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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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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嘛!哪怕遇见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也认死理,凭死也要扯下对方一块肉来,不愧是……”疯狗打法。    丁芷兰和常云都见识过玄宁年轻时对谁不服输的那股劲儿,当时不过金丹的玄宁就敢去挑战他们的师父,被打得三个月没下的来床,惹得当时还是小师妹的丁芷兰,对他们的师父广任发了好大的火。    万万没想到,玄宁越挫越勇。等他伤势痊愈,又去挑战,那打法简直不要命,和疯狗一样,气得当时的丁芷兰发誓不再理这个师兄了。    ……    当年啊。    饶是丁芷兰也恍惚了一瞬,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微微一笑:“……不愧是,玄宁师兄的徒弟。”    常云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与丁芷兰目光相接,两人同时笑了出声。    老神在在的易云也挂上了笑意,他也曾听说过几百年前那个“疯子玄宁”的事迹。    回忆起往昔,原本紧绷的气氛忽然松弛了下来,玄宁虽没附和,但也难得没有反驳,他目光专注地看着擂台,倒是让丁芷兰有几分新奇。    看这眼神……自己这位师兄不会是突然发现了小弟子的好,所以后悔了?    之前那么绝情,恐怕凉透了那小姑娘的心。现在看着,玄宁可是爱极了这样的性格,完全正中胃口,恐怕如今心中不知何等懊悔呢!    丁芷兰把玩着手上的小药壶,眉目之间兴趣盎然。    啧,这可就有趣了。    至于上首,游真真嫩粉色的上品法衣已经染上了斑驳的血迹,也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因为一开始想要赢得漂亮,游真真毫不控制灵力的使用,又被盛鸣瑶遛着跑了好几圈,导致游真真现在几乎灵脉枯竭,只剩下了一层稀薄至极的灵力。    一来一去,反倒和盛鸣瑶半斤八两。    盛鸣瑶再次一笑,她已经看出游真真如今的窘境。    黔驴技穷。    深知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盛鸣瑶紧紧地盯着游真真,试图再次找到她的弱点,彻底将她击溃。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与有所顾忌又娇惯长大的游真真相比,盛鸣瑶无牵无挂,一身轻松,打起架来根本就是不要命,明显令人难以招架。    就在这时,盛鸣瑶瞅准了游真真再次挥鞭的瞬间,不再迟疑,直接欺身上前。    她在左手上覆盖自己同样所剩不多的灵力,顾不得白皙的手被鞭子的倒刺勾得鲜血淋漓,右手拔出了之前掌门派人还给她的短匕首,狠狠一扎——    “真真!!!!!”    早就觉得大事不妙的游隼霍然起身,在盛鸣瑶发起攻势的瞬间,直接撕破了擂台的结界,可还是晚了一步,盛鸣瑶已将匕首捅入了游真真的胸口。    游隼一手揽住了爱女,在发现游真真气息微弱时勃然大怒!    这可是他最宝贝的娇女,纵使天资一般,平时也都是好吃好喝地娇惯着,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游隼恶狠狠地盯住了同样趴在地上满身狼狈,冷不丁抬手,盛鸣瑶只觉得一股带着杀气的掌风向自己袭来。而她却已经力竭——    避无可避。    就在盛鸣瑶以为自己会被狂怒之下的游隼长老一掌劈死时,一道雪白的身影落在了她的面前。    “当着我的面,打杀我的徒弟。”    玄宁语气平淡地阐述着这个事实,同时轻巧地化解了游隼的焚天掌,反手回击,直接用灵力简单粗暴地将人甩下擂台。    掌门常云无奈扶额。    早在游隼撕裂擂台结界时,玄宁同一时刻飞身上前。然而卧沙场的比武擂台,容不得那么多人,于是剩下的几位长老都留在了原地,下令让自己的亲传弟子安排师弟师妹们退开。    常云知道,依照玄宁的脾气,今日迟早会搞出点事来。    果不其然,空中传来了玄宁淡漠的嗓音:“一个个的,是都当我死了吗。”    寒意彻骨,听着就让人遍体生凉。    万幸,游隼虽然被玄宁打得措手不及,从空中坠落,但好歹也是元婴期的修士,没这么容易受伤。    在游隼落地时,他以及调整好了身体,抱着爱女对空中怒吼:“玄宁你欺人太甚!”    玄宁要是回复,那就不是玄宁了。    他压根看也没看底下的人,仿佛那些人不过蝼蚁,根本不配被他放在眼里。    而玄宁眼中,只有那个躺在地上、鬓发散乱的女子,她的白色法衣上有着道道撕裂的痕迹,还有血红的皮肉向外绽开——是刚才游真真用鞭子划出来的。    十分、十分地刺目。    玄宁选择性忽视了游真真身上同样血淋淋地伤口,他先小心用灵力包裹住了盛鸣瑶的满是伤痕的身体,见她虚弱到连丹药都无法吞下,索性又从自己的储物戒内摸出了几颗一品丹药。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摁,将其碾碎,直接让药粉覆盖在了盛鸣瑶伤口上。    什么叫暴殄天物?!    这才是暴殄天物!    盛鸣瑶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气覆盖在了自己身上,虽然冷飕飕的,但并不让人感到寒冷,中和了之前游真真通过鞭子留在她体内的灵火,让盛鸣瑶感到十分舒服。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嗓音传来:“还能走吗?”    盛鸣瑶霎时睁开了疲惫的双眼,看清来人后,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讶。    居然是玄宁?    他有这么好心?    盛鸣瑶诡异地产生了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错觉,一秒之后,迅速将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    呸呸呸,她才不是鸡!    说起来,之前玄宁说的话,盛鸣瑶也听见了。    若是放在前一世,也许她会感激得涕泪横流,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盛鸣瑶在听玄宁这些话,只觉得可笑。    谁伤我最深?    不正是你玄宁吗?    “……能走。”盛鸣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玄宁想伸手扶她,却被盛鸣瑶灵活地躲了过去。    “师尊不必担心。”    玄宁忽地想起常云曾与他玩笑时说“不怕那孩子怪你绝情”?    当时只道是玩笑,如今看到盛鸣瑶冷淡疏离的举止,玄宁才意识到。    这是真的。    他如今最看重的弟子,在怨他。    玄宁心中一堵,低声说道:“你若不过来,没法下去。”    擂台与地面有些距离,而盛鸣瑶如今又耗尽了灵力,伤痕累累,如果玄宁不帮她,她根本下不去。    盛鸣瑶心中知道,如今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压下了心中的,看了眼神色淡淡的玄宁,果断向他伸出了手,脆生生道:“谢谢师尊。”    玄宁一愣,他已经做好了要陪她耗一会儿的准备,全然没想到盛鸣瑶会如此直率地伸出手。    其实玄宁之前想让盛鸣瑶靠近点,不过是怕落地时伤了她罢了,万万没想到盛鸣瑶直接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活像是人间闹事中对父母撒娇的孩童。    常云说得半点没错,玄宁就是一个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人。如今他看盛鸣瑶顺眼,那自然是觉得她身上千好万好,什么都是好的。    玄宁清冷的眸子中陡然溢出了一丝笑意,随后轻轻拉着盛鸣瑶的手,飞下了擂台。    在他们腾空离开的一刹那,擂台上瞬间燃起了一片白色的光芒,异常刺目,几乎点亮了昏暗的天空。    离卧沙场不远的弟子都被刺得眼睛一酸,又下意识朝着光芒的来源望去。    不同于阳光那样的温暖和煦,这个盛放到几乎点燃天空的白光显得肆意又张狂,一点也不抚慰人心,反而有股要将天地撕裂的气魄。    一个弟子不可思议地呢喃:“这颜色……是代表玄宁真人?”    玄宁门下统共三人,沈漓安又从来不是来卧沙场的性格,朝婉清失踪近二十年,失踪前也自持身份,几乎从未踏足过卧沙场。    如此算来,已经有上百年,卧沙场未曾亮起过白光了。    更何况是如此强盛的白光!    “所以,盛鸣瑶赢了游真真?!”    “一个练气后期赢了筑基后期?!”    “看样子,居然还是大胜?!”    周围人群顿时因为这句话炸开了锅,有些人并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但在热心群众的科普下,很快了解了原委。    “听说他们当时下山,六个弟子里,盛鸣瑶是修为最低的,可偏偏是她,出力拦住了那个七阶的狂化妖兽呢!”    “我作证!”混在人群里的云韵大喊,“我当日和盛师妹一起除妖,本想着保护师妹,但最后却被她救了一命,她是为了我们几个才受伤那么严重的!”    之前那六人里,有游隼长老的弟子,他本不愿出声,可此时不知为何,却也跟着大吼了一声:“盛师妹确实很厉害!”    这也太夸张了。    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心中更是将‘盛鸣瑶’三个字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妖兽的事情真假不论,可盛鸣瑶赢了游真真这件事已经铁板钉钉。    这可是整整一个大境界!能多坚持一会儿都可以赞一句‘虽败犹荣’,可盛鸣瑶居然赢了!    还是大胜!    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但宗门大佬心中早已下了定论。    盛鸣瑶,前途不可限量。    常云固然明白,这白光之所以这么强烈,除了盛鸣瑶最后捅的那一下定了胜负,还因为盛鸣瑶是越阶挑战,并且游真真是被游隼打破结界后抱着下去的。    这些都会导致评判的结果有所误差,毕竟游真真好歹是筑基后期,即使是丹药堆出来的,也没有那么弱。    然而,这一点也不妨碍常云对盛鸣瑶的欣赏。    如今的孩子,就是包袱太重,总想着修仙者理应仙气飘飘、纤尘不染,常云很少见到有人能有盛鸣瑶身上这股血性了。    “盛师侄如何?”常云十分殷勤地凑到了盛鸣瑶跟前,笑着掏出了一瓶丹药,“我这还有点东西,送给师侄之后补补身体。”    盛鸣瑶自然笑着接过,刚准备道谢,就听见玄宁不轻不重的开口。    “我也有。”    盛鸣瑶:?    她有些懵,一时不明白玄宁到底什么意思。    这是让自己收,还是不让自己收?    常云一眼便看穿了玄宁的所思所想。    无非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脾气又发作了。    看着徒弟不顺眼的时候,连对方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也不屑一顾;但若觉得这徒弟顺眼了,又刚好合了心意,那是半点委屈也不会让对方受的。    除了这个,玄宁还有一个习惯。    他总喜欢给自己看得上、或者与自己相似的事物,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从前的乐郁如此,如今的盛鸣瑶亦然。    也是幸好朝婉清那丫头被自己支出去,和沈漓安一起照顾师弟师妹们了,不然看到这画面,恐怕又要再生事端。    “行了。”常云摆摆手,温和地嘱咐,“今日盛师侄也累坏了,赶紧……”    “掌门就打算这么解决了吗!”游隼一声暴喝打断了常云的话,“真真被她伤成这样,掌门不打算给我个交代吗?”    常云皱眉。    游隼除了在游真真的事情上急躁些,平日里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常云念着两人遭遇有几分相似,总是宽容几分。    可没想到,他竟糊涂成这样!    “你说盛师侄伤了游真真?”    不等常云开口,丁芷兰嗤笑一声,懒洋洋地擂台上的白光努努嘴:“看到你后面那强盛到照明夜晚的光芒了吗?一个筑基后期被练气后期打成这样,你还要什么交代?”    到底顾忌着脸面,丁芷兰没直接说出‘废物’二字。    不过盛鸣瑶可就没那么客气,站在玄宁右后方的她忽而一笑,挺直脊背走上前:“交代?”    她瞅了一眼游隼,没看到游真真,大概是早就被医宗的人接走了。    既然游隼还能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问自己要交代,那显然,游真真的伤并不致命。    “我有交代。”盛鸣瑶扯起了嘴角,“记得把我的匕首还给我。”    “你——!”    游隼怒极,想要上前理论,却被玄宁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盛鸣瑶瞟了眼玄宁的方向,他还是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但周身明显散发着喜悦又兴奋的情绪。    说起来,这还是盛鸣瑶第一次在玄宁身上感受到如此激烈的情绪。    是因为自己赢了?    盛鸣瑶来不及多想,只要知道玄宁暂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便足够了。    恰逢此时,游隼再次开口,老鹰般锋利的目光死死地盯住盛鸣瑶:“很好,盛鸣瑶,我记住你了。”    常云眉头已经皱得快要打结,他刚想说什么,又被盛鸣瑶拦住了话头。    “不被人妒是庸才。”盛鸣瑶的脸上挂着十分客气官方的笑意,“我有时也很羡慕游师姐从没这个烦恼。”    这简直是在游隼心口插刀子,一旁的玄宁看着这场景,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贴心地给盛鸣瑶身上又加了一层灵力作为防护。    游隼死死地盯着盛鸣瑶,他当然知道自家女儿的脾气不好,但那是他的女儿!    何况真真都说了,要让盛鸣瑶道歉,那么盛鸣瑶就必须道歉!    游隼压抑着怒火,眼珠都快红了:“你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还真有。    盛鸣瑶看着游隼,又想起以前每次游真真让自己背的黑锅——小到花草被毁,大到触犯门规,忍不住再次冷笑了一声,咽下了口中的血沫。    “我确实有。”    盛鸣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挑眉一笑,眼角眉梢尽是疏狂之色:“拜托在场诸位师长,帮我转告游真真师姐——”    盛鸣瑶故意拖长了语调,惹得丁芷兰挑眉。    难道真要道歉服软了?    “——她、真的、太弱了。”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虽然不够伟光正,但确实让人心情舒畅。    听见这话,丁芷兰一时没憋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不止是丁芷兰,易云同样也被盛鸣瑶的嚣张逗笑了,只是他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模样,到是让人分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胜利者,的确有嚣张的资格。    “该走了。”    一直没出声的玄宁突兀地开口,清冽的嗓音像是寒冬腊月里落在山涧的细雪,动人但无端令人发寒。    盛鸣瑶没有反驳,收起了之前的锋芒毕露,乖巧地回到了玄宁身后。    她如今确实体力不支,若在这样闹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    “对了。”    临上飞行法器时,玄宁顿住脚步,微微侧过身体,看向了空旷的擂台。    擂台上的白光还剩下最后一缕,已经不怎么明亮了,但在玄宁眼中瑰丽到好似人世间的最后一束光。    它们悉数被玄宁收进了眼底。    随之,玄宁将目光移到了游隼身上。    分明是平淡至极的眼神,却陡然让游隼觉得心底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了心头。    “你也很弱。”    ——所以,不要妄图打我徒弟的主意。    玄宁话中的维护之意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察觉到。    看来他对这个弟子的态度真的不同了。    常云望着玄宁转身离去时毫不留情的身影,清清冷冷,似是一片月光飘落,忍不住叹了口气。    希望这次,不会横生波折,自己的师弟能顺利地了却心结。    但愿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瑶瑶:那必然不可能了神秘的微笑.jpg    师尊副本是最难的一个,虐这种人是不可以一蹴而就的。    要先引起注意(大殿),打破式的树立自己的形象(擂台),然后让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也是个替身),并且优秀到与以往弟子不同,才能让他说出文案上那句话……    --先给他心,再掏空他的心,得到的瞬间已经失去我在说什么,为什么感觉很有经验的亚子    至于师兄,已经可以开始收拾收拾了【点烟】    感谢在2020-03-25 20:43:56~2020-03-26 23:2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草莓面包、今天又穷了的云小辰、天天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断情绝爱章鱼哥 3个;今天又穷了的云小辰、换把小刀切你三下、墨璃 2个;星星小饼干、sliwe、香葱脆嫩大饼饼、夏霁zz、闲鱼一只?、阿羞羞羞鸟、梦醒繁花落、王柯基小短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热心网友辞辞 249瓶;Ching=) 211瓶;青黛、回溯 30瓶;夜色深处 26瓶;公子年、柠萌不萌、Lotus 20瓶;月初七 15瓶;叶木木 14瓶;热、吸吸笑嘻嘻、嘻嘻嘻、纵鹤归去 10瓶;沈暮初. 7瓶;pluto、鱼猫纸、阿羞羞羞鸟、蔷薇、初见、夏琰、不吃年糕、我等更新来续命、七岁吖 5瓶;娇雁我的 4瓶;纵风野行、ゞ兔子小姐?末奈奈、坚持养生、陈樱花Anna、39091502 3瓶;拉他、木子李、修羅場賽高 2瓶;111、庄小七、羊羊奶、安若、清阳晚照、卖汤圆的丸子、联合国认证“世界第一、藤条、卿卿、栖息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滚”    盛鸣瑶万万没想到, 有朝一日, 玄宁竟会对她如此关怀备至。    若是旁人, 也许会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欢喜,可盛鸣瑶只觉得毛骨悚然。    不对, 这很不正常。    盛鸣瑶敏锐地发现,玄宁看自己的眼神,虽然比一开始淡漠无视好了许多,但在他眼中,自己仍然不是自己。    换而言之,玄宁不自觉地透过盛鸣瑶,思念着某人。    ——不是朝婉清。    盛鸣瑶心中冷静地分析,如果是朝婉清的话, 她都已经回到了玄宁的身边,玄宁完全没必要再来找自己当赝品。    那还会是谁?    “好好休息。你今日……”    玄宁顿了顿,似是没想好接下去的话该说什么。    按照常云的观点, 自己理应道歉, 可玄宁如今仍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对错尚且不论, 但如今的玄宁不愿承认自己曾经的忽视, 迫切地想要在盛鸣瑶身上按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也许该夸赞一下她?    玄宁又将视线落在了盛鸣瑶身上,却见对方的心神早已不在此处。    盛鸣瑶确实不关心玄宁想什么,也许是因为刚才比武太过激烈, 盛鸣瑶如今一看到玄宁,就有几分反胃。    此时此刻,盛鸣瑶只想返回自己的小屋子, 独自疗伤。    玄宁不愿道歉,更无法将夸赞的话语说出口,看出了她此刻身体不适,于是淡淡说了一句:“你去寒玉床上休息。”    玄宁的思维很简单,他如今看盛鸣瑶顺眼,又觉得她性格难得合自己胃口,于是就要将一定范围内,最好的东西给她。    比如,寒玉床——用全名太极元璋寒玉制作而成,几乎可以说是如今修仙界最佳的疗伤入定法宝。    然而玄宁的语气从来都是冷淡中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慢,他自己并未觉得有异,可旁人听着,分外刺耳。    就是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祗对低贱卑微的人类进行施舍。    就连常云、丁芷兰都会偶尔觉得不适,更别提被玄宁伤过的盛鸣瑶了。事实上,她简直觉得玄宁今日这么大的转变,反而更显得虚伪可笑。    无论那位被玄宁当成“白月光”放在心头的人是谁,盛鸣瑶都为他鞠了一把同情泪。    一个人做出了寻找替身的举动,那已经是对过去感情的最大侮辱。而找替身的原因,无非三种。    第一,这个人试图忘记某个人,于是开始犯贱。    第二,这个人试图让自己走出某些伤痕,自我原谅,自我宽慰,于是开始犯贱。    第三,这个人单纯想要犯贱。    盛鸣瑶思考了一下,上述三种情况,玄宁全都包含了。    然而,还不等盛鸣瑶直接出言拒绝玄宁,医宗的丁芷兰就已经自行前来了。    之前游隼想要将她叫去药宗,被丁芷兰同样几句话阴阳怪气地堵了回去,下一秒就运气了飞花蝶,直接来了玄宁的洞府。    比起上次被玄宁叫来时的不甘不愿,丁芷兰这次堪称迫不及待。    玄宁这家伙的笑话,可不容易见。    “赶紧的,趁你师父愧疚,多问他要点好东西。”    丁芷兰在医术上实在造诣了得,加上她对盛鸣瑶颇有好感,因此医治时,十分尽心尽力。    更何况,这次盛鸣瑶受的伤虽然看着可怖,其实还不如那次妖兽所伤的十分之一。    丁芷兰冲着盛鸣瑶挤挤眼睛,凑近她耳畔小声说道,“你师父那儿,好东西多着呢!”    盛鸣瑶哭笑不得,她知道丁芷兰是好意,想要让他们师徒不要有那么深的芥蒂。可裂痕既然已经产生,无论怎样修补,无论修补得如何完美,旁人始终都会记得裂痕的存在。    况且,玄宁与她,绝无回旋的余地。    盛鸣瑶被丁芷兰摁在寒玉床上,她知道这位芷兰真人是真的为自己好,可她实在不喜欢这里。    这很可笑,好似自己就是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灵宠。    不喜欢的时候,弃之如履也不应有怨言。偶尔看了几眼,觉得自己这只灵宠憨态可掬,还算得上讨人欢心,就又开始施恩般地宠溺。    这就是盛鸣瑶对玄宁今日之举最直观的感受。    盛鸣瑶不知道别人如何想的,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自己性格太过偏激,又或者自己总带着几分幼稚的天真。    但她真的很不喜欢。    盛鸣瑶很不喜欢这种‘宠溺’,像是来自旁人逗弄般施舍给予的恩赐。    盛鸣瑶看着芷兰真人,清浅一笑:“师叔放心,我的身体你也知道,向来不怕折腾,好得很呢!”    若是别的女孩,见到了医宗的芷兰真人,此刻恐怕已经开始大呼小叫地嚷嚷着要“祛疤”“除痕”,可盛鸣瑶似乎完全没搭上这根筋,提都没提这些事。    丁芷兰看得出来,盛鸣瑶是真的半点也不在意那些伤痕。    可大家都是女人,将心比心,如何能做到完全不在意容貌身体的瑕疵?    除非,是有比这更让她在乎,甚至怨恨的事情。    丁芷兰坐在床边,余光瞟了眼站在外间的玄宁。    他背对着两人,立在窗前,也不知在想什么。皎洁的月光在他身上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光辉,同样的清冷淡漠,似要和月光融为一体。    还别说,这师徒二人的脾气,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丁芷兰自知劝不动,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师徒两个一样在某些方面才华横溢,一样疏狂不羁,一样执拗固执。    也怪玄宁,之前委实把瑶瑶伤得太深。    若要让盛鸣瑶知道此时丁芷兰心中所想,怕是要笑出声来。    也许她和玄宁在性格上真的有几分相似,但两人的本质是完全不同的。    大概就是玄宁向来坚持“强者为尊”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可盛鸣瑶在骤然恢复记忆后,却始终觉得“以人为本”才是真。    有时候,盛鸣瑶也觉得玄宁不喜欢自己果然是有道理的。    百多年的修仙界生涯,虽说不上半点没影响到盛鸣瑶,可她当时在魔界挣脱天道束缚,恢复现代记忆,重新拥有了自我意识时的第一反应仍是——    【草,劳资要搞死那个□□犯!】    连盛鸣瑶都觉得好笑,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她修仙修了这么多年,却总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不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而是一个人。    一个想要了却烦扰纠葛、报仇雪恨除去心魔,而后堂堂正正活下去的人。    思及此,盛鸣瑶心中不免也嘲笑着自己的幼稚,她垂下头,对着外间十分恭敬道:“回师尊,弟子自觉伤势已无大碍,如今可以回去休息了。”    全无之前对丁芷兰的亲昵。    玄宁仍站在窗边未动,他背对着盛鸣瑶,盛鸣瑶看不清玄宁面上的神色,从进入洞府后,她也再也没有感受到玄宁的情绪。    盛鸣瑶着实摸不清玄宁如今到底是怎么想的,因此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间,三人无话,空落落的洞府寂静到像是能听见月光的呢喃。    半晌,就在丁芷兰都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打开开口时,玄宁再次开口:“可。”    盛鸣瑶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她今天太疲惫了。有一刹那,盛鸣瑶甚至觉得在玄宁身上到了杀机。    很快,但盛鸣瑶不敢掉以轻心。    “是,弟子……”    “无需这些虚礼。”玄宁一抬手,阻止了盛鸣瑶接下来的那些长篇大论。    “接下来每一日,你都来我这。”玄宁顿了顿,清冽的嗓音中包含了一丝异样的复杂,“我来教你,剑术。”    这又是哪一出?    盛鸣瑶微怔,一时竟没作答。    反倒是一旁的丁芷兰最先反应过来,她没忍住笑意,又知道不能笑,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轻咳了一声,玩笑地推了推盛鸣瑶的胳膊:“你师尊这是打算指导你呢,平日里有什么不懂的、难解的问题都可以问他。若是能将玄宁真人考倒,你就可以出师了。”    “等出师了,你索性来我医宗,我把好东西都给你!”    玄宁本来还不动声色,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蓦地回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丁芷兰。    应该是警告的意思,可惜丁芷兰对上了玄宁的目光后,笑得更欢实了。    不过玄宁向来稳得住,见盛鸣瑶没有作答,他无视了丁芷兰揶揄的目光,竟是又重复了一遍:“明日,卯时之前,来我洞府。”    盛鸣瑶已经反应了过来,眨眨眼,没有拒绝:“弟子遵命。”    想要给玄宁种下心魔,自然要足够接近他才是。    玄宁见盛鸣瑶应下,脸色稍缓。事实上,他总觉得自己还该做些什么,却又觉得做什么都不对。    盛鸣瑶性格对极了玄宁的胃口,可她身上却带着无关者的气息,这让玄宁心中腾起了一股强烈的不悦。    不等玄宁想明白自己的情绪为何而来,盛鸣瑶已经提出了告辞:“时候不早了,不打扰师尊休息,弟子现行告退。”    丁芷兰立即道:“盛师侄有伤在身,你师尊洞府离你的住处有些距离,恐怕——”    “无妨。”玄宁开口,“我让归鹤送她。”    归鹤是玄宁的灵宠,平日里散养在灵戈山上,极少让它出来。    顾名思义,它的外表与普通仙鹤有些相似。但作为与玄宁签订了契约的灵宠,归鹤拥有非常高的自我意识,有时甚至与寻常孩童并无区别。    世人常说“打狗看主人”,在修仙界也是同样的道理。    譬如玄宁的归鹤,若是别人,别说伏在它背上让它飞行了,就是连见归鹤一面,也属不易。    玄宁唤来了归鹤,比不过片刻,盛鸣瑶就见一只类似仙鹤的鸟儿停在了自己面前。    它的羽毛洁白如雪,尾端呈黑色,不是那种让人觉得乌糟糟的黑,而是黑得发亮,一看就知不是凡物。    归鹤亲昵地凑到了玄宁身边,玄宁嘱咐了几句,拍了拍它的脑袋,归鹤像是听懂了似的,雪白的头颅一点一点。随后身形猛地暴涨,落在了盛鸣瑶的面前,足足有她两倍高。    归鹤对着盛鸣瑶清鸣了一声,垂下了柔软修长的脖颈,乌黑发亮的眼神清澈美好地像是不知世事的懵懂孩童。    没想到玄宁的灵宠,居然是这种风格。    盛鸣瑶再次回身拜别了两人,起身,坐在了仙鹤的背上。    夜色微凉,如今秋末的风已经沾染上了一些冬日的寒气,尤其是在归鹤飞行时,风似刀子般的刮在脸上。    正常人在这时候都会选择俯身,将自己蜷缩于归鹤温暖的羽毛中。    但盛鸣瑶不同。    也许是因为承受过的痛太多,如今这些对盛鸣瑶而言,不值一提。    比起俯身躲避,她选择直面风雨。    归鹤飞得很高,颇有“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气魄,但同时又很体贴地没有飞得太快,像是在顾忌盛鸣瑶这个新手的感受。    它不知道,背上的盛鸣瑶非但不觉得害怕,她兴致盎然地看着底下的景色,就连黯淡的夜色都遮掩不住她闪闪发亮的眼神。    多畅快啊!    耿耿星辰触手可及,山河湖海尽收眼底,天地万物皆入我怀。    盛鸣瑶尝试着抬起手,触及到了几片漂浮着的云朵,缠绵地绕住了她的手腕,又轻巧放开。    比起人类,天空真是单纯善良的多。    ……    在盛鸣瑶走后,丁芷兰并没有立刻离开。她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与玄宁并肩而立,看着盛鸣瑶逐渐缩小的身影,忍不住开口:“盛师侄……”    丁芷兰纠结了一下措辞:“她很与众不同。”    这次,玄宁倒是没有否认,微微颔首:“尚可。”    见她这位师兄就这么不要脸地认了,丁芷兰嘴角一抽,终究没忍住嘲讽:“之前耽误人家那么多年,将小姑娘扔给了沈漓安,什么也不教,害得她被人闲言碎语的时候,是因为没发现人家‘尚可’的资质?”    “怎么?今天人家在卧沙场给你挣得了脸面,惹得常云那家伙心痒痒。又见到后来的那招剑意颇似滕当渊,所以你才坐不住了,决定当个好师尊了?”    “玄宁,你向来行事不羁,可此番,不止是我,就连师兄也觉得太过!”    这话说得诛心,玄宁在丁芷兰开口时就已蹙眉,待她说完后,轻斥了一句:“勿要胡言。”    丁芷兰冷哼了一声,她是真的看不惯玄宁对待朝婉清和盛鸣瑶的差别。    这些时日,盛鸣瑶总去她的医宗,帮她做点小事,同时也跟她探讨一些医理。    丁芷兰意外发现,虽然盛鸣瑶在某些基础医术上显得有几分无知,可在一些很高深的领域却颇有悟性,甚至能深入浅出、举一反三。    在那一瞬间,丁芷兰和常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么好的徒弟,你不要给我呀!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丁芷兰摸出了飞花蝶,临行前,到底没忍住多嘴了一句,“宗门里的一些谣言,你如今得了空闲,实在该管管。”    谣言?    什么谣言?    玄宁是真的有几分困惑,直到他转身进入了洞府后,才反应过来,丁芷兰指的应该是那些门派里的闲言碎语。    无非是懦弱无聊的家伙,编排出来解闷的东西罢了。    玄宁知道,但他从不在乎这些。    当时年少,玄宁又天性傲慢,目下无尘,被人背后议论简直是家常便饭,什么难听的话玄宁都听过,但玄宁从来置若罔闻。    无非是一些弱者的嫉妒罢了,他们自己不去努力变强,却敢对强者指指点点,无非是因为强者太过宽容罢了。    玄宁根本不屑理睬,后来他突破元婴后,直接越阶挑战了金丹期的修士,将其斩杀剑下,从此之后,所有弟子看着玄宁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    与之相对的,除了与他师出同门的常云、丁芷兰,其余弟子皆不敢靠近玄宁。    这也很好,玄宁觉得自己周围都清净了许多,他素来不喜欢那群庸碌之辈,到是帮他免去了许多烦忧。    可人是会变的,热闹久了就会觉得吵闹,清净久了也会觉得孤寂。    修仙之路太过漫长,漫长到难以窥见它的尽头,身边之人或是离去或是陨落,或是突兀地、毫无预兆的直接消失。    岁月蹉跎而漫长,无所事事的玄宁终于松口收徒。    随意一眼,玄宁就在上山的近千人中,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回仙人的话,我是乐郁,快快乐乐的乐,郁郁葱葱的郁!”    ……    往事如刀似剑,总是浮现,总是割裂心弦。    玄宁从来是个孑然一身的命格,在曾经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岁月里,他亲近之人除了师父、师兄、师门三人外,便只剩下唯一的弟子乐郁了。    ——玄宁真人门下首徒,乐郁。    不知为何,这些时日,玄宁想起乐郁的次数愈加多了。    或是年少轻狂时演练剑法张扬肆意,或是下山捉妖取硬生生要给自己带些凡俗玩物的古怪亲昵,或是……    或是在苍破深渊,状似癫狂,与自己对剑而立。    由于被妖物侵蚀利用,乐郁原本总被夸赞龙章凤姿的外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大半张脸的皮肤皱起,素有洁癖的他面颊上还留着脓水。在见到玄宁时,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咧开嘴,尖利的牙齿上甚至还有未咽下去的血肉。    若不是有探寻踪迹的罗盘在,就连玄宁也不愿相信这是乐郁。    玄宁想过无数次要如何对待这个欺师灭祖的逆徒:他想斩下乐郁的头颅,他想将乐郁碎尸万段,他想把乐郁丢入惩戒堂中的炼妖池内,让乐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们之间会有一场大战——    但不该是现在这样。    他甚至不认识自己是谁。    玄宁看着面前的怪物,握紧了手中的剑,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剑锋已经没入了乐郁的心脉,轻易得仿佛在嘲笑他之前如临大敌的戒备。    面前的景物再次被血色浸染,玄宁空洞地看着近在迟尺的故人,机械地抽回了手中的剑。    ……    这是玄宁的心魔。    般若仙府无人知晓,冷心冷情的玄宁真人居然早已有了心魔。    其实这也正常。    每一次心魔出现,玄宁都能将其斩杀,因此哪怕过了百年,也未出过什么岔子。    再次清醒后,玄宁索性不再尝试去入定,不自觉地又开始想起了另一个弟子。    ——盛鸣瑶。    这个名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就在玄宁以为它会顷刻消散时,一时不察,让它溜进了心中。    玄宁脑中忽而浮现起最初遇见盛鸣瑶的场景。    说来也很简单,那时的他亲自下山缉拿妖兽,在人间偶遇了这个长相与朝婉清相似的孩子。    与朝婉清不同的是,盛鸣瑶家境不好,当时的玄宁尚未将来意表明,那家人已经齐齐跪在地上,口中直呼,头磕得砰砰作响,口中直呼“求仙人垂怜”。    求仙人垂怜。    嘴上说得好听,可那架势,却活像是玄宁不带走盛鸣瑶,就犯了什么大罪似的。    玄宁之前摸过盛鸣瑶的根骨,说实话这根骨放在修仙界里勉强能在及格线上下徘徊,然而在玄宁眼中,实在差的出奇。    可玄宁没有拒绝。    或许是不想见到与朝婉清模样相似的盛鸣瑶受苦,又或者将这张脸当成了某种慰藉,玄宁将盛鸣瑶带上了山。    可盛鸣瑶让玄宁很失望。    既没有天赋,也不努力,只知道在乎一些莫名其妙的外物,可笑极了。    随着玄宁态度的冷漠,盛鸣瑶也逐渐减少了来找他的次数。不知从何时起,她不再试图撒娇,而开始规规矩矩的,一口一个“师尊”。    ……    然而玄宁没有发现,即使盛鸣瑶拥有和朝婉清相似的面容,可他却从一开始,就不自觉地以乐郁为标准,对盛鸣瑶进行挑剔。    之前随着之前在卧沙场时,那种久违的觅得同类的情绪冷静下来之后,玄宁忽然有几分手足无措的狼狈。    他听着自己名义上的徒弟和丁芷兰玩笑亲昵,对自己却只有疏离冷漠的毕恭毕敬,有那么一瞬间,玄宁动了杀意。    再没有人比玄宁更清楚,若是自己再遭遇一次背叛,会造成何等后果。    他已行至悬崖边,若再踏错,便会落入万丈深渊,从此之后,道心尽毁,万劫不复。    不可以。    盛鸣瑶,绝不可以再次背叛。    ……    ……    已经到了自己住处的盛鸣瑶刚从归鹤的背上跃下,没走两步,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轮椅上落寞的身影。    那人显然也发现了主人的回归,“……瑶瑶。”    沈漓安张了张口,喉咙发涩,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盛鸣瑶略微凝视了沈漓安几秒,也不知他在这儿等了多久,脸色苍白得比盛鸣瑶更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斗的人。    沈漓安望着不远处身着一身崭新法衣的盛鸣瑶,张了张口,有意想多说些什么缓和关系,然而还不等他再次开口,盛鸣瑶已经靠近了他。    借着三分夜色,沈漓安才发现此时盛鸣瑶的表情时如此冰冷。    不是往日撒娇时玩笑般的嬉笑怒骂,也不是闹别扭时故意做出的生气举止,甚至不是之前与游真真擂台比武时,疏狂洒脱的傲然。    是冰冷,是面对一个不喜欢的陌生人时,彻彻底底的冰冷。    ——她厌恶我,她想远离我。    这个认知让沈漓安手忙脚乱,向来被称赞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手足无措,慌乱中,沈漓安下意识开口解释:“之前在擂台时,是掌门命我们这些大弟子去疏散别的师弟师妹。”    “之前,我只是怕你受伤,也不希望事情闹大,我……”    可最后,事情不止闹大,甚至大到结仇的地步。    沈漓安颓丧地垂下头:“我只是,不希望你们闹得那么难看,我希望你们都好。”    很可笑的话语。    然而盛鸣瑶相信,沈漓安真的是这么想的。    不过那又如何?说到底,这与她又有何关系?沈漓安这幅脆弱茫然的样子,又做给谁看呢?    既然选择了旁人,如今再来找自己诉苦,不觉得可笑吗?    盛鸣瑶面色冷凝,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沈漓安,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坐在轮椅上的沈漓安欣喜地以为盛鸣瑶会听自己解释。他弯了弯眉眼,温声开口:“瑶瑶……”    “还记得我今天对游真真说了什么吗?”    对上盛鸣瑶毫不掩饰厌恶的眼神,沈漓安完完全全的愣住了,脑中一片纷乱,有什么信息划过,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盛鸣瑶嗤笑一声,索性也不进门,而是站在门口,嘲讽地看着沈漓安:“人见人爱的沈师兄半夜站在我的门前,怎么?嫌我在宗门里的名声还不够难听吗?”    “还是师兄希望听到一些传闻,类似于‘赝品盛鸣瑶终于被翩翩公子沈漓安抛弃’?”    “师兄当然不怕。你光风霁月,你正人君子,你温和有礼,所有与你有关的话全是赞誉,而我呢?”    “他们对你宽容,在你面前,一个个的,也都装成好师妹好师弟的模样,可对我呢?”    月色下,沈漓安的脸色越发苍白,放在轮椅上的手指都开始颤抖。    “瑶瑶……”    盛鸣瑶丝毫不给沈漓安开口辩驳的机会,瞥见他的神色,再次冷笑道:“怎么?师兄觉得自己等了我很久,很委屈?”    “我今日被游真真当面嘲讽‘强盗’,受尽屈辱的时候,师兄不觉得委屈。”    “我拼尽全力与她生死一战,只为争取一丝尊严而血痕满身时,师兄也不觉得委屈。”    “如今,师兄不过在门口等了我半夜,却觉得委屈。”    盛鸣瑶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一切委实好笑极了,出口的话越发尖锐:“不愧是仙府第一君子沈漓安,我这样的淤泥,配不上让您细心为我着想。”    这样锋利可怕的盛鸣瑶沈漓安第一次见,她口中吐出的话语胜过世界上所有的穿肠毒药。    入般若仙府多年,沈漓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与人针锋相对,他向来不喜欢辩驳,逆来顺受的性格导致此时此刻,沈漓安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无措又苍白的反驳:“我没有……”    “我不在乎。”    真正到了这一刻时,盛鸣瑶反而十分平静。    “我现在不在乎这些可笑的事情了。”    欣赏够了今夜不算温柔的月色,盛鸣瑶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沈漓安的身上。    “你可以将你泛滥的多情、可笑的温柔、荒谬的宽容给予任何一个人,但不要给我。”    “与那些人得到一样的东西,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端坐在轮椅上的翩翩公子尚未来得及收回眼中的愕然和伤痛,他张了张嘴,却茫然地发不出一个音节。    见他如此,盛鸣瑶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了今夜第一个笑容。    还不等沈漓安欣喜于对面人的神情的缓和,就听盛鸣瑶冰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滚。”    说完,她绕开沈漓安,推门而入,又干脆利落地将门合上。    ……    秋夜的风带着萧瑟之意,拂过大地,偶尔夹杂着一些草木的低语,给寂静到无助的夜晚,添上了几分人间的温度。    沈漓安眼睁睁看着那扇古朴简陋的木门合上,整个人仿佛坠入冰湖之中,像是一只怕水的幼兽,口鼻被湖水倒灌无法呼吸,茫然无措蹬着四肢拼命挣扎,可身边再也没有主人的陪伴。    这是瑶瑶,是他一直陪伴长大的瑶瑶,也是占据了沈漓安竟二十年时光的小师妹。    会拉着自己陪她嬉戏玩闹,会扯着自己的袖子撒娇发脾气,会让自己一遍又一遍教她如何修炼。    也会吃着自己亲手做的糖葫芦,甜甜地笑着说:“谢谢师兄!师兄最好了!”    可现在,她面无表情地让自己“滚”。    沈漓安仍未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在那一瞬间,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轮椅上的男子脸色陡然变得煞白,右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左胸口,拼命贴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一丝温暖,听到自己的心跳,知道自己还活着。    那样厌恶的语气,那样冰冷的神情……    苍茫天地,唯剩下彻骨的寒。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不恰当的比方:瑶瑶和玄宁大概类似于‘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对立【bushi】    玄宁:今天我给大家推荐一本书《被嫌弃的玄宁的一生》    小天使们:不看!!!滚呐!!!砸臭鸡蛋.jpg    四舍五入,我日万了,终于正式和师兄撕破脸了躺倒.jpg    感谢在2020-03-26 23:27:37~2020-03-27 22:5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儿吃了吗、市民李某、妮妮的小fafa、草莓面包、今天又穷了的云小辰、柠萌不萌、今天大大更新了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087828、棠墨 30瓶;喵大锤 25瓶;李玉米、渡我、草莓真知棒 20瓶;嘎吱、世界欠我一个尼桑、心想事、吸吸笑嘻嘻、北极猫、夏森·溪 10瓶;君慕 8瓶;金沐燚、爱吃汤圆的蟹蟹.、ゞ兔子小姐?末奈奈、可糯米糍、知鹆、墨蓝、联合国认证“世界第一 5瓶;青衣白袖、雨 4瓶;吹爆百合的一天、庄小七、萝萝梦 3瓶;你文采飞扬、42136255、黯、双缩脲试剂 2瓶;木子李、堕天使的光、明微梨锦、岁余、刘PP、藤条、月下江流、陈子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若是婉清和瑶瑶呢    盛鸣瑶本以为自己那日那般羞辱了沈漓安后, 他应该不会再来找自己。    可她万万没想到, 仅仅隔了三天, 自己居然会在玄宁洞府外的练剑场再次见到沈漓安。    在这三天里,玄宁到是真的遵守承诺, 一直在指导盛鸣瑶练剑和学习功法,只是并不顺利。    首先,在功法方面,《水莲引》并不适合盛鸣瑶,本就修炼的很慢,一共二十一层进阶,盛鸣瑶如今不过练到第五层。    其次,玄宁是天生修仙奇才, 放在后世校园里那种看一遍就会的学神类人物,显然,玄宁的修炼方法并不适合盛鸣瑶。    最后, 就是剑意了。    玄宁发现, 盛鸣瑶的剑意独树一帜到自己想要纠正, 却发现无从下手。    论起来, 玄宁的本命武器也是剑,然而他的道,与纯戴剑宗那帮剑痴完全不同。    如果说, 将纯戴剑宗剑修们的道是一条简简单单的直线,只要安安稳稳的走便是了,那么玄宁的道, 更像是复杂至极、纵横反复的花纹。    稍有踏错,万劫不复。    这世界上不会有两个完全相似的人,所以也不会有两条完全相似的“道”。而每个人的“道”,除去功法等外力因素,更与个人性情、心境有关。    玄宁本以为依照盛鸣瑶的性格,她的道就算与自己不同,也该是曲折离奇又繁复杂乱才是。    可谁知,她竟会有那么孤傲疏狂又清正整齐的剑意。    ——与纯戴宗冲和子最得意的弟子滕当渊的剑意很相似,但细观之下,又明显能感受到不同。    玄宁冷眼旁观了三日,试图纠正,却总是失败。    反倒是常云知道这件事后,哈哈大笑:“这很正常。”    他最近总喜欢往玄宁的洞府跑,每次见到玄宁指导他的小徒弟练剑,蹙眉纠正却拗不过来剑意时,常云都会看热闹似的在背后嘲笑玄宁。    “盛鸣瑶那孩子,与你还是不同。”    常云耸耸肩,反倒开始宽慰玄宁:“其实这天下,本就没有完全相似的人。我倒觉得这孩子如今性格也挺好,说不定能比你们,都走得更远些。”    玄宁抿唇不语,片刻后,复道:“模仿来的剑意,无法长久。”    常云见他执意如此,也就笑笑,不再多言。    玄宁没有告诉常云,之所以那么排斥盛鸣瑶如今“模仿来的剑意”,还有别的原因。    他忘不掉盛鸣瑶之前在正殿时空洞的眼神,像是在执拗地透过自己看到某人,也忘不掉盛鸣瑶在被取了心头血后,昏迷时喃喃的名字。    滕、当、渊。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细细的刺,横在了玄宁的喉咙。    取不走,也咽不下。    说白了,无非是玄宁既不想莫名成为盛鸣瑶睹物思人的代替品,又不愿被别人发现自己的狼狈。    尤其是在见到过盛鸣瑶“敢与苍天论道”的气魄,又目睹了她在擂台比武时,夺目耀眼的风采,玄宁尤其不想放弃。    这样合心意的徒弟,玄宁曾以为再也遇不到,也曾以为自己终将败于心魔。可苍天终究没有薄待他,兜兜转转,又送了他一个如此优秀的徒弟。    盛鸣瑶究竟为何会性情大变,玄宁已经不远深究。只要她在,只要她不威胁宗门,玄宁愿意将这些事情尘封心底,不再提起。    对于玄宁这样固执执拗的性格,已经是最大让步。    ……    按照之前的作息,盛鸣瑶刚练完剑,一转头就看到了沈漓安端坐于轮椅上,一袭银白色的长袍本该突显他气质华贵,可如今,他带着满身萧索却只让人觉得心酸。    如今的沈漓安像极了一只遗弃的幼兽,茫然无助地寻求着身旁人的帮助。可大家都离他太遥远,没有人会俯下身,没有人会看到他。    而他最后的希望,就是将他遗弃了的主人,盛鸣瑶。    沈漓安整个人被笼罩在了身后老树的阴影之下,仿佛望上一眼,都会被他拉入迷惘的泥沼,再也无法挣脱。    可怜吗?    可怜极了。    然而这幅可怜样,又做给谁看呢?    盛鸣瑶懒得理他,自顾自地练剑,沈漓安倒也没有出言打扰,就安静地缩在一旁看着。    一时间,两人都没开口,远远看着,倒也有几分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的意味。    玄宁到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手臂绷直,不要松懈。”    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沈漓安,玄宁径直站在了盛鸣瑶面前,平淡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盛鸣瑶如今的瑕疵。    “第二招出剑速度太慢,若没有足够的灵力裹挟于剑锋,敌人抓住这一空隙,便可偷袭成功。”    直言不讳,大概是玄宁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玄宁在教导盛鸣瑶时,丝毫没有藏私,也丝毫没有顾忌她天资平平,从而放松要求。    既然认了这是他玄宁的徒弟,那就要做到最好。    盛鸣瑶没有反驳,无论玄宁人品如何,他的实力毋庸置疑。纵使盛鸣瑶如今所想的路子虽然是攻心为上,但她从不抗拒提升自己。    比如,现在的自己在经历过幻梦后,甚至可以打赢筑基后期的游真真,但过去的盛鸣瑶绝无可能。    盛鸣瑶再次演练了一遍剑法,其中剑意仍是眼熟的让玄宁心中泛起淡淡烦躁,他索性不再去看,垂眸轻声道:“今日到此为止,你进去练功,巩固心法,争取早日筑基。”    倒也是难得的温言细语。    盛鸣瑶表面毕恭毕敬:“谢师尊教诲。”她转身离去,经过沈漓安的身边时,连看都没有看他。    可沈漓安不想放过这难得的空隙,他等了许多日,终于找到了找个机会,刚开口打算叫住盛鸣瑶:“瑶——”    “漓安。”玄宁打断了沈漓安未出口的话语,扫了一眼自己如今的大徒弟。    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不知受到了什么打击,往日温润如玉的气质尽数变为了颓唐懊丧,像是一只丧家之犬。    玄宁平生最厌恶这样遇到些事便软弱仿徨到惶惶不可终日的人,若不是与沈漓安有师徒缘分在,恐怕他早就拂袖离去。    “你这几日,疏于练习。”    沈漓安错失了良机,眼睁睁地看着盛鸣瑶的身影消失在一丛草木拐角,只能操纵着轮椅跟在玄宁的身后,苦笑道:“师尊应该听说了那日的事情。”    玄宁瞥了眼沈漓安,淡淡应了一声。    之所以将盛鸣瑶支开,就是因为玄宁着实厌烦沈漓安这幅模样,这才将他带入洞府主屋,正好问些别的事。    说起来,盛鸣瑶现在是去了玄宁洞府外另一处小天地入定体悟。这是玄宁特意为盛鸣瑶准备的,只因她总是不愿在寒玉床上入定,玄宁也不勉强,隔日便给她开辟了一方天地。    其中动用天材地宝无数,旁人得了一截都要大肆炫耀的千年紫凰竹,就这么被玄宁不声不响地立在了给盛鸣瑶准备的小天地的周围,目的仅仅是帮助她吸收天地灵力,阻断旁人干扰。    这还只是其中一点,更有别的天材地宝,简直堪比一个小型秘境,让人眼花缭乱。    就连般若仙府的掌门常云知道后都咂舌。    比不了,比不了。    自己这师弟,如今想要讨一个小徒弟欢心,倒真是下血本了。    沈漓安不知其中内幕,还以为盛鸣瑶已经离开,心生落寞,神情也难免带出来了几分:“瑶瑶还在怪我。”    玄宁神情漠然,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沈漓安的郁结所在:“你觉得她不该怪你。”    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沈漓安一时哑然。    满室寂静,屋外的鸟鸣山涧悉数被阻挡,整个世界都变得荒芜。沈漓安心中空落落的,仿佛一个迷茫的孩童。    一直以来,他都在学着做一个讨人喜欢的人。    沈漓安幼时曾逢大变,往日对他温柔可亲、关怀备至的兄长某一日忽然变了脸,带着一堆人闯入了父亲的屋子里。而后,府中挂起了白幡,落雪似的垂在每一个角落,随处可见。    后来,这白幡,就再也没摘下来过。    父亲、母亲、还有许多沈漓安记不住名字的女人,一夕之间,所有人都变了脸。沈漓安眼睁睁地父亲某个看着曾经对兄长不屑一顾、厌恶至极的姬妾,挂着格外温柔可人的笑上去挽住了兄长的手臂。    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兄长忽然朗声笑道:“打他一巴掌。”他随意一指,恰好落在了角落里的沈漓安身上。    不用多说一个字,那姬妾已经走到了沈漓安面前,重重落下了一掌。    只听“啪”得一声,幼小的沈漓安白皙细嫩的小脸上顿时多出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堂中歌舞升平,无人在意一个小小的孩童此刻的心情。    也许是能够殴打往日里最尊贵的小少爷实在是件令人欣喜的事,那姬妾眼中燃起了兴奋的光芒,不用沈漓安兄长多言,又接连落下了无数个巴掌。    就在她洋洋得意之时,一柄剑忽然穿透了她的胸膛,剑锋没入皮肉的声音有些钝,产生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声响。    “谁让你打他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发生这个变故,歌女舞女俱是惊恐地看着那个手持长剑的男人。    奢靡之音略显错乱,丝竹弦乐漏了一拍。    而后,引起了一场更为可怕的杀戮。    小小的沈漓安怎么也无法将面前这个手染鲜血、冷酷无情的男人与那个会带着自己骑马、放风筝的兄长联系在一起,他浑身都在颤抖,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哥哥……”幼年的沈漓安抖着嗓子吐出了这两个字,他向来软绵绵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为什么?”    “为什么?”    他的兄长似乎被这句话逗笑了,扔下了手中的剑,举起了身量不足他腿长的沈漓安,手上的鲜血也全数抹在了沈漓安的身上,可惜往日里温柔细心的兄长再也不在意了。    “因为,小平你不做的不够好,也不够乖啊。”    ……    ……    那么这次呢?    沈漓安将那日的事情与玄宁复述了一遍,神思恍惚之下,不自觉地将掩埋在心底的话语诉之于口。    “……是我不够妥当。”    “你确实处理不当。”    玄宁冷淡地将视线从沈漓安的身上挪开,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另起了一个话头:“所以,她是因为有人侮辱了我,这才决定去擂台的?”    沈漓安回过神,苍白的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惨淡:“确实如此。瑶瑶说,游师妹损坏了您送给她的生辰贺礼,于是她才以牙还牙,用雷劫符咒,毁坏了游师妹的罗纹碧玉盘。”    很有趣。    玄宁默然片刻,忽而短促的笑了一下:“一个罗纹碧玉盘罢了,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至于那个生辰贺礼,大抵是当日沈漓安提了一句,而玄宁自己顺手扔了个什么东西权当贺礼罢了,礼物本身是什么,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    沈漓安望向他的师尊,之前种种微妙的不适在一瞬间忽然得到了解答。    ——玄宁在笑。    幅度不大,可沈漓安确定,刚才那一瞬间,自己从来纤尘不染、高高在上的师尊,真的在笑。    陪伴了玄宁三百年,沈漓安自认,自己对玄宁勉强能称得上“了解”,虽然某些时候这个师尊很是让人捉摸不透,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玄宁,是一个极难被人取悦的人。    可他现在嘴角上扬,甚至总是如霜冰般冷漠的眉眼仿佛被吹了一阵春风,柔和得不可思议。    盛鸣瑶若喜欢这些俗物,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些时日,玄宁一直都为了盛鸣瑶和他之间生分疏远的关系扰得隐隐有几分心烦。    无论是过去的乐郁,还是如今的沈漓安、朝婉清,玄宁从未主动想去讨好自己的徒弟。    哪怕是看起来备受宠爱的朝婉清,也都是她来向玄宁撒娇,恰好玄宁从不在意那些外物,自然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如今自以为找到突破口,玄宁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好像终于了却了一件心事。    “罢了。”    玄宁放下了手中把玩着的暖玉,开始认真地思索起了自己库房中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    游花飞云锦、玄羽山海旗、千年迅蛇胆……    无愧于常云评价的“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短短一瞬间,玄宁几乎将自己千年来所得的宝物都考虑了一遍。    只要能讨得欢心。    “师尊亦觉得我做错了吗?”    玄宁被沈漓安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了思绪,不由皱眉:“做错?”    沈漓安垂着头,纤长的眼睫像是被风雨击打后的柳叶,无助地垂下,掩住了眼中的茫然:“师尊也觉得,弟子不该帮游师妹说话吗?”    “是,你不该。”    玄宁狭长的眸子落在了沈漓安的身上,冷冷说道:“盛鸣瑶是你同门师妹,你身为师兄,在外不知帮衬师妹。”    “这是你的第一宗错。”    “不知帮衬师妹也就罢了,反而与那些不相干的人一起对她加以指责,惹她怒极气急。”    “这是你的第二宗错。”    “你分明知道你师妹如今修为不过将将练气,却未能及时阻止她与那游真真立下生死状。”    “这是你的第三宗错。”    冰冷无情的话语仿佛再现了前几日盛鸣瑶直击人心的指责,轮椅上的沈漓安霍然抬头——这是他今日第一次直视玄宁。    “师尊是觉得,这些都是弟子的错吗?”沈漓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可难掩其中的狼狈。    他竭力想要如以往一样挂着完美无缺的温润笑意,可沈漓安并不知道,他眼中闪烁着的苦痛已经将他的情绪暴露无遗。    “弟子承认,那日之事有处理不妥当的地方,但弟子仍不知,为何瑶……瑶师妹会如此生气。”    玄宁侧首,目光掠过了沈漓安,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沈漓安亲手将自己局限于了一方天地,他的性情,说好听些是温柔宽和,说难听些,根本就是优柔寡断。    这样的性格,并不适合做一宗师门的大弟子。    若不是因为乐郁叛出师门,又与苍破深渊的妖族勾结,做下了那些事……    “你说你不知。”    玄宁撂下了这句话,收回目光,转向了沈漓安:“那我问你,你对盛鸣瑶,与对游真真,有区别吗?”    沈漓安蹙眉,下意识回答:“她们都是师妹。”    确实如此,单论这句话,毫无错处。    但是——    “不同。”    玄宁起身,白色的衣袍在地上划过了一道好看的弧度,他绕到了沈漓安的身后,转过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白玉桌,面对着雾灰色的墙壁,清冽的声音在空落落的洞府中回荡:“若我在场,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话像是在嘲笑沈漓安的弱小与懦弱,他也不知自己是哪儿来的勇气,猛地将轮椅一转,甚至撞到了手旁的桌角,发出了“嘭”的一声撞击声。    “——那若是婉清和瑶瑶呢?”    沈漓安也不知自己是哪儿来的勇气,在这一刹那,他抛去了以往温润宽和的面具,从来多情的眼眸中隐隐闪过了几丝癫狂:“若是婉清和瑶瑶吵了起来,师尊你还能做到绝对的袒护吗?”    “又或者,师尊你到底该袒护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瑶瑶:噢漏,渣男互看?    章鱼哥每天都在骂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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