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走马一日跨尽三界
众神有事一般是在仙帝的凌霄殿里找不到仙帝的, 要去星君的三垣殿。 故而三垣殿时常门庭若市。 君向若不止一次想把寒云深赶出去, 寒云深也不止一次表示自己不想当仙帝,让他禅位给别人。 对此, 君向若回答他:“滚。” 这一天, 寒云深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仙家奏折。 他一个浪迹过江湖的游子,凤歌笑孔丘,仗剑倚天, 去留无意。何曾希冀过位列王侯将相, 案牍劳身, 没想到这位列仙班之后还“劳”上了。 皇图霸业谈笑中, 不胜人生一场醉。(注1) 可惜事已至此,在其位谋其职。 寒云深随手摸了一本奏折——是主管人间大海的沧浪神君写的工作汇报。 看得出来沧浪神君文采斐然, 学贯古今。引经据典, 洋洋洒洒写了有十页。 先祝贺新仙帝即位,各种祝福词五花八门,绝不重样,以至于寒云深看到“早生贵子”时挑了挑眉。 接着,狠狠地吹了一通彩虹屁, 从“胜尧、舜、禹不知其几何”写到“秦皇汉武愧叹弗如”再到“太宗贞观之胜况不过尔尔”, 将人界皇帝臧否了个遍, 实在没有写的了,甚至来了一句“元始仙帝含笑九泉”。 最后汇报工作只有一句话:万事善。 寒云深:“......” 他又拿起几本。 月桂仙人:我的宝贝儿雪貂难产了,哭泣。 镇山天王:牡丹仙子和我分手了。 桃花仙子:今天插金步摇还是戴凤冠呢? ...... 寒云深奏折一扔站起来就往屋里走,“君向若, 我要禅位!” 仙帝统领众神,维持天道平衡,当然还是有正事的。 夏、秋、冬神不得欺负春神让他在人间超时工作。 月亮神不能吃月亮吃得太快。 灾神禁止在人间盛世胡作非为。 三清里灵气和怨气的收支。 日月行藏。 山河湖海。 ...... 寒云深好不容易溜出了凌霄殿,为了避开人,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三垣殿的高墙,刚越上主殿的窗框,就对上了君向若的眼睛。 “有门不走,翻窗子做什么?”君向若赶紧退了一步,警惕道,“这次又要玩什么?” 寒云深:“......”不要联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走,去人间逛逛。”寒云深坐在窗框上。 “嗯。”君向若也想去看看,便开始换衣服了。 换着换着,他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火.辣辣地看着他。 君向若侧头睨着后面的人。 寒云深想起那次白天他......之后,三天不准进屋的下场,顿时撇开了目光。 君向若还是喜欢箭袖和护腕。寒云深后来又送了他很多副各种玉质地的护腕,以至于他纠结了半晌才选中一副。 这一副精致无比扣起来却也麻烦,他一只手弄,塞了半天袖子。 寒云深跃下窗户,走了过来。 拉过他的手,低头给他理起袖口来,动作认真又温柔。 君向若看向他。 “好了。”寒云深抬眸正好对上他的眼睛,凑上去亲了他一口,“走。” 君向若红着脸被他牵走了。 人间依旧欣欣向荣,没有被那场大战影响一丝一毫。 唯一掀起波澜的事情便是:天竺宗的剑谷谷主顾戚行失踪了。整个修仙界都在寻他,广布英雄帖,一时沸沸扬扬。 对此,寒云深:现在去东海兴许还能捞到点残渣。 再说说败魂宗,现已是一盘散沙,不复当年盛况。 君向若早把宗主玉都扔给了鹤迎天,复兴与否就得看这尊大佛的心情了。 谈到败魂宗,君向若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一号人物来了,“温行舟呢?” 而提起这人,寒云深面色极臭,“不知道。” “你杀了他吗?” “没有。” “我想......” “不,你不想。” “......” 于是见温行舟的事就作罢了。 人间比之三清不知热闹了几何。店铺林立,人来人往,谈笑声四溢。 两道身影在人群里鹤立鸡群。 君相若的背突得被碰了一下,他回头看去,这一看就愣住了。 “呀!这位小公子,抱歉。”背后那位姑娘扬了扬手里无意碰到他的风筝竹竿,“人多,太挤了。” 君向若只看着她不说话。 霍清允疑惑地看着对面一直盯着自己的俊美青年。 想来自己易了容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而自己现在这张脸因为鹤迎天的小心思一点也不打眼,她可不相信这人是被自己迷住了,便笑眯眯地问道:“不知这位小公子还有何事?” 她的易容是瞒不过君向若的。 寒云深自然也看到了那易容下明艳无比的容貌,但是他没有见过霍清允,所以君向若那看直了的目光和复杂的表情落在他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身上气压骤降。 帝释逆转了君向若的时间,那时候他不是千年的星君,只是一个孩子。人间的六十年是他最有血有肉的时光,那些爱恨情仇依旧刻骨铭心。 眼前的是五十年未见的人、生死相隔过的人。 其实当所有的爱恨难辨在历经生死永别后都比不上一个久别重逢,君向若情不自禁已低声唤出,“师父。” 霍清允微怔,继而有些怅然若失,心想自己这张脸竟是长得像人家师父。 正当这个时候,鹤迎天买完东西走了过来,看到了君向若,见他元神归位,笑道:“哟,小鬼回来了?” 霍清允手里的东西“哐啷”一声落在地上。这句话点醒了她,她怔愣地看着那眉眼,依稀就是小时候的模样。 她眼泪刷得下来了,声音发颤,“若儿......” · “事情就是这样。”叙旧一番,霍清允解释完了。 君向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好多年......” “傻小子,”霍清允想到这些年他怎么过的,心头顿感酸楚,眼泪又下来了,“就知道瞎想。” 君向若见她哭就又乱了方寸,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也不知该说什么。 霍清允看他这样,挂着眼泪挤出个笑来,打量着他,自家徒弟是长大了,长得俊得很,在他小时候她就说过长大不知得叫多少姑娘断肠,果不其然。霍清允愤愤地瞪了寒云深一眼。 寒云深:? 霍清允真是越看越欢喜,“来给师父抱一个。”说着便把君向若揉进怀里。 君向若瞬间浑身僵硬。 寒云深:??? 鹤迎天:??? “哎呀,没有小时候抱起来舒服了。”霍清允一通乱揉。 寒云深看不下去了,伸手把君向若拉过来搂着,“师父,差不多了。”他自然随君向若一起叫她师父。 霍清允看过来,目光如刀,“谁是你师父。” 寒云深:“......” 君向若觉得好笑,侧头对着他脖子吹了一口气。 寒云深眸光沉了下去,“君向若,你再吹,后果自负。” 君向若:“......” 霍清允:啧。 鹤迎天:啧。 两行人又扯了半天,终于在君向若说会常去看望霍清允中依依告别。 君向若解去了一个心结,心底很是释然。 而寒云深这厢又想起了看到君向若盯着他不认识的姑娘看的那滋味,二话不说把他按在墙上一通深.吻。 君向若喘着气推开他,“大街上发什么疯!” 寒云深沉声道:“我吃醋了。” 君向若:“……”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但是对于修仙者来说,人是铁、饭是锈,吃了东西还得用化食丹化去食物,不然会影响修为。不过对于神仙来说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 君向若对着满桌子菜,筷子用得比剑还顺手。他的快乐又回来了。 寒云深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笑。 “看我做什么?”君向若咬着筷子掀了掀眼皮,“吃呀。” “看你就饱了。” “闭嘴。”哪儿学的鬼言鬼语,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寒云深想了想,道:“君向若,跟我去人界。” “人界有什么好的。”君向若继续夹菜。 寒云深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肴,要真说起来,在修仙界可以日行千里,这里的食物也带窜了味,南北差异不大不说还比不上人界的,“有这里没有的美味。” “......”君向若早就发现了这人老是用美食来哄他,顿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说,“你想去就去。” 他强调了“你想去”三个字。 寒云深,笑。 人界和修仙界夹缝里的界城依旧繁华不改。清渊楼依旧有位陈老板。只是这位陈老板不仅不胖还清癯得有几分仙风道骨;不仅不奸商还豪爽赠酒,迎客偏作有朋来。 物是人非得太过明目张胆。君向若有几分感慨。 这要到人界去还得托他帮个忙。天道压着,寒云深在仙界未必能横着走,更何况来了修仙界,规矩流程还是得走的。 两界的界线分明得很,生在人界的人来不得修仙界,修仙界的人往来人界也是个一乘一的麻烦事,还不得泄露了天机,五雷轰顶又拿出来把人给哄上了,但话又说回来了,你在人界说你要修仙,人信你吗? 信了,人也来不了这边,你口说有啥凭啊?所以安安静静去逛逛得了。 “两位道友准备好了吗?”陈老板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有劳了。”寒云深对他颔首。 届时,仙海巨浪喷薄而上!一道巨大的水屏障屹立在面前。人界与修仙界一幕之隔。 两人穿过了屏障。 白光轮转,他们出现在一片荒郊野岭。 一瞬间空气里被榨干了灵力,干瘪瘪的却也端的是清风拂面的舒畅。 君向若极其不习惯,觉得相比方才身体很沉很沉,体内充勃的灵力也一丝不剩,几乎与凡人无异。 “人界没有灵力,却讲究气养丹田,有内力一说。”寒云深适应得很快,给他解释道,“内力的威力不比灵气,不信你试试。” 君向若在他的示意下,给旁边的树来了一拳。那树竟然从他的拳头底下崩出裂纹!一路蹿开! 寒云深:“......”哦......体术,还有这茬。 君向若:“你说得不错。”威力确实大减,这树居然没有被他一拳轰倒。 “悠着点......凡人不经打。” “哦。” 修仙界的时间和人界的时间虽过起来都是一样的一日十二时辰,可是相比之下人界的时间就是莫名要慢一些,兴许是对凡人一生只有一百年的一种恩惠。 寒云深离开人界近四十年,算算人界应该也不过是过去了五年。 他望向远处的京城,有些怀念。 作者有话要说: 注1:皇图霸业谈笑间, 不胜人生一场醉。——《东方不败》黄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