这封信时, 我已不知命魂何处, 兴许游离天地,兴许辗转轮回。但想到你已与婉雅重聚, 天伦乐事, 便聊以慰我。 近些时候,往事常上心头。 你我初见,我记忆犹新。 我本在那时就该是个亡命鬼了, 是你把我从痛苦和死亡里拉了回来。 你定然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 心头是怎样从未有过的欢喜和悸动。 枯木逢春, 鲋鱼逢水, 而我陈延昭逢你江翰墨。 人间至乐大抵如此。 心一动便是一百五十多年的日夜不停。我说过至死方休,一语成谶。 那一年, 我送你到天竺宗下, 分别在即,我想,哪怕只是一小次的分别,都是这么难。何如永别呢?拿得起当真放得下吗?我不知说什么,我却是不舍同你告别。 我想带你回天魔宫, 是我唐突了, 那里乌烟瘴气怎配得上你。我活得太血腥太残忍了, 但我不允许一尘一叶沾你半分。 马踏流霞可真是你给我出的大难题。金丝楠木虽是稀有但总是能凑出来那么一辆。 至于生翅膀的白马——云中兽,来给你拉马车,你可真是异想天开。我踏遍河山才找到这传说早已绝迹的云中兽幼崽,驯养半年有余, 才有了马踏流霞,赔了你东西,我才敢来见你。 想来过程真是啼笑皆非。所幸你欢喜了很多年,我便甘之如饴。 我这一生,五百年漫漫,一分漂泊,一分残酷,一分误解,余下的七分,全是你。 五十年来,我莫不是日夜思念,奈何心底终是有愧于你,怕你见我引旧年伤事,更怕祸事缠你,遂极力克制。 我蒙受陷害,为世所不容,苟活虹霞,不见天日。 仙门之人本无需睡眠,我却只想昏睡终日,寄情于梦中。因为在梦里我才能见你。 但多少次午夜梦回,惊觉你已不在我的身旁。又是更深的萧索。 我活得惶惶恐恐、不成人样,天道就连美梦也吝啬于我。很多时候,梦里仍是血海漫天,世人皆背我,你也不肯看我一眼。 那些提心吊胆的同门厮杀、那些难以解释的误会、那些不宣于口的苦衷,我皆可付之一笑,但你的一颦一笑,一怒一叹却总是牵我心肠。 古来万事都大不过一个你。 我曾经以为,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会站在我的身旁。如此这般,纵然世人皆弃我,我亦可无所畏惧。 但那一天,你没有。 天地无垠,可失了你,我便一无所有。 但是我恨不起来。万事皆有苦衷。 我从未怪你。 我常想你是否也在念我?或是恨我?思也罢,恨也好。想到你亦是被情愫折磨,我便更是痛苦。 我自知世人必不可容我。我不忍让你再受折磨,遂费五十年之心血,得忘情丹。此生忘情,此生大幸。 今日我料及身殒,过去种种皆上心头,竟是舍不下你,遂想一舒衷肠,给自己一个交代。 若有幸得你一观此书,想来“忘情”之故你心底亦无波澜,这样我便可放心畅谈。 若无此幸,那便是你之幸。从此在你心中,世间不再有我这号人,可了却红尘,再无牵挂。 时令正是盛夏,画堂春的荷花该又是燃了满池。多想带你去看看。 陈延昭 江翰墨正在收拾东西,看见自己衣橱里有一件不属于他的黑色狐裘披风,满心疑惑地拿了出来,“这是谁的?” 他一抖,竟然从里面滑出一封信来。 他捡起来一看,“陈延昭书”。 陈延昭是谁?江翰墨想了半天,也想不起这号人来,寒云深好像提过? 算了算了,肯定是负责洗衣的弟子挂错了,看别人的信可不好。他把信放了回去。改天让弟子来处理。 盛夏的天空万里无云,去画堂春看荷花正好。 江翰墨收拾好东西,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夏日的风吹到脸上,却有些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